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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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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蝶海·空杀房内:
小无每时每刻都守着他,白昼黑夜,她从清醒到熟睡,再从熟睡到清醒,连续过去了三个日夜。月山琦终究忍不住进来了。
“无,你怎么还在这里。师父他若是醒了,我们自然会通知你,而且我们师兄弟师姐妹几个人会照顾好师父的。”
“我…我放心不下他。多谢师兄。”无侧着头,靠在空杀怀里,瞑目静思。
“……无,你这样我们不好说什么,但是我们几个最近查看书卷,了解到师父的这个现象正是骨落梅中对应的失忆!不过,你先别担心,我们都不确定呢。”
无看着他的脸,那安静的面容上浮现出淡淡的忧伤。“这点和你不像啊,小无。”饶说。
“姐,你还有力气开玩笑啊。你是遇见过最了解我的人了”
饶笑笑:“我也总不能成天跟送丧似的痛哭流涕吧。”
“已经是第七个日子了,师父何时能睁开眼看看我?…”
“会的,会的。”饶轻轻拥抱她。
“……咳。”床上之人转醒的迹象再度出现,正在那使两人又期待又紧张的时刻,空杀睁开眼来,但一切,都陌生了。
“师父!是我,我是——”
“小、无?”
“师父……师父……我,你,你还记得我对么。”无试探着问。
空杀在无的搀扶之下坐起身来,陌生的神情再次浮现:“姑娘,您是?”
“你,你真的……”饶摇摇头,惊讶中带着悲凉。
空杀的记忆里,全力以赴地保住了与无的回忆。饶不相信他会忘记她,她想,全世界的人都可以忘记自己,但是空杀不会,空杀忘记全世界的人,也不会忘记她。
而事实却总是事与愿违,空杀确确实实地将她从记忆里抹去,哪怕全力以赴想记住的人,竟也不是自己……
“师父...我是饶啊...”
他凝视她良久,微微笑笑:“所以,这里是你们的师门?”
“这是苦蝶海啊师父,是你当初挑选的地方。”
“我还有多少弟子?”空杀问。
饶无力回答下去,他真的忘了。
“你,你好好修养。哥。”她走了。
“她?”空杀已经被说得毫无头绪,转身问无。
“呃,她……”无还在思考如何措辞,听见空杀低头说:
“她是我很重要的人。”
“师父你还能记起吗?”无惊喜地问。
“不能...但是我知道,她是我很重要的人。”
“嗯。在苦蝶海里,你门下有十三弟子,我就是最小的十三。不过许多师兄师姐都学成归家,现在还在这里的弟子有:大师兄白渡江,他和刚才那位师姐是一对仙侣,他就是师姐留下来的,平时都是他在给我们上课;还有四师姐花享,她是孤儿无家可归;五师姐云晶饶,是,是你的亲生妹妹;”话及此处,小无见他面容明显变了。
“亲生?”
“说来话长,我先继续给说吧。还有十师姐树雨浣,十一师兄月山琦,十二师兄耀秋和我。我们四人还未学成,前面几位师兄师姐只是留在苦蝶海。”无一一介绍。
空杀安静地听完,但纵使再平静的表情也挡不住那孤独落寞的神情。
“你别担心,还有好多事情我都会一一给你说,就像你曾经对我说一样。”无努力地笑出来。
“无碍,”空杀摇头,看着身旁的她,“最担心的,应该是你。”
“师父……”
“我忘记了所有人和事,而且还失去了神力,与凡人无异。但是唯独你还在我记忆中,那你自然是会担心我的人。”他说,“然后呢,既然被我忘记的人都会伤感、担忧,那我竭尽全力留住的人应该在很努力地让自己看起来开心一些,因为大家都在忧愁,你不能在我面前表露伤心。”空杀淡淡地看着她,“我说的对吗?”
无震惊得说不出话,这人,为何即便忘记了所有人事也能将她看得这么透?
“不用惊讶为何我即便失忆也能了解这么多,我说了,你是我竭尽全力留住的人。”
空杀自以为风平浪静地说完了,却还是在小无贴在自己唇上时喘气往后退了一步,表情也从自以为的风平浪静变为惊慌羞赧。
“师父!”无轻轻一跃,正好贴上那人的唇。
“无……”
“觉不觉得在你失忆的时候唤我名字,还挺浪漫?”她说。
空灵的声音在房内起舞,拨弄二人心弦,翡翡之音响彻心房。
云阁:
金得知无的骨落梅成功后喜出望外,顺带回家看看爹娘。——“真的?!”
