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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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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合苍生皆有灵性。诗称国手徒为尔,命压人头不奈何。
魔界的暴动终究还是他预先料到了。魔界各位族长联手起义,推翻了魔帝厮暮。处于暴政中的人民也不再是水深火热。
“而这一切,都是你策划的?”无瞪大了双眼,惊讶中充满敬畏,“师父你……”
“没错,是我。我知道生我的亲生父母因抵御外敌牺牲了,至今还不确定抚育我两万年的养父母是何人,但可以肯定的是教育我十几万年的父君,先魔帝。今天夺走他的生命的亲生儿子厮暮,我名义上的哥哥被推翻了,他老人家的仇,也总算是报了!”
“没想到,你沉稳了几万年,等待的是这样一天。”无第一次产生出如此高尚的尊敬。
“我的名字空杀和他的名字厮暮,本就是父君一同取的,但我们截然相反,他居然弑父篡位。”
无走上前去,轻轻环住师父的腰身。
“小无..我既然收到了魔界各位叔伯姑姨的来信,我自然也应该回去处理一些遗留问题。我离开的这几个月,你在苦蝶海好好待着。渡江自然会留在这里给你们上课。”
“师父要去魔界啊?”
“我终归是要回我成长十几万年的故土,阔别几万年之久了。”
“嗯,那五师姐呢?”
“她不能回去,我怕她情绪激动,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啊?”
“不用担心。饶会在苦蝶海等我回来,有你大师兄看着她我便放心了。”
“那倒也是。大师兄说的话,五师姐向来都放在心尖上的。”
“等我回来。”
“好。”
苦蝶海·树雨无房间:
空杀次日清晨便动身前往魔界。准确地说,是魔帝府邸。那里豪华而庄严,静穆的氛围引人生畏。
而小无又一次地回到了自己的桌前,苦蝶海安静得可怕,“师父走了,我倒还希望房间住得离三师兄近点,至少有他在那里胡闹,听着吵闹声也倍感安心。”她说。
但是依照她的排位,房间自然是与陈烊遥远的,奈何与她邻居的师兄师姐都是些安静君子,无聊得她有些失望。
整个上午都在听二师兄讲课,如今昏昏欲睡却又睡不着。“这下好了,连周公都不要我了。”
小无从剑鞘里拿出潜拭,顺着利剑纹理细细抚摸,这样的武器对她来说太过冷漠,没有什么值得诉说的。闲来无事地突然对它布下一道术法:“陪我说说话吧。”
“姐姐还是你好。我哥回魔界都不带我。”潜拭化了形,一脸委屈。
“嗯,告诉你个秘密,也许你会好受些。”无眨了眨眼,笑着,“师父也没叫上师姐。”
“真哒?好吧好吧,还算哥哥公平,不带我也不准带上云晶!”
“怎么,你吃醋这么厉害啊。”
“不行吗!我哥哥对云晶很好很好...反正比对我好。真是枉费了我陪他快二十万年。”
“我怎么感觉你长高了啊。”她说。
“也许是,姐姐你唤醒了我呢?”他突然凑近,认真的神情让她有些不适应,无拉开些距离。
“你不是自行化成人形的?”
“是。不过作为剑灵,是不能随意出来的。我能出入自如,是因为认主时被唤醒的。”潜拭忽然勾起一抹微笑,正要开口却突然咳出血来。
“潜拭!你不是剑灵么?”无为他顺了顺气,轻问。
“呵…剑灵……也和常人一样,会生病……”潜拭皱眉,呼吸极其不畅得抓住了她,晕了过去。
“潜拭……潜拭!”不等无反应,他已经幻化回了剑。
剑已经失去了光泽,没有仙气笼罩。
云晶饶房内:
无带着潜拭来到饶的房内,熏香环绕,她却些许着急。
她不能确定空杀回魔界与潜拭的反应是否有直接的关系。魔界的动荡,厮暮的下位是否和它有关?
“师姐,你快看看潜拭,他方才吐血后晕了过去,现在这把剑已经毫无仙气了。”
饶的神情变化了几次,看上去比无更加着急。“潜拭?”
饶将它平放,先用透视细查,后动用真气进去观察是否有魔气。
“小无…”
“是不是这背后还有什么原因?”
