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罢 ...
-
许何笔闪烁出银色的光芒,在无的瞳孔中泛出惊讶:“你干什么?”她拉住身边人。
“旅音锁链都出现了,许何笔自然不能落下。”空杀一歪头。
“...什么意思?”
“让饶有解释,我更想知道爱冰和金凭什么私自进入苦蝶海?又凭什么擅自闯入苦蝶海师门练剑的后院?”空杀厉声道。
“我……”爱冰哑口无言,难道不是自己被重伤吗?这是什么不可理喻的人?
柳枫少见地与空杀说了一句:“受伤的不是饶,你自然觉得被你们重伤的人才有罪。”
“师父,不要....”小无很清楚当空杀手放腹前成他独有的握笔姿势而许何笔已然出鞘、柳枫又优雅地将修长的手指绕于耳垂揉按时会发生什么。
爱冰眼见被许何笔步步逼近,只能站在哥哥姐姐身后。
“让饶有解释,除非你们先自己解释清楚。”空杀的瞳孔没有棱角,永远柔软但如今他已经几近低吼。
小无没有见过如此无理的师父、如此冲动的空杀。
她如今才明白,好像什么事一旦沾上感情之事,甚至会了无对错,逆转人的性情。
“姐,快拉住他!”她将求助的目光抛向饶。
“你冷静点。哥。”
————————————————
柳枫叫住饶。
“我们本是商量好一同来苦蝶海,但爱冰急切之下直接闯入你们练剑的地方,对不住。”柳枫颔首。
“为什么她做错的事要让您几位殿下来道歉?我不知道什么叫急切之下?人的每一个行为不管是否深思熟虑,但都是经过了自己的选择,我不管是主动还是被迫的选择,既然她自己闯进来了,那就自己负责。”饶看了一眼斜前方,用手抹了抹脸,情绪有些崩溃。
“既然如此,为什么你重伤的人却是空杀来替你道歉?”柳枫并不生气,反而和颜悦色地问她。
见饶不再说话,柳枫缓缓开口:“饶,当年负责镇守后方的是我。你们也是在我管辖的范围内被魔界之人带走的。我为此自责了二十二万年...”
“我们全家人...真的从未放弃过,我们要找到你们,那个没有名字的小四小五,当初你们绝没有被抛弃,从未有过。”他柔和下来的声音或许只有啖霜与金曾经听过。
“...嗯,玄灵你变脸真快,你知不知道他们都说你冷漠无情?”
“他们?具体哪些?”
“害,太多了说不过来。”
“对不起...”柳枫一瞬间有些蹙眉,但转瞬即逝。他望了望前方:爱冰梨花带雨地在金身后,啖霜与空杀一本正经地说些什么,无顶着那双水雾朦胧的眼眸穿越时间般地看着眼前所有人。
“别说这个,要怪只能怪我父君。我承认他当父亲当得很好,待我和我哥视如己出,临死前也拉着我交代。但不得不承认,我父君啊……这一生杀了许多人,也救了许多人,也是他拆散了云阁对吧。”饶努力地不让别人看见自己的落泪。
“嗯。你们呢?回到神界这些年,还好吗?”
“不好。”饶摇头。
柳枫笑了笑,叹口气:“也是……”
饶又问:“你现在怎么不维持一下高冷的人设了?”
“这不是...找到让我冷漠的原因了么。”
“什么意思?”
“我原来最真实的样子只有姐和树雨金知道。说来也可笑,你们丢了之后,我就这样了。”
“所以呢,现在?”
“现在...找到我弟弟妹妹了我还怕什么。”柳枫低头。
“那你觉得你的弟弟妹妹找到他们哥哥了吗?”饶哭着哭着就笑了,不一会儿又哭了。
“不知道,没有吧。我不是一个合格的哥哥。”
“嗯,我看得出来。我告诉你,不止你,你们都不是合格的姐姐哥哥,你们是完美的彼此的姐姐哥哥,不是小无的。”
“...我知道。而且...我们所有人一直以来都知道的。”柳枫使劲点点头,眉仍然拧起来,“为什么你也会这样觉得?”
“诺。你看看她现在在哪儿呢?你看看,现在在场七个人,她身边有人不?”
“小无?在哪儿?”
“看,她的三哥都不知道她现在在哪儿。”饶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在为自己的妹妹哭。
“你知道为何她叫你们都是大姐二哥什么,叫我就是一声姐吗?”