金召集了在外的小辈们回到云阁,将无已然知道姓氏玉一事告诉云阁众人。
“金,你可确定?”冥翡的神色大变,是全家上下最急切的人。
“小四和小五一定会找到的。”啖霜坚定地说着,拉住娘的手。
“哦还有,爹、娘,有件事我一直未和您们说,那日您二人宴请空杀来云阁后,无走的时候来鹿蜀族的府邸看过我,我将我们的猜测告诉了她,她如今已经知道了所有事情,空杀和饶那边,就靠她了!”
“小无已经全部知道了?”爱冰已经承受不了这巨大的信息量。
“对,这一次空杀和饶想必会愿意的。”金说。
“那,那这么说,小无知道姓氏玉是我偷的了?”爱冰害怕得紧,重来一次她还是会冒险偷走空杀的姓氏玉,但内心里依然有无尽的自责与罪恶。
“早就知道啦。”金叹一口气,看着眼前这个傻瓜,只好笑笑,摸了摸爱冰的头,道,“你放心,空杀识大体,不会怪你的。”
“怪与不怪又能如何?”柳枫蹙眉间开口,“现下我们只需商议如何到劝小四小五回来。”
“对。”啖霜附和。
“我们还是得抽空面见一下空杀。”柳枫一本正经的商议被爱冰牢牢锁在心间——既然姓氏玉是我拿走的,那这次,便让我为你们做一件事吧。
苦蝶海:
半月里,无一如既往地陪伴空杀,她看得出那柔和深邃的墨眸背后淡淡的伤痕。“师父,这就是苏孝花,它有很多种颜色,是苦蝶海特有的花。”
“你之前说苦蝶海盛产这种花,为何这里却有山茶花?”那娇艳的山茶花一朵朵簇拥在后院,芳香四溢,想必凡人穷尽一生也想不到山茶花可以生在深海处。
无迅速地低头,掩饰住面上那一抹绯红:“我,我曾说过我最喜欢的是茶花,于是师父便真的为我种了许多...”
空杀轻声笑笑,道:“觉不觉得在我失忆的时候听你给我讲我自己的事,也挺浪漫?”话音刚落不待她回答,他便倾身下去,将她禁锢于怀里,深深地看着她,似乎看尽了岁月,过去与未来,记忆里全是她……
他低头寻那软唇,沉溺深海却燃了血脉,紧贴着唇齿忘情地纠缠她的舌,清风徐过,抚摸二人软发,风香吹得苏孝花如落雨般飘散。无安然地枕在他手臂上,听见那一声声强有力的心跳,可若想从这心跳声中听懂他的心声还远远不够。
前几日,她认为失忆后的空杀主动许多,但如今那绵长柔软的吻里,无明白了,恍然中才发现,空杀的失忆从不针对于自己,沉淀于岁月的记忆竟全是自己。
无沿着他的脖颈一路细吻至鼻梁,手从他的腰间顺出姓氏玉,又将她自己的姓氏玉拿出来。
世上姓氏玉本就用的同一材质,两块玉安静地躺在她的手里,柔和的光温暖了眼底,小无轻声说:“..师父,你看...一模一样吧。”
“嗯?”他缓缓看过去,眼神迷蒙地喘了口气。
“这个便是你的姓氏玉。”她说。
“原来我也姓树雨。”他说。
“不止这样,二十二万年前……”
树雨无将那些自己未曾经历过的往事说与他听,到头来发现竟也在给他讲他自己的故事。
话毕,她只看见空杀垂下头,似乎欲言又止,有似乎眼中泛有泪光。
“师父。”她一点点挪动慢慢凑近。
空杀沉沉地说:“那..为什么...为什么我不愿意回云阁?”
将近一月以来,无一直有意避开这些话题,不过今日,她仍然如此直白地告诉他。
“你有没有想过,真的是因为你们彼此太害怕失去了?”无第一次把自己的真实想法说出来,家人让这些往事远离自己,她也从能与他们讨论过,直到今日,面对那个完全了解自己的人,她忍不住开口,“师父两万岁以前的记忆被先魔帝抹去,而你少年时,除了先魔帝和师姐并没有过太多亲情。先魔帝仙逝之后,你们二人从被追杀到你逃回神界再到你孤身去救她出来,都只有师父和师姐。你还记得的一些与我有关的记忆里,你应该知道,你渴望着家人,亲情,不是吗?起初是你害怕失去饶,一直刻意隐瞒,不承认;后来,在发现我们其实从未忘记过你们且一直寻找你们后你改变了态度,也将此事告诉了饶,但现在,是她害怕失去你了。从你们二人不承认再到师姐一人不承认,都因为害怕失去彼此,当然,师姐心里一定是怨恨爹娘的,尤其是阿爹和三哥。师姐一定是怪他们...当年是三哥镇守后方战场,你们被魔界人带走了,而间接导致这件事情发生的便是阿爹。”
“所以,饶真正不愿意回云阁的根本原因是因为怨恨自己被抛弃被忘记了,而直接原因...是害怕失去我?”
