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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开会 ...

  •   铸天殿------

      先前空荡大殿中央兀地立着一颗巨大而表面平滑的玄元铁石,看起来足够八九人围一圈。烛光跳跃,映着五个身影。

      褚术一袭青衫,倚在石椅上,有点坐没坐相,右手留恋地在玄元铁石上摩挲,暗戳戳想扣一块回去,想着闫驰秋怎么这么暴殄天物,拿铸器珍宝充当石桌,他看在眼里痛在心里。

      想罢看了眼站在主位的闫驰秋,对方双手撑在桌子两边,上身微微前倾,正聚精会神看着桌子上幻术所化的地势图,山原平野间奔涌的弋江幻影横贯其上。

      闫驰秋看着图上的蓝红两片光点,各自盘踞弋江两侧,看起来隐隐还有红盛蓝弱的迹象,江水东西纵横,北边一侧由一开始魔界众人败退转变为红光大盛,现在已经越江水直逼南部,这是魔修转守为攻的信号。

      但是,现在他的耳边,却传来某两人“毫不避讳”的窃窃私语声。

      “你快去给尊主请罪...”

      “我...还不是为了你,你还催我?!没了我你早死在江里了好吧,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哎......”

      “我看你就是想溜出去,偏拿我做借口。我问你,你来的第二日,你不呆在阵里去哪了。”

      “咳咳......”

      坐在一边的周婆咳嗽两声,一双浑浊的眼睛在讲话的二人脸上打了个转儿,抿了抿干巴褶皱的嘴唇没有说话。

      牵机和附子争论得正酣,看了眼周婆感到莫名其妙。

      再一回头看见闫驰秋一双沉静的黑色眼瞳,对方已经不看战局,静静的盯着自己。

      褚术乐意看热闹,脸上的戏谑明目张胆摆在那里。

      这十六七岁模样的红衣小姑娘----也就是附子,立刻就想到自己前几日私自出山和直搅战局的事,直接立正,一张鹅蛋软白可爱,脸上两只丹凤眼,透露着古灵精怪,此时硬是要挤出几滴眼泪,作出一副泫然欲泣的伤心状,抽抽嗒嗒从自己山头的鱼死了开始讲起渲染情感背景。
      结果被闫驰秋直接叫停,这戏码附子用了有两百年了。

      他言简意赅,“说人话。”

      附子作乖巧状,说道:“我…就是不放心牵机,我这个做姐姐的当然是要保护弟弟啦,这次要是没我,他小命都没了。”

      牵机瞪大一双圆眼,气得拿手指着附子-----手才刚刚抬起就被附子一巴掌打掉。

      牵机捂着手背,说:“你——你把我牵扯进来干什么,再说了,我也没需要你救,我那叫诱敌深入,我应付得过来!”
      附子不给他面子:“好啊,诱敌把自己诱到敌人的杀阵里是吧?”
      牵机说不过附子,连忙去看闫驰秋脸色,他这回本来就是毛遂自荐,本就不想在闫驰秋面前丢脸,让他这个便宜姐姐这么一说,闫驰秋怎么看他?!

      牵机在闫驰秋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看不出来什么,让他心里有点拿不准。

      闫驰秋话却直指附子,说道:“你去干什么我清楚,为什么不通报。”

      附子张张嘴,一时哑然。但所有人心知肚明。

      气氛凝重半晌,跳跃的烛光闪闪灭灭,照不亮殿内偏僻的角落,浓重的夜色,无边的寂静压得人喘不过气。

      附子小心翼翼开口:“尊主,莫辛姐她真的…”

      “够了,这不是你该管的事。”附子话未说完便被闫驰秋直接打断,闫驰秋声音明显沉了下去,听出来有些不悦。

      可是这姑娘依旧不依不饶:“莫辛姐失踪这么多年,说不定她还没死啊,她为朝天付出这么多,你怎么连找她都不愿?!”附子顿了顿,又接道:

      “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信誓旦旦说我们包庇莫辛姐,他们都确信莫辛姐还活着,你…你为何就不愿信…”

      说完,两行清泪已经顺着附子脸颊流过,附子声音哽咽,勉强才将话说清楚。

      “莫辛的魂树已经枯败,你也亲眼所见,别再执着了。”闫驰秋面色微冷,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

      附子双唇微颤,泪眼透着一层水雾朦胧,仍旧执着地看着闫驰秋,倔强得想从一片模糊中找出对方脸上哪怕一丝的动容,可是,什么都没有,除却一双冰冷的黑眸。

      她伸手摸了一把泪,起身,夺门而出,黑长的辫子在脑后一甩一甩。连带着红色衣裙随着她奔下长阶而不见了踪影。

      牵机看看闫驰秋,犹豫着要不要起身去追,闫驰秋道:“不必了。”叫牵机止住了动作。

      闫驰秋微微抬手示意,大殿阴暗处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两个黑衣身影,两人走了几步,停在阴影与烛光交界的昏暗处,齐齐俯首,单膝跪地。