“我们没怎么陪过她。”
“知道就好。她呢,给我说,姐,你比我亲姐对我还好,我怀疑上辈子你是不是我亲生妹妹。我问为什么呢。她说,因为上辈子肯定是因为你对我太好了所以我这次来当你妹妹,我对你好。”
“确实。她在家不说这么肉麻的话。”
“肉麻吗?我觉得这才是她啊。”
她说的没错。七个人,只有无是单着的。
她好像有那么一秒钟眼泪呼之欲出,但她好像没有哭。
众人都离开了,只剩她与空杀,哦,还有柳枫。
“又哭了吗。”被啖霜拉扯过去的空杀被迫一脸正经地谈了一会儿,那个画风,与饶和柳枫完全不同。
“啊?没啊。”见无真的一脸茫然地转过来,空杀也有些震惊。
“?完了怎么办好尴尬,这次你好像真没哭。”
“!!”
“嘘——不说不说,太尴尬了,给你师父留点面子吧。”
“别,别管我,我真没事。”
无轻轻挡了挡空杀的手。
空杀微微笑道:“因为你怎么看都处于一个悲伤的忧郁状态。”
“师父……今天太多事了,如果我不是云阁的小殿下就好了,我只想当苦蝶海十三弟子。”
“怎么,连家都不要了。”
“它要我我就要它。”
空杀摸了摸她太阳穴上的银色利箭标志又抱住她:“你自己看看。”
“....别别看了不好看。”小无忽然感受到自己头上显现出来的鹿蜀角,那是只有鹿蜀在极其敏感之时才会出现的一如空杀的龙角,她那银灰色的角坚硬而修长,“师父,你现在看到的这对鹿蜀角就是树雨无身上唯一一个修长纤细的东西了。你看,唯一一个。”
“....你还笑得出来?”空杀不禁失笑。
“你嘲笑我?”
“没有,他们笑,但师父不笑我的小无。”空杀变得如同哄一个小孩子。
“我记得除了我娘,没人这么像对小孩一样哄我,还有就是连我娘都没有这么抱过我,师父。”
“以后会有的,不过不多。”
“为什么?”
“因为只有我一个。”
无捶了锤他:“那若是有别人呢?”
“那得看是谁。”
“为什么?我师父连吃醋的面子都不给我?”
“小声点儿。”空杀拥得紧了些,“下次叫你姐抱你。”
树雨无此前不会想到,第二个这样的拥抱没有来自于饶。
“哥?”
“我给你说树雨无,我认识你十八万年了,”柳枫靠着门。
“我总共就活了这么些年头。”
“我还没说完那句话。”
“请讲,殿下。”
“我第一次听你叫我哥。”
“笑话,我何时没叫你哥?”
“你都叫三哥。”
“不都一样吗?称呼而已。”
“但你也只对饶叫姐。”
无察觉出奇怪的氛围,问:“三哥这是找到空杀和饶了所以温和下来了?”
“你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之前大姐说的。”
“她还说这事啊。”
“只有你不知道吧。我们所有人都知道啊。”
“小无。”柳枫正色道。
“嗯?”
“是不是自从你出生开始,爹就一直苛刻地要求你束缚你?”
无看了看他,充满着无语无奈。
她从来不是一个有多温柔的人,面对家人,她就是一个情绪无常易爆易燥的人。
“呵,我姐说的真对。你们就是唱戏的。”
“怎么?”
“骂我的是你们,苛刻我的是你们,无视我的还是你们。现在呢?几个姐姐哥哥要来安慰我了?向我道歉了?”
“你不知道,你出生时姐和树雨金都小有所成,我也长大成人并获得上神阶位。”
“三哥,你这修炼的是不是太快了?”
“还好,不算太早。彼时我刚十万岁。”
无被呛得说不出话来。
“不过我们三个小时候娘对我们的要求极高,不论是潜心钻研、勤学苦练还是在政治上大展身手我们都做过。而爱冰呢,就被散养了。所以你出生时,娘将自己的自责带到了爱冰和你你身上,她只希望你们平安、快乐、纯洁,不要像我们三个一样。”柳枫远眺中似乎看见了自己残缺暗黑的童年,“但是爹由于看见时年几千岁的爱冰种种不懂事的行为所以觉得不能再散养你了,后来……你便也知道了。”
“我那些什么糗事姐都知道,她治愈我、照顾金,树雨金呢,从小也是被逼成了听话懂事的儿子也许是因为他经历过痛苦所以才更愿意将温暖给和他一样的你。姐你就更了解了,包括你在内的全家上上下下哪个不是宠着的她的,爹当时不就说,啖霜是他们第一个宝贝。”柳枫摇摇头,“爱冰散养惯了,我们永远都让着她,拿她当小孩儿宠着,却忽视了你。这些我们都知道。只是有些时候,小无,我们不知道你是否明白,我们也许对每个性格的孩子照顾也不一样。我们觉得对你愧疚便常常找你谈话,但你自己可能没发现每次拒绝我们的都是你啊。”
每次拒绝家人的都是她自己啊……
是吗?