晚·苦蝶海·树雨无房内:
剑鞘晃动,潜拭幻化为人而出。
“潜拭?我没有幻化你啊。”无疑惑地说。
“姐姐...你不叫我,难道连我都不能出来看姐姐么?”
“从你的样貌变成几万岁的少年开始,你就变得很奇怪。”无皱眉,转身看着他,有点莫名的慌张。
潜拭如今已经是成年神仙的外貌了,虽然说他光是修行便有三十万年,再加上之前的修炼期,五六十万年是轻松便有的这样的事实仍然不太符合现在年轻的外貌。但是相比之前那个几千岁一万岁的样子,“跟重新投胎了似的。”无说。
“姐姐,我——”
“你别叫我姐姐了。一个看上去和我长姐二哥差不多大实际上比我爹娘还老的神仙唤我声姐姐,小辈还真是承受不起。”小无打趣道。
“不论如何,触发我成长的人,是你啊,姐姐。”
——换句话说,我是为了你而成长啊。
“潜拭……你……”
“姐姐...”潜拭一步步逼近。
“别怕,我说过不会伤害你的,姐姐~”
无惊慌失措中也不知尝试了多少种仙法迫使他变回剑,但无一有效。
潜拭布下的仙障她自然解不开,传音渠道也被他打断。
无在房内已经与外界与世隔绝,她不知道潜拭接下来要做什么,但她知道她必须离开潜拭,如果真的如师父和饶所说,潜拭由于厮暮将怨念灌输于他的佩剑上然后再传给同宗同源的潜拭剑和饶的旅音锁链,那后果不堪设想。
“潜拭,你冷静点!我是无!”她试图唤醒潜拭从前的意识。
当气氛到达临界点,无只好调动所有神力护住自身,绝望地想着,如果躲不掉那也不要被伤得太严重了吧……
“姐姐,是不是我快点长大,我就有底气告诉你我喜欢你?选择我的人是苦蝶海的十三弟子,唤醒我的人是云阁的树雨无,而陪伴我的是姐姐。我们经历的事情永远都是鲜血与杀戮,你既然可以把生命交给我,那我可不可以告诉你,我喜欢你,姐姐。”
潜拭早已不再是小无满心欢喜每天都愿意看的男孩,但奈何潜拭作为上古神剑太过强大,她树雨无绝无可能可以抵挡得住。
无拼命地护住自己,随机应变地对快入魔的潜拭说:“潜拭,你说过,不会伤害姐姐的对么?”即便已经害怕得颤抖但她强装镇定地温柔伸手。
“当然。”潜拭回答。
“那你看着姐姐的眼睛,再说一遍。”见他真的准备再说一遍,无趁潜拭毫无准备的故作温柔地覆上他的眼睛,她知道,她的任何法术对潜拭来说都是小菜一碟,如今只能自己动手了。
狠下心来,她在潜拭的眼皮上狠狠一划,只是让他感受到疼痛而没有忍心伤害他。
先魔帝赠予空杀的潜拭剑、赠予饶的旅音锁链、空杀自己收服的许何笔、与厮暮的那把剑是同宗同源的魔界上古神器。它们的守护灵可以互相感应,以方便危机时刻帮助彼此,这原本是先魔帝的用心良苦,但现下却成了无最后的救命稻草。
潜拭的疼痛很快让许何笔和旅音锁链得知了这是他人人为造成的伤害,能这样近距离伤得了潜拭的人不多,很快惊动了空杀和饶。
“师父!姐!”
