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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剑道 ...

  •   月色昏沉,几片厚重的飞云将巨月拢起,边际渗出些光影,朦朦胧胧环绕着楼宇。闫驰秋拂袖关了书阁的门,身边跟着两个玄衣的小妖,每人怀中都抱着些厚垒的书册,闫驰秋抬手挥了挥,“送到殿里吧。”

      那两个小妖各自低头应了是,随即旋入四周的浓雾与无边夜色中不见了踪影。

      闫驰秋兀自站了一会,抬头见月亮隐匿在云里,半天也没什么散的迹象,莫名其妙一阵心烦。

      半晌,许是才想起来东厢来了客,两三日未见了,是该去看看。

      顺便免得回殿埋头对案,对着那些文书奏章,看久了头疼。

      闫驰秋足尖一旋,暗自发力,一招飞云踏月掠上飞檐,衣衫翩翩,犹如夜际的白羽矛隼,一双飞翅刺破浓厚的夜色,瞬间不见了踪影。

      闫驰秋踏进院子里时陆成江正坐在院子里的石桌边小憩,

      一只胳膊搭在石桌,头就侧压在臂上,但是面朝着院落门口,桌边放着药碗,药已经喝尽,只留碗底残留的一点药渣。

      闫驰秋一到,他就睁开了眼睛。

      陆成江坐直了身子,看他来了,张口叫了他一声,

      “尊主。”

      看出来有点不习惯这样的称呼,带了一点不易察觉的腼腆。

      看他这样子,应该是跟着翠鸣学的。

      闫驰秋顿了顿脚步。

      低声应了一声嗯。

      第一次,有人以这种不含杂念,不带狂热、愤恨亦或畏惧的眼神看他,叫他尊主。

      那眼里有什么呢,那么清浅,却那么让人看不懂。

      他整整衣摆,裹紧些肩上的裘披,心里想道,算了算了,叫尊主两下也算正常,奇怪,我介意什么。

      他走到陆成江面前,往对方清浅又干净的双眼里望了望,问他,

      “翠鸣呢,怎么不见她来收拾东西。”

      “叫她休息去了,待会收拾也无妨。”陆成江说。

      闫驰秋这回没有像往常直接提出给他疏理经脉和灵气,他在圆石桌一侧坐下,反而含笑问陆成江,看起来神神秘秘,

      说道:“猜猜我给你带了什么。”

      这句纯属逗陆成江,无根无据,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他必然猜不出来。

      但陆成江好像打起了点精神,表现出了些兴趣。

      陆成江诚实摇头,“猜不到。”

      闫驰秋再不逗弄他,直接从储物袋中拿出东西。

      陆成江双眼中的两潭清泓荡起了不小的涟漪。

      那是两把剑,在朦胧的月色下泛着寒锐的光。

      闫驰秋丢给了陆成江一把,陆成江稳稳接住。

      剑一入手,便发出微微剑鸣,这剑已然蕴出了灵性,周身有着薄薄一层流光萦绕,没有血气,倒是有着寒锐的剑气。

      陆成江将剑举起,几乎眼都不眨,定定地,如痴如醉地凝视着它,随即小心用手附上剑身,剑气流光不可触,却也没有伤他分毫。

      入手寒凉,看不出什么材质。

      半晌,才艰难地将视线从剑上移开,望着闫驰秋的眼神中多了一分狂热。闫驰秋看透陆成江此时的想法,眼中带笑,算是默许了。

      陆成江起身,在院前空处执剑站定,所谓风骨难笔拓,一身粗布黑衣也显得风姿绰约。

      陆成江竖剑起势,一招一划皆带着一种莫可名状的气势,
      虽然记忆缺损,但肌肉的记忆仍未被忘却,陆成江执剑绕了个快速而迅捷的剑花,接着几步飘逸灵动而矫捷的步法,旋身,抽剑,飞刺......院落间,一身黑衣劲装的人执剑而舞,剑周蕴满剑意,好似能划开寂夜,从无边的死气中破出一条路来。心脏,肩膀,手臂,执剑,剑身,剑尖,气脉流通,化为一体,剑间带着凝聚的无上剑意随陆成江的一起一落,一收一展间斩出一轮轮新月。