无仔细回想了下,啖霜也曾希望与她长谈,她似乎借口离开了;金也曾经将自己的东西留给她,却被她认为是肉麻、宠溺;柳枫这样一个骄傲的人,就算成天不给金好脸色、批评爱冰也从没有严厉地对小无骂过一句。
“不过这不能怪你。你是因为已经受伤了所以不敢再打开羽翼了,而最初折伤你的便是我们。”柳枫竟抱住无,“小无。欠你一句对不起。”
“没事,毕竟家里五个人总有一个是落单的。习惯就好啦。”
习惯就好啦。
这是树雨无最常说的话,在她已经失去希望后那就选择习惯吧,试着去接纳它们——如果家里每个人都有固定的人设,那自己,是不是也可以不用改变位置而是在自己的位置上建立起快乐?也许她可以尝试做好一个透明的妹妹。
“你哭了?”柳枫看着怀中泣不成声的人,却努力地说清楚每一句话,绝不带上哭腔。
“对不起我这就憋回去。”只见无疯狂抹了一把眼泪,立马不再哭只是那原本白皙的脸被憋得赤色满面。
“我不是这个意思。”
“没事没事没事。”
“你……”柳枫知道,她们二人都知道自己讨厌看见在自己面前哭泣之人更不会哄人,爱冰除了被密塔拒绝的那次没有单独在他面前哭过,而小无呢,直接憋回去。
“爱冰若是要哭至少也是在我看不见的地方,你怎么还憋回去了。”
“六姐一哭,眼泪就直接断了弦收不回去,我不一样啊。”
“我自然知道,对于忍泪水这事,你最在行。”
无没有说话只是尴尬地笑笑。
“我姐哭了,全家上去哄。金不会在我们面前落泪,你知道,他都是深夜里拿酒灌醉自己。爱冰呢有金在,若姐在也会去安慰她,不过准得被爹骂。”柳枫叹口气,“你就不一样了。我最多就是不哭,你直接想哭就硬生生憋回去。”
“一个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就不用说了。”
“你真没事?”
柳枫问完才发现自己这是一句废话。
但小无也是够给面子,直接被气出眼泪了。
“那个,你,你没事吧?”
“知道是废话就别问了。”一男子冲上来推开柳枫,柔和的墨色瞳孔往内聚收。
小无被拉到那人怀中离开,只留下柳枫一脸黑线。
苦蝶海·空杀房内:
“师父……”
她终于又一次痛快地哭出来,原来,树雨空杀真的是一个…可以让她尽情痛哭的人。
空杀眼眶微微湿润,整整一天都是她不愿面对的事,当这些点聚集成一个大的光圈,他便知道,小无撑不下去了。
先是饶与爱冰打起来,再是自己与金一较高下,啖霜带着柳枫分别与他自己和饶谈话,整个过程,有着爱冰止不住的鲜血、饶疼痛的泪水、许何笔的杀气腾腾、金的破口大骂、啖霜的温和安慰不过不属于她还有柳枫的正义凛然。
单是想着空杀便能想象无的内心有多么煎熬。
“你...听我说句。”
无还沉溺在他的怀里哭泣,也不知听没听清楚。
“当时大姐叫走了我,众人都知道我的态度是愿意回家的,她与我义正言辞地谈了许多,我自然也没有推脱。”空杀小心翼翼地措辞,“等我已经全力以赴地以最快速度结束谈话回到你身边,你已经.....”
“我知道...不用解释。”
“但我知道你是最煎熬的不是吗?全程你几乎没有参与也没有机会说话,你甚至不知道该做什么。”空杀再度回想起小无看见饶疼痛之时对自己家人疾言厉色的样子、发现爱冰身负重伤时崩溃欲哭的样子、挺起胸脯硬气阻止金伤害自己的样子、颤抖着劝说自己不要伤害家人害怕的样子……
左右为难的,进退两难的,从始至终,都是无。
一言不发的人竟是考虑最多的人。
“有些事情你可以选择不原谅。”空杀落下一滴泪,“有些事情你可以选择不接受。当然,如果想哭,也可以选择....不再....忍回去。”
“可是.....我只能选择原谅,只能...选择接受.....甚至只能选择不再哭泣。”她哭的声音特别大,让人听了觉得这人是不是没哭过?
“可是....我在啊!不是吗?小无说过信师父的。”空杀为她理了理散发,无能为力地颤抖着,将下巴放在她的头上,晶莹浸润了那柔软的银灰发丝。
“师父,我们都太累了。你让我静会儿吧。”无闭上眼睛,在空杀耳垂后落下一吻,挣脱他的怀抱逃回自己的房间。
女生走后,他独自坐下,颓废而沮丧,太荒唐了。
茶,已凉,空气凝结为更低的温度,只余下空杀加速的心跳、颤抖的呼吸声。
——小无,即使累了也不愿意选择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