若非许何与饶联手用魔界的术法强行让潜拭变回剑的形态,无还不知自己会怎么样。
“师父!师父……”小无扑进他的怀里,哭得一塌糊涂,迟到的恐惧、害怕姗姗来迟,她只想要抱紧眼前人狠狠哭一场。
“没事,我在……小无...”他轻声安慰,“把潜拭剑放到息礼堂内吧,先别让他出来。”
饶在一边愣愣地看着相拥的二人,悲凉的表情无法掩饰:“师,师父……”
空杀听小无一个月以来的讲述,已经大概了解了与饶的往事,便对她灿烂地笑笑,和饶记忆里小时候一样,一丝未变,那个拼命保护她的哥哥似乎从未忘记过她。
“饶,哥...不会忘记你。”他不太知道自己以前是什么样的,似乎拘泥于人设也不知该如何开口说话,只能靠小无这些天的讲述再凭借自己的理解说出这句话,但好像还是觉得哪里不太自然,又加上一句,“呃,我,我不清楚我曾经是如何的,所以,可能说的话和以前不太一样?”
原本感动的饶听见后面一句话便退后几步,她明白了,原来空杀最终选择的人真的不是她这个妹妹。礼貌地笑了笑,饶便告辞:“师父,既然已经处理妥当我就先走了。”
“等,等等!”空杀拘谨地叫住她,其实他什么也不记得,根本不知道饶和自己过去的细节,但他还是能体会到和那日一样的感受,饶真的是自己很重要的人。
“师父可还有事?”
空杀上前一步,缓缓地、轻轻地、略显尴尬地抱住她:“饶,哥会想起来的。”
“....什么想不想起来的,哥一点儿没变。”她控制住颤抖的声线。
“师父,相信我,你真的没变。”饶走后,小无走出房门。
“当真?”
“绝对真实可靠!”她笑。
“受惊了方才。”空杀心疼地看着无。
“我不知道是不是那个原因。”望着天。
“什么原因?”空杀问。
“现在我还不确定,还是等我和师姐商量一下吧。”她摇摇头。
潜拭真的坠入魔道了吗?
“师父……”无上前去圈紧他的腰,这个夜晚发生了太多事,如果时间定格在他们二人的相拥,就好了。
“方才饶给我说了。放心吧,即便我现在失去了神力,我也不会让他坠入魔道的,你要保护好自己。”空杀蹙眉,将怀中的许何笔拿出来,“我想,你们说的那个厮暮,应该是因为厌恶我所以才把魔道之气传给了潜拭,而饶的旅音应该无大碍。饶告诉我说,厮暮不知道许何笔也与他们有联系,我后来收服它的时候厮暮并不知道。所以它可以保护你。”
“不行!当初你将潜拭给我,现在又想让许何保护我,你呢?师父你就能保证潜拭不会来伤害你吗?别忘了……你和姐才是陪他玩,陪他成长同时又被他看着长大的人。你们二人受伤的可能性更大。”无这次强硬地拒绝,她这次绝对不会允许空杀再出事了,“师父,你现在失去了神力,我决不允许你再有事了。”
“?!你,师父,你要干什么?”小无还未反应过来便被他抱起来,“怎么突然……”
“既然小无不想让我有事,那我便让我们二人都没事。”空杀抱着她便果断地走回自己房内。
“不是!师父!”
树雨空杀房内:
“怎么还没睡?”空杀坐在桌案面前,放下书卷,看着床上之人。
“你!我,我在这里怎,怎么可能睡得着啊。”小无用被褥将自己裹住只露出一双引人注目的银色眼睛,动人心弦。
“怎么睡不着,某只鹿蜀之前方才拜师的时候不也在我房内睡过。”空杀无奈笑笑。
“那怎能一样!都说了,那是之前…”小无一边瞪了瞪眼,一边从牙缝里挤出字来,“师父倒好,自己把事情忘得一干二净,却还记得这些...”
“哦?如何不同?”看着她那尴尬的模样,心生逗她的主意,空杀走过去,连带着被子将她压在身下,抚摸那看上去杂乱的眉。
“师父...师父,你,我,我,”
“怎么说不出话了?如此紧张?”
“!!!你,你快下去…”
眼见她娇羞得恨不得立刻瞬移离开,空杀也不再逗她:“不逗你了,快睡吧。”
“?!师父你怎么这样!!!”
他俯身在她耳边道:“小无,你若再睡不着,我可就真的睡不着了...”