      闫驰秋道:“看着附子,叫她去禁崖思过三月,且不要让她踏出禁崖一步,她若违抗直接绑她去,有异动即刻报备。”

      “是”二人应答,命令既出,双双又消失在阴影中。

      闫驰秋想,待事情平稳些,这丫头冲动劲过了,连带罚她修补阵法。
      先前弋江前线由牵机主阵,闫驰秋思量后总觉得对方出窍期的修为总归让人有些不放心,况且这孩子还需要历练。于是换了分神期的周婆代管。

      周婆刚从郴州回来,她离开的这几天,百毒苑一些娇贵的灵花毒草可能已经死了一两株。

      “麻烦您了,百毒苑我会找人照料。”闫驰秋带着些歉意。

      周婆一双浑浊的眼睛微微眯起,眼角皱纹加深,回了闫驰秋一个慈祥温和的笑容。
      “老身分内之事罢了。”

      闫驰秋看了眼牵机,对方摆弄手中的木偶傀儡,有点心不在焉。闫驰秋想了想,暗自给这他传了音,效果立竿见影,牵机转头看眼闫驰秋,一双水灵的杏眼弯了弯。

      心思再次回到战局,现在局势算是平静,凡洲各宗没什么动作,多是些骚扰性质的对战,和一开始挑起战事直逼弋江的气势截然不同,比起认为他们谨慎,闫驰秋更偏向于觉得对方在蛰伏,诱敌深入,或是等待什么。

      保险起见,他让周婆去坐阵,分神初期的实力和对方稳妥的性子,总归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过两天把手头上的事解决了,他要亲自去一趟,探探凡洲。

      闫驰秋突然想起来问道,“你们怎么都回了,前面没找人盯着?”
      牵机连忙答,“不是的,是...是独孤叔叔回来了,我们就交给他帮忙看着了。”

      闫驰秋惊讶,“他回来了?”一想到独孤刹,便稍稍放心了些,独孤刹是老魔尊在位时的元老了,况且是自己的舅舅,当初自己夺位时帮衬了不少,只是自己上位没多久独孤刹就卸了职,近些年各处云游,有他盯着,应该没什么问题。
      牵机支支吾吾:“也...不算是吧...他说这次只是途经附近,听了消息来看一眼,过段时间还是会走的。”

      闫驰秋本想见见他,后来想了想,现在自己事务繁重,也不急于此时,过阵子是师叔的忌日,他必然会回来见上一见。

      暂定的是周婆即刻启程去弋江,敌不动我不动,随机应变,尽量谨慎些,察觉到不对劲即刻回报铸天殿。并且先保障弋江北侧,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又顺便嘱咐要是有条件,多留独孤刹一些时日。

      闫驰秋让牵机周婆离开大殿各自做事去了,殿内只留下个椅子上的褚术。
      闫驰秋凑近,去看他的面色,褚术将头不自在得偏了偏,但还是放弃躲避。

      闫驰秋看他外出这几日好像又比先前瘦了些,皮肤透露出苍白,但还好面上有些血色,只是一双潋滟的桃花眼下有了浅浅的乌青。

      他便伸手去捉褚术的手腕,放在桌上替他把脉。褚术看着闫驰秋修长白净的手指搭在自己的腕上,对方指尖冰凉,触感鲜明,褚术抿抿嘴没有说话,心里倒是在想对方现今的身体呆在这儿,还是太勉强了。
      寂静蔓延在一室之内,让褚术有些喘不过来气,殿里明明烧着地龙,可二人都没觉得暖和多少。
      闫驰秋发话:“这么一去,怎么严重了那么多。”
      “这几天你先呆在朝天修养着吧,灵气与魔气最好都别用了。”
      这话若是教旁人听去,那么那人不免会十分惊诧,毕竟就算是刚接触修真的幼学小儿也知道人的体内经脉仅有一套体系,运用天地灵气的那条叫做灵脉,而魔修吸纳魔气的那条则被称为阴脉,一个人日后选择的修炼道路由其第一次引气入体时修炼的功法决定,以他们魔修来说,一旦体内的经脉充盈了魔气,那么便会极度排斥与之相克的灵气,一脉一气,不可能二者兼得。
      不过听说以前也有人颇有野心,想要尝试在灵脉的基础上开拓出另一条经脉用以承载魔气,不过最后尝试的人莫不是爆体而亡,死相惨烈。
      如此一看,闫驰秋方才所说的内容便微妙起来,不过好像二人都对此有些忌讳,话题也堪堪停了下来。

