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闳识孤槐》程槐

4、—肆—

　　陆槐点点头乖乖跟着走了，他认出了这二人是谁，心想这跟他看的话本子不太一样。

　　话本子说白无常是吐着长舌桀桀桀的阴笑，黑无常又黑又胖啊，怎长得这么好看，白无常笑起来也挺和善的。

　　陆槐乖乖跟着走过了长长的通道，无常两人走的很慢，但陆槐也不催，也不敢催，一边好奇的看着两侧蔓延的壁画。

　　不知走了多久终于走到了一扇双开的大门前。

　　黑白两人在门前相对而站，看陆槐半天站那也不动，白无常才笑着指指门让他推门进去，黑无常还是皱着眉一副不开心的样子。

　　陆槐虽然一路都不怕，但到这门前忽然有了几分慌张，想了想不敢跟他俩说回去，还是推了门。

　　身后二人目送他并没有跟上。

　　门外。

　　“无咎，你说……这孩子就心这么大，就不怕咱俩是带他重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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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槐以为门内会是更诡丽的大殿，没想到四处一片灰白，好似身处晨雾之中，并无一物，脚下踩着的地也是感觉立在云上，陆槐往前走着，没两步听到了声音。

　　“槐。”

　　有人在叫他？

　　那声响陆槐分不清是从哪个方向传过来的，原地转了一圈，才发现，那声音竟是直接到他脑袋里。

　　那声音听不出喜怒也听不出男女，但让陆槐不自觉地敬重起来。

　　“槐，你所生志向为何。”

　　陆槐他年纪还小，说不出什么大道理，在父亲面前说的话都是他想了一下午摘着话本子里的，斟酌半天才开口道：“我从小就见鬼，小时候大多都是来跟我玩的，现在看到的大多都是些很可怜的鬼，我想帮他们，我想做救世的道爷。”

　　“那与生人可有区别？”

　　陆槐想，估摸是在问他活人死人有没有什么差别吧，开口道：“并无。”

　　“你可知天下要大乱了”

　　那这陆槐就不懂了，天下大乱？虽然现在算不得是什么民安物阜的盛世，但也算时世太平，摇了摇头，但那声音也没想他回答。

　　“驻守当朝的君王敷衍塞责……”

　　陆槐这便懂了，难道阎王爷也和话本子里昏庸无能的帝王一样会不理正事，民……鬼不聊生？

　　“与子契阔，二十年为期，于人间替天行道，还天下太平，许你后生安稳，肉身死后，得道成仙。”

　　陆槐点点头，当是应了。但那声音忽然沉了下去继续道，

　　“若你毁约，期限到了自会拿你性命，去炼狱受罚，永生永世，不得赦。”

　　陆槐郑重的想了一下，毕竟后果这么严重。

　　但他转念一想，这没道理不同意，怎么想都是自己赚了。

　　毕竟不有此约定，他也会这么做，就说了愿意。

　　“明日巳时，那人会再来寻你。”

　　说完陆槐在原地等了半天也再没声音了，挠挠头，小脸上写满困惑，这接下来他要干嘛？

　　忽然被人碰了下肩头，吓得一惊，回头发现白无常就站在她身后。

　　陆槐疑问道：“你是怎么进来的？”

　　白无常挑了挑眉指着背后说道：“……你没关门，在门外听了全程。”

　　白无常应该听不到他脑袋里的那个声音，陆槐想到刚刚自己在那自言自语说的话觉得有点丢人，一下羞红了脸。

　　白无常笑的更开心了，拍拍他的头，示意跟着他回去。

　　返程和来时一样，黑白二人走的慢悠悠的，白无常提着灯也没回头看陆槐，看着道路深处道：“你会道法吗？小小年纪就敢放那等狂言，胆子挺肥的。”

　　陆槐羞红了脸，攥着衣角以为他们听不到的小声嘀咕：“我现在不会，但我以后一定会的。得道成仙，后人也拜我，比七爷八爷还厉害。”

　　一路不说话的黑无常听这话终于有了点反应，不再继续走了，那副永远不高兴的面容皱着眉头无声的横了他一眼。

　　陆槐缩了缩脖子，完了他听着了……

　　白无常很不矜持的拍拍黑无常调笑道：“这孩子又不是故意的，无咎你别吓他。”再转头看着陆槐，伸出食指点点他的鼻子，笑得眼睛都眯的都看不见说道：“想比我们兄弟二人还厉害，那可是要受苦了，生离死别爱恨嗔痴，不品可参不破。”

　　陆槐眨眨眼，他这可没听说过啊！比黑白无常还惨，忽然有点后悔自己的志向过于远大了。

　　白无常看着陆槐一副小鹿受惊的可爱模样，伸手撸了两把他的头，眼眸里不知在回想着什么，笑道：“放心，有我们一路看护你，估摸不会多惨。”

　　陆槐被七爷撸的东倒西歪的，被撸急了拍掉七爷的手，抬头看着七爷吃吃的笑，又转头看看八爷侧过身抬眼盯着他。

　　怪了，分明是鬼差，但怎么就这么安心呢。

　　再一眨眼，眼前又是他寝屋的天花板，自己依然睡在他自己的床上。

　　从床上弹起环顾四周，确是自己寝屋，七爷八爷也没了踪影，估摸刚刚的是梦吧，但并非是寻常梦。

　　门口传来敲门声，陆槐听到文绣在门口问他起来了没。

　　陆槐赶忙应了说起来了，伸手去拿昨晚文绣放在他床头的新衣裳，连忙换上穿鞋出门。

　　抬头看了看天，这日头正高，显然已经是大中午了，陆槐年纪小精神头足，从来都不会睡如此久的。

　　文绣看着从小看着长大的二少爷说早膳时怎么叫少爷你也不起来，想必是太开心昨晚睡得太晚了，现在已经快到辰时了，所以老爷夫人叫我再来叫你起来吃午膳。

　　陆槐没感觉自己睡了那么久，在那个奇怪的地方走了一晚上现在也不累，估摸吃完午膳，那老道士就该来了吧。

　　陆槐莫名的对脑袋里的那个声音说的话深信不疑。

　　走到饭桌前，家里人已然都落座等他了，陆母瞧陆槐来了，让小厮去把菜上上来。

　　“怎么睡了那么久，朝食叫你好几次都没起来。”陆母问道。

　　“嗯……太开心睡了晚了些。”陆槐想想决定不跟家人说昨晚他梦到的事了。

　　陆父冷哼一声，教育道：“这就开心的睡不着觉，你心态还是太差了。”

　　陆槐没管父亲一如往常的严苛，埋头扒着饭。

　　陆母在陆槐耳边絮叨着，要出远门了一会儿去买些必备的事物。

　　“估摸是来不及买了。”陆槐咽下嘴里的水煮肉片，头也没抬冷不丁说道。

　　陆家人看着陆槐，回想了一下昨日谁都没听那老道士许诺过何日何时再来，陆槐怎么知道的。

　　陆槐一看说漏嘴了，舌头舔了舔下嘴唇，想了想怎么扯谎糊弄过去：“呃……就是，我们有特殊的交流方式，旁人听不到的。”

　　家人们这才信了，接着就听陆母蹙眉说道：“我们当时还没同意呢，而且还这么早就来，也不知道多给你两日在家里再待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