      舞毕,悬月不再吝啬它的光芒。将一场清辉从云间一泻而下。

      看着陆成江的身影,闫驰秋心里叫好,然后蓦地想到一句

      “积石有玉,列松如翠。”

      见对方风姿绰约,身姿挺拔,虽身着黑衣,却与这幽暗腐朽之处格格不入。

      闫驰秋起了兴,拿了剩下的那只剑,衣袂翩飞间已至陆成江面前。

      “锵-----”双剑相击,发出铮鸣。

      陆成江没想到对方执剑相邀,刹那间作抵挡状态,将闫驰秋的剑挡在面前,虎口微麻。

      再抬眼看闫驰秋双眼,看出份兴奋与快意来。

      他了然,战意上涌,二人一触即分,随后再携剑相击,两剑随着二人动作飞动游走在幽暗偏院,游走在二人缠斗的身影与衣袂间。

      月光下泄,照得闫驰秋白衣胜雪,满身清辉,像是鬼魅之地唯一的明月,魑魅魍魉中唯一的神祗。

      陆成江目光一晃,手上骤然失力,手中剑在闫驰秋剑间的搅动下突然脱手,闫驰秋执剑将那陆成江的剑挑起,飞起的剑身顺着惯性在闫驰秋剑尖绕了两圈,随即他步法微动,另一手将飞起的剑柄稳稳的握在手里。

      双剑闪动着森然的光。

      闫驰秋看对方眼中战意未消,开口提醒道。

      “你伤还未好完全,明日再说,今天到此为止吧。”

      说罢,倒是另起了话,

      “不过,我今天心情好,倒是可以给你看点别的。”

      说罢,闫驰秋双手执剑,两剑犹如双蛇,在闫驰秋的舞动下露出尖牙寒芒,

      闫驰秋刚刚的利落干净的风格陡转,反而变得变幻莫测,恍若白蛇吐信,阴恻缠绵,两把剑在闫驰秋的手中配合默契,配上闫驰秋灵活的身法,倒是真的做到人剑合一,瞬息间将猎物绞杀剑下。一舞毕,刚刚飞动的月白衣摆随风而动,最终乖巧地垂下。

      闫驰秋此人,萧萧肃肃,爽朗清举。却将此般阴柔诡谲的剑法舞得绝妙。陆成江先前眼中的一丝失落顿时无隐无踪。

      “七寸乾生剑?”陆成江开口问。

      看向闫驰秋的眼神中多了些明晃晃的期待。

      闫驰秋将这表情看的一清二楚,笑道,

      “怎么,你连这都知道?”

      陆成江抿了抿唇,解释道:“《百元世刃》中写七寸乾生剑由楚女所创,诡谲难破,杀人不留行…是双剑中一等一的剑法,但只余残本,在七层剑法中,世间人只会其中一层。你刚刚使的…除却一层外还有一套精绝剑法,气势流会贯通,是自己编创还是…还是第二层?”说到最后,陆成江也有些不确定。

      闫驰秋说:“说的不错,但如果我说…刚刚后面那些并非我自创,而是…我用的就是第二层呢?”闫驰秋笑着眨眨眼,显出了点狡黠。
      “而且,偷偷告诉你,另外五层我也会。”

      陆成江几乎是没有回应了,似乎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摆出什么表情。

      闫驰秋将双剑收回了储物袋,刚刚的双剑剑法名为确七寸乾生剑,闫驰秋一直怀疑流传时是不是把“层”错传成“寸”,因为此剑法共有七层,铸天殿后封存着完整的剑谱。

      “怎么,想学吗?”闫驰秋笑着问他。

      陆成江几乎只犹豫一瞬,遵从内心点了点头。

      “行啊,你做我右护法我就教你。”闫驰秋带了点调笑的意味,单纯想逗逗对方。

      陆成江表示:“可以。”

      闫驰秋:“.......”认真的?