正值无心跳加速得语无伦次,不知该作何反应时就听空杀柔柔地说:“晚安。”
次日·苦蝶海:
清晨,空杀本想着去苦蝶海后院采摘上好的露珠煮茶却不知走到了何处。
身无神力的他来到一片荒芜之地,辨不清方向,走投无路。在陌生的环境里,脑海中一片空白,他不记得任何事,恐惧感逐渐爬满了经脉,每一次心跳都在颤抖。
苦蝶海...苦蝶海....是啊,是他当年自己选择的地方。
可如今却只余恐慌。
他幻化为原形,试图从高处眺望,这是他唯一还能用的法术,但一望无际的荒无人烟深深地刺入心里。不可能,怎么会……
他也曾尝试过传音,但真的在他传音时才发现,他只记得与无传音的途径。
——“师父!你在哪里?”
——“这里,这里是何处?”
无在另一边顺着空杀的视线看了看周围,仍然是陌生的环境:“师父,你不会是绕到苦蝶海海域之外了吧?”
“你先别走,我会过来找你。”无说着便动身。
“小无。”
“姐?”
“师父他?”饶问。
无的神情似乎担心万分:“师父去采摘晨露但是走到了海域外,他没有记忆,很难寻回来。”
“你真的就这么紧张那人?”饶咬唇笑笑,一脸八卦的表情。
“姐啊,你哥作为一个失忆之人,法力尽失,传音已经是他唯一的办法了。你不着急忙慌地跑过去却还在这里奚落我~”
“走吧?”
“姐你要与我同去?”
“不是你说的吗,不管他姓什么,也不论他是哪里人,树雨空杀毕竟是我哥啊。”
“你说什么...”树雨无眼睛一定,激动地看着她。
“快走吧。”
“师父,师父!”无四处寻找下终于见到那一抹幽蓝色。
“...无!”空杀第一次如此急迫地拥她,紧紧地环住她,贪恋中不禁带出粗犷的喘息。
拥抱间,似乎所有的恐惧都被眼前这个女生抚慰,他没有记忆,没有法术,只有她。“师父!我终于找到你了……”
承诺守好他,说好不再让他受伤。
无在看见那人痴痴地望着她,搂在怀里不放手时便知道,果然还是自己,若不是她,师父不会受伤不会失忆更不会失去法术,若不是她,师父也不会以凡人之躯迷路在苦蝶海……空杀连最后可以做到的幻化为原形都尝试过了,那该有多绝望...最后用唯一可以做到的传音,却也只知道如何传音与自己!
对不起……对不起……“树雨空杀...这次,是树雨无欠你的,等回了家,我便还你。”
“回...家?”他的眼神闪烁着,家?曾几何时,魔界的二殿下带着小殿下杀出重围,那时,他可曾有家?回到神界,了无亲人,只能在苦蝶海修行,他用了二十二万年,只为等人找到他,那时,他可曾有家?
“嗯,回家。”无的笑颜印入空杀内心深处,曲径深幽,他的心房永远为那只鹿蜀敞开。
饶站在不远处,再一次看着二人拥抱,眼眶微红:“哥。”
“过来。”空杀朝她说。
一步——她想起幼年时,面对魔界那些对他们指指点点的人,她害怕极了:“哥哥,我怕!”“我在前面,他们要杀要剐不都先是我吗!不论他们如何,我都在你身边!”“不行,你会受伤的!”“饶,别怕,哥哥还要带你回家呢。”
再一步——她想到少年时,她与别人打架,“出去!” “哥,是他们先欺负我的!” “啊!树雨空杀!你干什么!” “跪下!” “我不跪!” “嘶……树雨空杀!我告诉你,本殿今天偏不跪!” “没错是吧?好,那从今以后我都不罚你了也不会打骂你。” “你什么意思?” “可以啊。从今以后,我没有你这个妹妹。我又不在意。” “没有我这个妹妹?呵…树雨空杀,你疯了!你知不知道他们在外面怎么说我们?你又知不知道我因为你被人唾骂才受一身伤?好,没有我这个妹妹是吧,我不稀罕!” “你干什么!放开我!松手!啊!疼,疼……” “不稀罕便不稀罕吧,被别人欺负了也不知道给我说,这样不动脑子的妹妹,我可没有。” “哥...你原谅我啦?” “不原谅!” “那你还给我上药。” “怕你死了。”
又一步,念起在神界的时光,那是一次梳妆打扮后,“云晶,你今天真好看!比那魔界的各位姐姐都好看!” “怎么,潜拭,今日倒是学会说话啦?难道我除了今天就不好看么?” “没有没有怎么会呢,云晶姐姐素颜也超漂亮!和化妆完全没差!” “这还差不多~” “呵,我看不是你素颜也漂亮,是你化妆也就那样!” “树雨空杀!我跟你没完!!!”