“潜拭本身没有大问题,你放心,它是几十万年修行的魔界上古神剑不会出事。一个时辰不到便能恢复。但…他这样的原因主要还是厮暮之剑与他的关联。”
“我听师父说过你们三个武器的关联。厮暮如今出事,不会危及这个吧?”
饶无奈地摇摇头:“不知道…但愿我的银鞭不会也这样。”
“别担心,当初几万年前,优璇腾出空位让师父在密塔歇息时,许何笔也是这样,或许只是感应到了主人的伤势,正如你之前在阿黯山的伤被潜拭感知到?话说,我记得也就是在那时他们才认识的,不过优璇当时大概是因为一见钟情的原因,告诉师父叫她字号便好。”
云阁:
金悠闲地翻着书卷,发冠凌乱,旁边是一壶未饮尽的酒。
“嗯?你在啊。”
“在啊。”他慵懒地靠着,拖长着声音回答啖霜。
“诶,光说着我在,你怎么也回来了?”
“我想回来呗。”啖霜笑着白了他一眼。
“我家大小姐倒是愿意回来了。”金继续自顾自地翻书,“不都是在你那府邸兢兢业业地管理族内事务?”
“怎么又在喝?让你别喝了偏不听。”啖霜一把抢走酒瓶。
“姐~别吼啊,不喝就不喝~”他的尾音拖了许久,懒洋洋地拍了拍啖霜的肩。
“听小无传音,空杀玄灵回魔界几个月。你知道吧,那个厮暮终于被推翻了。”
“嗯,我知道啊。”
“你之前给我说的,国梁那件事?”啖霜问。
“我不去。”
“不,你要去。”
金不再说话眼眸垂下似乎是任凭啖霜发落。
“听我的,去吧。国梁那事儿,你去为小无护个法也可以啊。”
“我和国梁,毋须再见。”
啖霜拿走他的书卷,头也不回地回房,谅他也不敢违抗自己的“命令”。
魔界:
一代明君陨落之际,星象坠毁遍布六界,魔界的彼岸花三百年不败只为祭奠英烈,连人间也连续三年狂风骤雨,如泣如诉的气象使得凡人也渡上一番波澜伤愁。
“父君!”他逆风跪下,虔诚地跪拜并行了此生最大的礼数。先魔帝的墓碑前,空杀第一次如此悲壮苍凉。
“二十二万年过去了,您给予了空杀第三次生命。小时候,我总缠着您问,为什么我们名字都那么血气腾腾,您笑笑,不搭话。”他隐隐含着热泪,忍不住附在碑面上,先魔帝的灵位在他的故乡,魔界的中央,“这么多年,我还没叫您一声爹....”
“阿爹...您安息吧!神仙仙逝但凡不是做过极大的恶事或是被罚的都会回归大自然,不同凡人那般投胎转世。回归苍生后机缘巧合也会孕育来世,若您在自然里隐匿,那便放心吧,您的仇,空杀替您报了!”
