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闳识孤槐》程槐

2、—贰—

　　陆槐就这么跟着老道走到院子里。

　　老道士站在昨晚陆槐盯着的角落两尺处，转头问陆槐：“你知道他是怎么回事么？”

　　他实在想考考这孩子。

　　陆槐便把昨晚听到的又说了一遍，老道士越听眼睛睁得越大，面露喜色。

　　这何止是能觉察到有东西，还能交流，祖师爷挑中这孩子让他特地下山一趟果然值得，心肠好，怕人家未着寸缕冷就想帮忙，更主要的是心态更好，小小年纪竟然不怕这类东西。合适，太合适了，毕竟本门派的功法……哪怕同是道士大多也望而却步心生敬畏，畏更甚。

　　“好，好，好！”老道士连说了三声好，仰天笑起来，若这孩子真能成他徒儿，未来成就定辱不了门派的名声。“那你便看好了，若是入了门，你也能有本事济世。”

　　说完双脚打开与肩同宽，双手在胸前掐诀，陆槐发现老道士的气场变了。

　　不再是那个故作潇洒或跟父亲吵架装模做样的老头，他只身站在那却有身后跟着千军万马的气势。

　　顿时狂风大作，卷起落叶围着他们二人吹成漩儿。

　　常人只得看见起风了，陆家人都被风吹起的沙砾眯了眼睛。

　　但陆槐看见了，一个身高十尺开外的男人身着长袍浑身散着黑气走近，那黑气太浓衣着样貌什么都看不见，但这气派说是五虎上将再世也不过如此。

　　陆槐看呆了，他虽小但也是男人，对威猛帅气的事物根本抗拒不了。

　　老道士背着手，偏了偏头，示意‘将军’把人带走。‘将军’得了令抓起角落里的男人，蹲下蓄力，再起跳，半空中身形逐渐化为一团黑雾，最终散了。

　　陆槐在‘将军’经过他的时候隐约看到眼珠是白的，就是只有眼白，没有眼仁瞳孔。

　　老道士老神在在的背着手，期待着陆槐的反应，估摸小孩子见这场面肯定崇拜的上蹿下跳，嘴角没忍住挑起来，心里策划着该怎么波澜不惊的回复少年人的拜服。

　　“就只是送他回地下，用得着这么大阵仗吗。”

　　“嗯？”老道士本来都选好了被崇拜后的表情，听陆槐这么刺儿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不过老爷爷你当真厉害，你召来的那是什么？”

　　陆槐刚刺儿完他，抬头瞧着老道士眼里尽是崇拜，眼睛亮晶晶的，又露出了他最人畜无害的笑脸，还一边眨巴眨巴的。

　　不过老道士感觉氛围被破坏了，想摆的表情也摆不出来了，抽了抽嘴角。

　　想想不能跟孩子置气，深吸口气又道“若是你愿意随我上山修行，我便告诉你，还会教你，还会教你武功，剑法，术数，算卦看命，可有意思了。”

　　说完他觉得自己确实挺像个拐孩子的，余光看着陆家人盯着他，底气也不太足。

　　陆槐没犹豫连忙点头，他不太懂老爷爷说的大多是什么东西，但那‘将军’属实让他激动不已。

　　“陆槐！！！”陆父叫着陆槐的大名，显然是动了怒，但声音微微抖着，眼中红红的。

　　陆槐缩了缩脖子，父亲教过他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这没问过他们，光是一开心就答应这老爷爷了，有点心虚。

　　“快走！出去！！！”陆父此时不想骂人，只叫那老道赶紧离开陆宅。

　　老道士看了陆槐一眼，走了。

　　陆槐看老爷爷走了，连忙跑到父亲面前笑着哄他，这生辰日多了这么个插曲但也算照常继续过。

　　陆懿中途提了一次问陆槐那院子里到底发生什么了，被父亲瞪了一眼，再没人提这事儿。

　　晚上一家人聚在一起吃了晚膳，又谈起家常和他们仨在私塾发生的趣事儿，岁月静好。

　　快吃完了，陆母放下筷子，向陆娇笑道：“娇娇，你不是说给哥哥准备了生辰礼么，快拿出来。”

　　娇娇应了，噔噔噔跑回她的寝屋，再出来双手捂的严严实实的，看不到小手里藏着什么，伸到陆槐面前，从小手指缝掉出来了几条不长的银丝线，还是看不出是什么东西。

　　娇娇一副骄傲的仰着小脸。瞧着哥哥的疑惑，右手一打开。

　　躺在她小手中的是个银流苏剑穗儿，银丝大约和陆槐手掌一般长，束的又紧又粗，千缕银丝被束的很密，沉甸甸的。

　　娇娇说这是娘亲带着她一根根束起来的，小女孩笑得甜甜的。

　　银穗儿上串着个成色极好的冷白玉，好玉本来都是拿去给好工匠雕些花纹或祥瑞之物，但那玉只是圆盘形状，镂空歪歪扭扭的不知雕的到底是什么图，有些暴殄天物。

　　陆槐瞅了半天才看出是个‘槐’字，感觉这字有些眼熟。

　　“咳咳咳。”陆懿故作潇洒的用手梳了下头发，发出了点怪动静。

　　陆槐看向哥哥，是了，这么丑的字也就大哥写的出来。

　　剑穗儿又大又大又沉，估摸绑在剑上也碍事，但陆槐拿着剑穗儿，忍不住红了眼，年纪小哪懂得实不实用，他只晓得了为何大哥这个月老是早早的就进了寝屋还不让他进去，小妹和母亲总是偷摸的黏在一起。

　　陆槐摸了摸小妹的头，陆父抬手让文绣去拿东西，陆槐跟小妹嬉闹着的眼睛忽然亮起来。

　　他曾经缠着父亲许久想要把剑，让父亲教他剑术，但是父亲念着世道安稳练武又苦不愿意让儿子也和他年轻时一样总是身处危险。

　　难道父亲终于肯送他把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