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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无垢无净 ...

  •   苦蝶海·偏殿:

      方才课毕,无捧着些纸笔朝息礼堂的方向走去。
      迎面遇见一袭白衣的空杀,那乌黑的头发依旧被金色的梧桐叶夹着,那是她送的,她当时说,梧桐叶是凤凰的标志,云阁里有许多,听闻他原来是凤族人便将这个盛满他没有记忆的家乡的味道送给他。
      “息礼堂最近不能进。”
      “哦对,我忘了。”无换了一个方向准备回房。
      “你进去干什么?看潜拭?”
      “对啊。他虽然入魔了但他毕竟还是那个对我以命相护的潜拭。我想去看看他。”
      空杀的目光变得不悦:“息礼堂如今已经是危险之处,任何人不得进入。”
      “不让看就不看吧,徒儿告辞。”无浅浅地行了一礼已经不再有原来的隆重师徒礼数。
      “小无。”他叫住她。
      “所以...还累么...”
      无被他从身后抱住,本能地想要挡住却感受到了身后的怒气。“师父?”
      “...这时我还是师父吗。”
      “师父你不是吗?”
      空杀已经生气到了极点,但没再说什么,只深深地抱住她,吸尽所有的芳香,沉默许久,开门:“你可还信我?”
      一字一句,扎入无的心里,隐忍的痛苦被剜开,万倍疼痛。
      “师父……”
      空杀蹙眉,放开她。
      无转身,未出口的话被他打断:“早些休息吧。”
      “师父?师父!”望着空杀远去的背影,落寞而孤独,无那翻江倒海的心里更加疼痛。

      苦蝶海·空杀房内:

      外面没有仙障,门也没有上锁,这不像是空杀会做的事,正在犹豫的某只鹿蜀听见纸张被撕碎的声音后立马推开房门。
      “师父?”
      “...不去看潜拭了?”空杀优雅转身。
      “不是你不让去吗?息礼堂如今确实不安稳,还是不要靠近的好。”
      “他既然对你舍命相救,还惧这点小事?”空杀一笑。
      小无凑上去抱紧他,柔柔地说:“师父,如果你也信我的话你就会相信,我一直都信你,从未变过。”
      “生气了?”她看看他。
      “你想想怎么办吧。”空杀傲慢地仰了仰头。
      “我昨日...心里太乱,累得只剩下泪水,并不是不想与你承担痛苦。”她缓缓说。
      “你是否想过是忍得太累了?”空杀垂眸,附在她的唇边静了良久。
      “嗯。今后的事...我都不会挣开你了。”无将他的头往内一抱,空杀的唇直接贴在了自己的。
      “....师父,我的鹿蜀角除了爹娘只有你见过,你的龙角也只有我见过,谢谢你昨天注意到我……”
      小无的泪染湿了那雪白色的衣袍,空杀却笑笑:“你说你只能被迫选择原谅和接受,但有我在,你便可以不原谅不接受还有,”
      “嗯?”
      “若是要哭,总有个给你擦眼泪的人。”
      无说爱冰哭起来泪水就断了弦,自己却成了泪人,那是只有在空杀面前才会出现的样子:“师父……”
      她又问:“那...你方才...在撕什么?”
      空杀顺手将那团纸推开,无以回答。
      “什么?”
      “我……呃……”
      还是被她拿过去:“你这是在临摹我的字?”
      那个震惊又错愕的神情应该树雨无这辈子的第一次。
      “你,空杀玄灵,你可是子神!什么字能入得了你的眼?还临摹...我的?不过,这个是你失忆时我给你配的药方啊。这有什么好临摹的?”
      “我知道你自幼学过很多学识与技艺,你配药的那晚我正好听见你在书房里自言自语地思考如何配制最合适。”
      “然,然后呢?”
      “然,然后,我,就觉得,你一边书写一边背药名的时候,也,挺,动人。”空杀不敢直视她的眼眸,“不过...临摹得不好,撕了。”
      “……我,我方才在门外以为,你生我气了。”
      “没有,我知道你昨日确实很累,也需要安静。不过非要说生气,那应该是方才。”
      “方才?怎么了?”
      “我的乌金已经遇见我了居然还要冒险去看潜拭,你有想过你师父会生气吗?”空杀委屈的神色让她觉得竟然有一丝,就那么一丝哦,只有那么一丝丝哦,可爱?
      “!!唔……”小无拉近距离,吻上那片薄唇。