      答应得如此轻松,毕竟没想起自己的身份和立场,他的恶名可是在凡洲流传甚广,是所谓“杀人如麻,阴晴不定,喜好食人的淫.魔”,就不怕陆成江日后恢复记忆了第一个后悔。

      陆成江剑法卓绝,若是身体修养完全,他的实力不可小觑,况且对剑痴到如此地步,让自己白捡了便宜。

      但闫驰秋怕麻烦,他怕对方记忆恢复后再在人魔道义间牵扯出狗血伦理,凡洲的人他不信。这么定下来右护法也太潦草随便,自己的剑法不能外传,到时候对方回到凡洲,往后拔剑相向,头疼的也是自己。

      怪最近自己这边人手紧张,自己魔怔了,玩笑开什么不好提这个。

      于是闫驰秋好言好语对陆成江说,“罢了,刚刚只是玩笑,你莫要当真。”

      陆成江倒是不在意这些,两个月都消磨过去,记忆没有丝毫恢复的迹象。想不起故人亲友,却只叫自己只痴于剑道,可见自己以前要么冷心冷情,要么孑然一身,亲友断绝,最后了无牵挂。

      不管哪一种,他如今却是什么也不愿想。他但求随心而活,追求剑法极道。

      长久的静默后,陆成江开口。

      “你若不放心,将我记忆封了便是,免得日后生事。”

      闫驰秋久久无言,觉得陆成江倒是决绝,悄然生出些羡慕。

      闫驰秋不打算再虚情假意地让对方再考虑考虑,当即敲定,

      “...就这么说好了,每日辰时一刻我来找你,教你练剑。”

      又想了想,说:“既然你意已决,亥时三刻来殿里找我,护法的事届时再商量。”

      闫驰秋站在几案旁,手持了长长的一副卷轴,不少刚搬来的文书和古籍堆叠在一起,只要闫驰秋从中抽出一本,整个书籍垒起的高楼就会陡然倾倒。

      书案边上烛火长明,火光不时跃动,空寂的大殿犹如巨龙伏卧,窗外三两寒鸦声,连带一卷流连凄寒风激得烛火时隐时灭。

      闫驰秋眉头微蹙,仔仔细细看了遍古籍,上面的文字晦涩难懂,甚至让闫驰秋觉得一两处是上面鬼画符。读完后,闫驰秋眉间刻痕愈深。

      “不对,这根本对不上。”

      灵气魔气是阴阳黑白所照应、天地两处的缩影。互化互生本是不可能之事,二者相抵,直至消弭,两百年间他研究不少相关的古籍文献,虽已经知晓二者共存的方法,但终究避免不了反噬的副作用。这书却强调这二者由此生彼,二者融汇本是自然之事,与事实大相径庭......

      “看出什么来了吗。”褚术的声音阴测测地从耳边响起。

      “你怎么来了。”闫驰秋知道他的性子,刚刚便知道他在身后站了半天,现在终于是舍得出声。

      褚术看闫驰秋没被吓到,微微有些失望。

      “刚刚来殿的那个,是谁?”

      不是道是不是闫驰秋的错觉,他总觉得从褚术眼中看到了一点哀怨。

      “哦,新护法。”闫驰秋顺嘴解释。

      “刚给他下了封神印。”

      “封神印?做那个干嘛。”褚术有些诧异,毕竟是封记忆的印记,下了几乎就不能抹除,此人想与前尘一刀两断,太决绝。

      闫驰秋将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如此这般,魔界缺人,我少个右护法,这算一个不错的战力。”闫驰秋想着问褚术有什么看法。
      “我看他是脑袋磕坏了,正常人不会去自封记忆只为去追求什么剑道。”
      褚术伸出一只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干脆地下了判断。
      闫驰秋笑道,“奇怪又如何,下了封神印,在我身边出不了什么事,对我们有利罢了。”
      褚术见此作心痛状,深沉道,

      “扪心自问,这么多年,我追随尊主左右,你我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为你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何叫来个右护法抢我的功劳。”

      闫驰秋将褚术捂着心口的手扒下来,忍住将这个不正经踹一脚。

      “行啊,左大护法,你这几日闭关罢,我去新川一趟,要些魔石给你应付一段时间,你出关后叫人来取就是。”

      褚术有些不满,“闭关也就是那个样子,无趣又难受,我也好久没去新川了,你捎我去呗。”

      褚术看了看闫驰秋脸色,

      “......”

      “好吧,听你的听你的,我闭关。”最后一句有气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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