“您知道吗,从我知道厮暮弑父的那一刻,我便只想杀了他!”他的声音有些激动,“可是您生前曾在午夜与我谈心时说:‘空杀啊,为父知道你心怀苍生,若有一天,我那逆子厮暮当真是做了对不起你和饶的事情,原谅他一次吧,答应我,别要他的命,就当是…我对我仙逝的夫人最后一点宽慰。’阿爹,空杀也好想您,我答应您,不杀他,如今,他终于在我的领导下被各位族长推翻了政权,也算是我的孝道。”
“您走了,我们也回到神界,您化作风雨雷电若还惦念我和饶,可否告知空杀..我的养父母?大约就是饶的亲生至亲了。您生前留下的梦境球,时至如今我也未曾发现过线索,终究是我不肖。”
苦蝶海:
乌金亲启:
你一直很想知道魔界的风光,我可以想到一只小鹿蜀抱住银尾在窗前走神的样子。
魔界并无不同,有漫地的苏孝花,空气里也夹杂着湿润。魔界向来是比神界潮湿的。
你的十八万年里从未走出过两族的小边境,如果有机会,你可以感受一下魔界的样貌,那里温暖的故土是我和饶成长的地方。
厮暮下台,彼岸花便一直盛放不知何时枯,毕竟…这可能是对父君最好的安慰。你在苦蝶海,不要让饶太过激动,我恐她找厮暮拼命。
小无,你近日里修为大有突破,勤加练习,飞升便指日可待。切忌走火入魔,你若是练习有风险的法术还是请渡江护法较好。
你一直很想知道,白渡江为何待你如此好。你曾经只回答了一半,他确实是为了饶而出师也不离开苦蝶海。还有一半,渡江是凌霄宝殿炽星将军之子,将军在仙界出战时仙逝。是我当初收留了他。
你曾经数个深夜苦思冥想的我不反驳。
小无,树雨这块姓氏玉我从不离身,此番你们既然知道了,我并不想逃避。我也怀疑过我便是凤帝女帝丢失的养子,而饶
我想过回避这段关系,因为我害怕一旦迈出一步便失去一切,如若饶回家了,我便也处于尴尬的身份。真正让我愿意面对的是,饶的回避。她更加害怕失去,我已经感受到二位陛下多年的寻找,既如此,我不逃避。
渡江跟我最久,自然也想到过,所以他平时的言语可能会让你不舒服,入耳之语不必入心。
树雨空杀
树雨无捏着信,她首次从空杀的口中听到这样
直白的话语。
“我的信还没寄出,师父竟比我快一步。”
无轻轻笑道,她喜欢他口中的“乌金”,她喜欢在那人面前最真实的自己。空杀离开的时间里,她总是在自己那小小的房间里抱着枕头,心心念念的他这时在干什么?
那人一定是在众位族长面前侃侃而谈;一定是在宝剑下挥舞许何;或者……他……也在想她。
师父:
我前面许多信件还未送出,你便先到了。
没想到你给我的第一封居然是为此事。其实师父的态度转变人们都能察觉。
师父说的魔界和我平日听得不太一样,我哥哥给我讲的魔界似乎和你不太一样,它……
/树雨无的笔停下来,不知该怎么形容。
金曾说,魔界阴雨连绵,温柔也有坚韧。
它温柔中带着坚韧,你笔下的魔界怎么些许肃杀?但是我喜欢师父描述的漫地苏孝花的魔界。
/金也说,不管是何处,神界也好其他的也罢,能感受到不同之处的不一定是陈腐狭隘之人,但感受全是相同之处的必是博爱之人。
师姐还是一样地蹲在窗前守着师兄给我们这些未出师的弟子讲完课,喃喃地对他说话,师兄也插不上话。
但是他们平日一如既往地吵架打闹,而且,师父你可以在想我捧着尾巴想你的时候,试着去接受你的藏信在白渡江玄灵的宫铃下不幸牺牲了。
不过你肯定知道自己最相信的人——大师兄,肯定不会伤害你这些珍藏的东西的。师父确实没错,让它们不幸牺牲的是你的妹妹我的姐姐,饶。
你带着小丫头读书的时候我还没出生呢,但我知道她最害怕的除了你没别人,师姐托我告诉你别生气,不过她不敢跟你传音。
我的老师秦婀法神尊仙逝那事着实扰得我辗转反侧也无法入睡,那次见到沈儿,我才发现,神仙纵使强大至高处不胜寒,我们也是脆弱的。新的生命诞生,旧的生命老去,是凡人的条例,对于神仙却直接变为:不论新的生命是否诞生,总会有还未老的生命离去。
整夜整夜哭得睡不着,我认为这样伤情的境遇都是爱情中的男男女女,没成想,我不能再短暂的十八万年的人生里,从未为别人哭过的我居然因为那个严苛冷淡的神尊哭了无数个夜晚。
老师永远还是我的老师,只是我不是一个合格的学生,那时在她门下念学,从未好生听过讲。
师父,家人都说我都还是个小孩,什么也不会,肯定是带不了沈儿的。曾经我还幻想着带着小小的沈儿,扮演一个好姐姐的角色,看来是没机会了。我还是心甘情愿地当弥暮神尊和冥翡神尊的小孩吧。不管身在何处,总是他们心中认为的什么也不会的小孩,我可以是女儿、妹妹、徒弟,但我不能是可以自己独挡一片的人,连姐姐都不行。
很遗憾,无只能做小孩。
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