      两天后:

      冥翡按照计划,与其他几位学者如约而至苦蝶海。
      “冥翡神尊!”
      苦蝶海的书院尤其宜人,冥翡与空杀对面而坐,正常交谈。
      期间,空杀曾淡淡提过一句:“树雨金说了许多我曾经在云阁的事,和啖霜打闹长大的。”
      “这可不是,别听他胡扯。”冥翡瞟了他一眼,笑着玩弄着棋子。
      “树雨金骗我的?”
      “不是。什么叫和啖霜打闹长大的?那时候都是你打她,她从来不对你动手。”冥翡笑笑。

      “师父!”耀秋毕恭毕敬地敲门。
      “进来吧。”
      “魔界来消息。”
      “魔界?”
      耀秋正要单独对空杀说,空杀道:“无碍,左右这几位并非外人。”主要是为了让冥翡听见。
      “那徒儿直说了。先魔帝部下传来消息说,厮暮于昨日被人杀死。”
      “哦?那个出了名的不孝子死了?”冥翡悠悠然地抿口茶。
      “什么?!”空杀曾答应先魔帝尽量不杀厮暮,那如今又是谁?
      “师父不必担忧,那厮罪孽深重,不知被多少人记恨,想必是被魔界百姓杀了。”耀秋说。
      空杀总觉得有些不对,若是如此草率的一件事,先魔帝的部下不会专程传来消息。
      “饶呢?饶呢!”他逐渐恐惧。
      “师姐?两天前就没看到啊。她已经出师了想必不一定时时刻刻呆在苦蝶海吧。”

      “哥。”一刻钟后,饶缓缓走进来。
      “厮暮死了。”他说。
      “我知道。我干的。”
      空杀组织好的严厉批评还未出口就被接下来一句话堵住了:“哥,你以为只有你这个宝贝儿子接受过父君生前的嘱托?”
      “来来来魔界小公主,那我倒想听听父君给你这个宝贝女儿交代了什么秘密啊?”空杀冷笑。
      “他曾经单独召见我,告诉我,若有一天,厮暮真成无恶不赦的畜牲便亲手杀了他,不要让他毒害百姓。”
      “他没有告诉你吧,因为父君知道,你很难下得去手。”她又说。
      “那是因为我考虑周全。”
      “那是因为你胆小懦弱!”
      空杀压制住愤怒,问:“那父君当时怎么可能料到自己被谋杀篡权?”
      “哦,父君当时还不知道呢。那时你知道,他劝我们回神界时对我说的,可能是因为以为要离别了吧。”
      “行,但是你可知道啊,你杀了他,那他整个怨念和当初故意植入的那一缕魂魄在他死后会膨胀导致潜拭完全坠入魔道!”
      空杀气得差些喷血,话音刚落,天雷便滚滚作响。

      夜晚·树雨无房内:

      夜深,小无自己都不知道娘还在苦蝶海。
      她只听见许何笔的躁动,因为自己的百般借口空杀终于放她回自己房内,但还是不放心于是硬是把许何笔塞给她。
      “嗯~许何,别吵。”她睡得正酣。
      ——姐姐……姐姐……
      无惺忪的睡眼倒映出一张人脸,他缓缓凑上来,露出一笑。
      “潜拭?!”
      鲜血般的瞳孔骤然瞪大,潜拭突然出现的笑颜逼近无。
      “啊……”
      无惊慌失措,她终于明白了许何笔为什么发出声响。
      潜拭将她压在身下,手中凝结出神力。
      她当然知道以一己之力无法反抗,但仍然疯狂想要挣开:“潜拭!潜拭!”
      “你是不是觉得…那个曾经以命相护的人现在却要伤害你?”潜拭轻轻笑着,继续欣赏小无充满恐惧的银色瞳孔,流光婉转。
      “……放开我!”小无已经准备使用毕生所学,而许何笔终于努力幻化出人形。
      许何笔被潜拭剑用魔道之气压制住,花费极长时间还是幻化出人形。“小无!”
      “你不是不能……”
      许何笔很少可以幻化为人,不过危急时刻总能起到作用:“快走!”

