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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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纹绣抱来一个长盒,弯腰呈在陆槐面前,陆槐看了父亲一眼,父亲在努力继续板着脸忍住不去表露出内心的情绪。
打开长盒锁扣,躺着一把三尺五长的漆黑长剑和剑鞘,但比寻常的剑更细些,纤细的倒像是高挑的姑娘用的。
通体漆黑并不像寻常兵刃反着银光,反而玄墨色的剑身好似把光亮都吸走了,不知是什么材质所铸,通体剑身什么都没雕。剑柄扁圆包着上好的黑色异兽皮。
“你怎么吃都吃不壮,太重的你胳膊挥不动,就找人定了轻的。”陆父傲娇的说道“你哥本来糟蹋完那玉还想给你剑也糟蹋了,我没让他雕。”
说完瞥了陆懿一眼。
陆懿不满怎么就是糟蹋了!分明刻的那么认真!生气的去拽父亲的大袖,一家人又笑作一团。
陆槐他心里藏了事,跟着笑了一会儿就收起笑,咬了咬下嘴唇,好似在下定决心。
他没去接剑盒中的剑,攥着拳站起,走到桌子另一侧与父亲的主位相对而立,猛地跪下。神采奕奕,小脸上的神色认真至极,眼里闪着光,开口朗声道:“陆槐还想要一个礼,陆槐想上山,学一身本事得以济世救人,孩儿其实自小一直能看到鬼怪,世间随处是冤魂游荡,恶鬼害人,孩儿见不得!我既然自小能瞧得见,我自然有责任!。”
陆槐正义凛然的说完,顿了顿又双手猛地撑起,头重重的磕地,一咬牙闭着眼狠狠喊道“请父亲允我上山,陆槐生来就是走此道的。”
陆母被陆槐这么一出吓了一跳,心疼的站起来想扶陆槐起来,欲行又止。
陆槐从小温温柔柔的,以为是随了她的性子,但越大越发现里子还是同他父亲一样倔,自己认定了的死都不松手。
这孩子从来没这么坚定又执拗的想做一件事儿,也没正面违抗过他父亲,而且她知这孩子一直能看到些鬼怪,也知不是跟他们一般是寻常人。
哪怕身为人母再想陆槐过衣食无忧的富贵安稳的生活,不去跟这些吓人的魑魅魍魉扯上关系去山上吃那苦。
一直装糊涂,以为一直糊涂下去,孩子也不会离开他们身边,但这天总算还是来了,而且来的比她想的早,他才刚八岁啊。
陆母眼里有泪,悄悄的背过陆槐用帕子抹了,心疼的要命,哪怕陆槐还跪着看不见母亲的表情,她看着丈夫。
陆父向他投来同样无奈的眼神。
他虽年轻混江湖的,不在乎条条框框,也因此惹了不少事,但已为人父脾性早就不再那么急躁,早晨暴起赶那老道走也是不想注定的这天那么快来,只要那老道见不到陆槐,就能让他离那边儿远远的。
陆父深深叹了口气,靠在椅子上说道:“起来吧,我都知道。”
陆槐惊讶的抬起头,也忘了起来,父亲指的是知道他想去?还是知道他从小能看见?
但看父亲的这个表情像是可能会同意了吧,心里开心的要命,没注意到母亲。
陆母强迫自己不露出难过的表情,勉强挤出笑容,过去把陆槐扶起来说道:“我们都知道你能看到些东西,你估摸不记得了,你在更小时候指着大门口说那有个小孩想和你一起玩,我们看大门那儿什么都没有的时候都被你吓坏了。”
陆槐没发现母亲的苦笑,他们都知道?难道自己隐藏的那么不好?亏他一直藏着瞒着以为家人不知此事,生怕家人担心。
陆槐眨了眨眼,看起来有点呆,看向母亲,又望向父亲道:“那你们……同意我去吗。”
“这剑,以后你就拿着防身吧,外面不似家里,万事小心。”陆父没正面回答,说回了那个剑。
甚至都没嘱咐让他不能拿着剑去作恶,对自己这二儿子的性子放心的很。
他不为了助人把自己搭进去就行了,还害人?
但陆槐懂了父亲话里的意思,兴奋的跳起来抱住母亲,头在母亲怀里蹭来蹭去。
转头亲了亲吓得愣住得小妹的脸。
张开手臂扑向大哥的时候,陆懿一副你不要过来啊的扭曲表情跑远了,陆槐追着大哥跑出去,半路又折回来紧紧的抱住父亲。
父亲一时呆住,他一直摆着严父的样子,孩子们很少与他肢体亲近,还没等反应过来,陆槐就松手出去追大哥了。
陆槐还是第一次与父亲如此亲近,便只得用这种玩笑方式掩盖他的羞涩,抱了就跑,既然装就要装到底。
一路追到大哥寝屋,也不管大哥死命的一边推他一边惨叫,用嘴碰了一下大哥脸颊就赶紧回屋收拾行囊,留下陆懿蹲地上干呕嚷嚷着我不干净啦。
陆槐心里一点也不担心那道士最后被父亲赶走会再也不来。
他一定会来的!
陆槐今日才刚刚八岁,也从没出过远门,不知道要带些什么,最后还是文绣敲了敲门,把他的衣物打包好。
陆槐兴奋的不行,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想到终于能降妖除魔不装寻常人了。
况且……谁不想自己天赋异禀,谁不喜欢挨夸,那老道士好像说过他很厉害。
陆槐在床上滚着,也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但再醒开,怎么看都不是自己的寝屋的天花板,四处望望。
身处一宽敞长廊,昏暗无比,沿路几盏忽明忽暗的落地灯,通道两边镌刻着巨幅冥府地狱壁画,高过百尺,无数瑰丽生动的鬼仙阎王,或怒目或慈悲相,亦起舞亦酣战,不起眼的地方是小小的芸芸众生,向上托手祈求宽恕。
诡异至极,一般人看这场景估计被吓得动都不敢动,但陆槐就觉得诡怪的好看,刻的像极乐净土,除了对死的畏还有往生的敬。
陆槐正昂头专心看着壁画,听到远处有脚步声,往漆黑的尽头看去,远处缓步走来两个高挑的成年男子一人手里提着一盏灯。
走的近一些了陆槐才看清一人穿黑一人穿白,穿白的那男人尔雅温文像个白面书生,穿黑的那男的煞气腾腾像个冷面武将。
穿白的那男人笑盈盈的,哄孩子的语气弯腰对陆槐说:“跟我走吧,等你许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