终于到他面前,哭出声来,泪流满面地说不出话来,原来,这,便是泣不成声吗?她树雨云晶饶,还从未体会过。“哥……”
“大清早的……干嘛独自一人出去啊……”
果然,空杀转危为安时,无笑了,饶哭了。
空杀淡淡地笑着:“你昨日不是说,想喝苏孝花露珠制成的清茶吗?”
“切,你这人…失忆了,记性倒还挺好…”
“现在不是了。”
“什么?”
“饶,我想起来了。”
“…你,你莫要开这种玩笑,又是寻我笑话。”
“我真的想起来了。”空杀斜眼看饶,一脸的无可奈何,“在我方才看见无的瞬间,全想起来了。”
“什么?”无走过来,震惊地端详眼前这位师尊,他若是想起来,可会怪自己?
“觉不觉得在我完全记起之时拥你入怀,也挺浪漫?”空杀不经意间笑出声,那是无极少看见的神情,活泼跳跃的神色已经很少出现在如今的他脸上了。
“……你,还,还有心情奚落我!”小无自诩不足,她真的不太会在空杀面前说话,时常脑海里冗长的话到了他面前,就忘得一干二净了,只能支支吾吾挤几个字。
见饶在一旁哭得喘不上气来,梨花带雨的师姐她倒是没见过,回想着一百多年来,她貌似真的没见过饶哭的样子,这回算是看见了,小无忍不住心疼地皱眉,温柔地抱了抱她,为她擦去眼泪:“姐姐,没事了,一切都好了。只可惜啊,这么一番兄妹情深,这妹妹都哭成泪人了也不见哥哥哄一下,连擦个眼泪都不知道!”
“咳咳。”空杀虚咳几声,略显仓促。
“完了完了,哥哥知道用咳嗽掩饰自己的尴尬也不知道抓紧时间哄哄妹妹。”无将饶抱着,接着在一旁添油加醋。
“好了,别哭了。”空杀被说得手足无措,只好用那自言自语般的声音象征着说了一句。
“我说师父,你真的就舍得让姐哭成这样啊!姐可是很少这样的!”
“我不会安慰人,更不会哄人,”空杀口是心非地说,“我不做违心之举。”
“...那...那你就可以说违心之话了?”饶沉沉地开口,委屈地瞪了他一眼,抓着他的手挽起衣袖对他说,“呐,这个还是我当时咬的呢!你以后每次看着它,就想想,你最对不起的人,云晶饶!”
“我何时对不起你了?还最对不起的,滑天下之大稽!当年要不是我,你早就死万万次了!”空杀竟白她一眼。
“好了好了不生气了,不是还有我在吗?你哥不安慰你,还有你妹呢~”小无忍不住笑笑,温柔地拍拍她的背,似乎想到了什么,语气又突然有些伤感,“我若是在家里哭了也没人安慰我的,没关系,现在师姐你有我呢!家里那些哥哥姐姐也从来不管我哭没哭,是否伤心,师姐你比我好多啦,师父多在意你啊,要是我那两个姐姐和两个哥哥有师父一半关心你这样关心我,我就不会来苦蝶海学习了。”
“那不成啊,你不来苦蝶海,我就没有妹妹了。”饶破涕为笑。
“世上能把我当成妹妹一样爱的人,师姐你还真是头一个。”无也笑着,和平常说起家里一样,笑得懂事、礼貌又端庄。
“没事,现在有一个当你为妹妹的饶,有一个作你为姐姐的潜拭,还有我,视你为——”空杀精心想出来的台词被饶毁于一秒:
“哎呀好了好了,真心不想听你那些肉麻话,回去自己跟人家小无说去!我可不想当电灯泡!”
“呃,别,别吵啦。”无终于动容地笑了,家里没有感受到的温暖,空杀加倍给了自己。
“说到潜拭,我还是有些担心,他如今已经不是那个小孩子的样貌了!看上去和我长姐二哥一般大小!而且……他……他……”
“他可能真的如饶所说,受到厮暮那个怨念的影响了。”空杀说,“有我在,潜拭没机会伤你。”
“可是我……”
“别怕。没我点头,没人动得了你。”
饶听得要吐出来,立马打断:“二,二位,别喂了别喂了!我真的吃饱了!咳咳咳……哥,当年对我就是怕我死了,怎么到了小无这里,就,就这么变了!果然!重色轻妹!”
“我不是怕,不对,我是怕,”无心想,姐啊,这次恐怕又要对不起你了,最后喂你一次,“我是怕师父你被他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