      房外:

      许何拉着小无,他的白发忽然散开死死包裹住潜拭,全力以赴地与潜拭扭打在一起:“……潜拭,我,我是许何!”
      潜拭已然不在乎他是谁,只使出浑身解数。
      小无被许何推出去,呼救中找到了隔壁房内的白渡江和羿行。
      ——“大师兄,二师兄!”
      ——“……怎么是你们?我隔壁不是耀秋他们吗?”
      “废话,耀秋他们只能来送死,”白渡江二话不说拉着她就一路飞奔,“虽然我和你二师兄帮不上大忙,但至少……不至于送死。”
      “快走!”
      “二师兄呢?”
      “他在后面!”
      “那是潜拭啊!二师兄真的吗……”
      “别管了,有许何在不用担心!”

      弟子院门口:

      无甚至不知道眩晕中被白渡江带到了哪里,不过她完全相信渡江。
      几人的厮杀终究还是让白渡江和羿行身负重伤地晕过去。“潜拭你疯了!”
      “你?”潜拭微笑中歪歪头,看着迎面而来的饶。
      “你若真的疯了,那便杀了我。”饶一步步走上去,凝视着潜拭。
      而潜拭没有下手,他是入魔了不是失智了,记忆里那个云晶仍然是他最好的朋友。
      “姐!”
      无一直认为可以和饶并肩作战,可饶却忽然将她“扔”到房内。
      没有哭喊着让自己出去帮忙,也没有害怕地嘶吼。
      无逐渐冷静下来,她记住,自己一定不能有事,既然饶选择了与潜拭正面对抗,那她自然不会辜负饶的期待。

      饶试图唤醒潜拭,一字一句地说话,缓缓走近。
      “咳……呃!”潜拭瞬移到饶面前,鼻尖几乎贴近于她的,下一瞬,竟死死扼住饶的喉咙!
      “咳!……”他的法力高强,饶怎么也无法反抗,正当她快无力挣扎之时,潜拭又放开她,爽朗地笑着:“云晶不是法术高超的上神吗?”
      “你!你已经失控了!”饶惊慌中,只能全力与他对抗,她现在已经明白了,潜拭不会真的伤了她,如今……也只能如此为无拖延时间了。

      弟子院门口:

      空杀接到小无的传音正赶往弟子院,一路上雷声滚滚不知预示着什么。
      “啊……!!”隔着很远便听到饶痛苦的喊叫,他亲眼见着潜拭一点点撕裂饶的伤口,旧伤未愈又添新伤,每一个鲜血淋漓的伤都再次被他揭开,饶早已血肉模糊地倒在地上,空杀察觉出饶已经注意到了他。
      “陛下,等等!”空杀拉住正要冲过去的冥翡。
      “…我自然也想过去,但现在许何暂时控制着潜拭,这样僵持的局面我们还不能过去!”
      “空杀!那可是你带大的妹妹!”
      “陛下,陛下你听我说,若我们现在冲过去,潜拭魔性大发只会大开杀戒!”即使空杀已然担心到了极致但为了阻止急红了眼的冥翡,他只能颤抖着拉住她。
      “不行!我们再不去…饶就快!空杀,饶在那里就是送死你知道吗!还有你那两个弟子,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惨死在那潜拭手下!你难道不担心吗!”冥翡吼道。
      “陛下!我当然担心,我的妹妹我的弟子都在那里!我甚至不知道许何会怎样!难道我还没有您着急吗?”空杀极力阻止她,已然汗如雨下,“陛下,你冷静一点……”
      “冷静,你让我如何冷静?我不能亲眼看着我的亲生女儿如此被折磨!”
      “……好,你不愿意看到,难道我愿意看见饶如此下去?娘...无还在那里...”
      冥翡忽地转头,落下泪来:“你,你说什么?”
      “....小无,那是被饶用生命锁在仙障里的!您可知道...潜拭现在眼里没有任何人,但是他的目标是小无!传音与我的,也是她。她现在既不能出去,也不能安心在房内。饶的命如今就在潜拭手下,许何勉强拖住他,而小无现在只能配合许何压制住潜拭。”空杀说。
      “饶就是因为试图唤醒潜拭才如此被他折磨,现在我们若是突然冲过去,许何控制不住他,小无便会丢了性命!”
      “……那,饶呢?饶呢!二十二万年了……为娘第一次看见她啊……”冥翡拉着空杀。
      空杀已经不能说下去,饶,饶,难道他不担心?
      “我已经说了,饶不会被潜拭夺走性命,但是娘....算我求你....小无,小无还在那里!她...她才真的会惨死于潜拭手下!”空杀蹙眉,满目赤红。
      “你只知道饶不会死,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她这样痛苦?!”冥翡反问。
      “....你,你看不下去饶如此痛苦所以不在意无的生死么?你方才不是说,不能看着亲生女儿有事吗,无呢?您难道就可以看着小无丧命?”
      冥翡哑口无言,只能无力地被空杀拉着,也不再反抗,她只是不想亲眼看着自己找了二十二万年的女儿这样被折磨啊,何错之有?
      “您是没错,但相比起一条性命,等等吧……”空杀闭上眼,缓缓开口,已经不想再如此争论下去,不忍心,冥翡当然不忍心,那无呢,她忍心看着无被潜拭夺取性命?
      ——“娘,等等吧。”
      他很少看见如此自私的自己,也许这才是真实的自己,不那么识大体不那么无私的自己。