      闫驰秋再想嘱咐些什么,想了想没什么好说的,感觉语言是那样的苍白无力。
      说罢便准备抽回手来,哪想被褚术先一步抓住。
      看褚术比他憔悴不少,但竟然是闫驰秋的手更冰凉些,褚术将闫驰秋手攥在手里,只想给对方捂暖些才好。

      闫驰秋僵硬了一瞬,
      “放肆。”

      手上温暖的触感却没有消失,
      闫驰秋近几日寒累交加,精神始终属于紧绷的状态,温暖的体温附上来倒是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铺天盖地的疲累潮水般涌来。
      但也仅是一瞬,褚术松开了手,带着点笑看他。

      闫驰秋心想你还笑得出来。

      褚术更了解自己的身体情况,闫驰秋只能通过把脉探查,却不能切身体会体内的变化,褚术表面上看不出来什么,但心里怎么想他不知道,闫驰秋没法想象对方那样骄傲恣意的人一天天看着自己生命衰败却无能为力的样子,更怕对方会像昔日那些故人一样逝去,以一种荒唐可笑的理由。

      他不想再有任何人离开了。

      闫驰秋忍不住再看了看褚术眼下的乌青,声音不自觉放轻了些,

      “聚霖峰距离这儿还远,你赶回去还远,就先在偏殿睡会吧。”
      褚术正等他这句话,又看看闫驰秋。
      “那你呢。”

      闫驰秋说道,“我没事,正好去趟书阁,你醒后给我传个信。”

      说罢,闫驰秋又想了想,准备将陆成江的事给他说一声,但看对方脸色虚弱,有些困了,就先罢了心思,等褚术睡醒再谈。
      褚术起身,低头俯身整理衣摆,抑制住嘴边的笑意,与闫驰秋一同从大殿出去了。

      二人并排走了一小段路,褚术用肩轻撞闫驰秋,闫驰秋挑眉看他。

      “你也太放纵下属了些,偷听可不是好习惯,你也不管管那两个。”

      闫驰秋说道:“小孩子,好奇很正常。”本就是古灵精怪的性子,总拘着也不好。

      说罢又轻笑,觉得是太放纵了些,对方还好意思说,他自己倒也没有点下属的自觉。
      二人走了几步,各自分别。

      大殿外拐角的长柱后冒出个圆圆的脑袋,附子看了看,确定两人已经走远,皱着眉头,看来是褚术身体出了什么问题,眼看他那幅样子半死不活,干嘛遮遮掩掩。倒是闫驰秋的话有些奇怪,说了什么魔气灵气的......
      附子本以为两人会谈些莫辛的事,结果想听的没听到,倒是听到些有的没的,她没多想,准备将这些都抛之脑后。

      没想到背后突然传出了幽幽的声音,
      “附~子~”

      附子吓了一跳,转身去看,没想到看见牵机站在她背后,手里拿着两个小小的木头傀儡,正仰起头笑嘻嘻看她。

      “你干嘛,鬼鬼祟祟,吓死人了!”

      牵机表示明明是你鬼鬼祟祟,一副做了亏心事的样子。

      他凑近看附子,对方脸上还有刚刚的泪痕。
      牵机撇撇嘴“丑死了。”

      “你!”附子提高嗓门,懒得反驳,却又踟蹰开口:
      “你说闫哥…尊主他到底……算了算了,不说这个了,你在这儿听多久了?”

      牵机笑道,“你听了多久,我也就听了多久。”

      附子气闷,心里道自己跟他计较什么,想毕看着牵机说,
      “我先回趟金鲤峰,我去禁崖三个月里你不许去我山脚的池塘里捉鱼!”

      她故作凶狠,举了举拳头。

      牵机一双小手推着她走,笑道:“知道啦知道啦”,

      心里想到之前殿里闫驰秋给他的传音,牵机雀跃起来,也不计较附子这些话。反倒在怀中探了一会儿,拿出来一个约莫小指长的木偶,精致小巧,塞到附子手中。
      “这什么东西?”
      附子有点不愿意接,谁知道牵机一天捣鼓些什么奇怪东西,以前这孩子常在木偶上刻奇奇怪怪的阵法,在她身上做些恶作剧寻乐子。
      牵机好像看出了她的抵触,解释道:
      ”这个不一样,是强化版的护身符啦,看你之前确实帮助我的份上,我可在上面下了不少心思。”
      附子用怀疑的眼神看着牵机,沉默了一会儿,她忍住没将这木偶送回去,随意将东西往怀里一塞,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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