      弟子院:

      潜拭忽然受到身后猛烈的一击,竟是来自房内的小无。“许何!时机已到!”
      见饶疼痛不已,许何故意拖延着时间而代价…却是饶实打实的痛。
      潜拭已经走火入魔无法自控,趁他被魔气吞噬,无找准时机猛烈一击,在他震惊回头之际许何击倒他。
      “……咳……许何!”
      “亏你还记得我,谢谢啊!”许何一笑,却用力将他按捺住,白发如剑插入他的身体!
      许何长相英气,自带着徐徐墨香,而此刻的他因为眼中翻滚的波涛更显邪恶。
      “……咳咳……”
      “潜拭,若你真的不能再回归本性,那便……对不住了!”许何微微闭了闭眼,狠狠固定住他。
      “小无,空杀应该快到了,你先走,潜拭被我控制不了多久!”
      “好!你小心!”

      弟子院门口:

      “娘!怎么是你!”无跌跌撞撞地闯到冥翡面前,又惊又喜地抱住冥翡。
      “本是来与你师父研讨不成想恰逢潜拭入魔!”冥翡看着她没有丝毫血迹的身子,“还好没事!没受伤就好!”
      “放心,娘。”
      “没事就好……”
      “也不看看是谁的女儿!小无给娘争气来着!”
      冥翡斜眼看了看她,笑中带泪:“别争气了,不受伤就好!”
      “别说了,娘、师父,事不宜迟,快去救他们。”无带着二人来到弟子院门口。
      有人问:“疼吗?”也有人答:“没事没事习惯就好啦。”

      饶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却被眼前之人护下了:“神尊?”
      潜拭逐渐突破许何的控制,若不是冥翡及时赶来,饶还不知自己又会经历怎样的痛苦。
      遍体鳞伤的人儿趴在地上,最后的希望——旅音锁链竟然被潜拭用魔道之力压制无法召唤,如今只有许何可以稍微拖延,本以为赶过来的是空杀从未料想过是冥翡。
      刀剑穿梭于眼前,潜拭腾空而起以极快的速度施法,冥翡精致的面孔一闪而过的紧张随机破开他的阵法。
      饶不知多少回合过去,她似乎看见那人受了伤,自己却支撑不了多久眼前一黑……
      “哥…?我,我还以为我快去见地藏王了……”
      “我说过你死不了。”空杀瞬移过去全力以赴地应战,听见饶轻飘飘问了一句,哥,为什么你不来救我?
      他什么也没答只认真注视着前方的潜拭。
      救她?他当然想救她,但如果代价是赔上小无的命,空杀宁可做一个自私自利的小人。
      “陛下!你没事吧?”冥翡微微往后退了退 吐出一口淤血。
      “身为神尊,我还没如此弱不禁风!”
      “陛下!”
      冥翡大步流星地冲上去,空杀将许何幻化为笔。

      ——“……哥!哥!咳咳咳……快,快告诉……陛下,不,要……”
      “我知道,别说了。”
      ——“不要让……陛下……”
      “我知道,我知道。”空杀不让饶继续说下去,看着那千疮百孔的人,仅仅只能先为她止住血,他的心已不知被剖开了多少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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