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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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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流光,辉映幽谷,倾倒一片皎洁月色,恍若檐上白霜,衬着片片枝叶疏影,晚风渐起,杂乱生长的枝干犹如恶鬼的利爪,斜刺向天,静默地发出这片死地弥漫之地中唯一的哀嚎。
听得院落下破风之音,闫驰秋悄然入院,带着一身寒气。
一脚刚踏入院落,便见陆成江一手执着一把铁剑,坐在院落的石凳上细细擦拭,察觉到闫驰秋的到来,陆成江将拭剑布放到旁边的石桌上,连同另一把擦拭过的利剑放在一起。
“尊主”
陆成江起身,接连几日的接触,这一声尊主已经叫的十分顺口了。
不过声音中倒是隐隐透露出些期待,难为如此,原来是闫驰秋看他平日无聊,特意给了他一把寒铁制的双剑,权当陆成江闲暇时消磨时光的小玩意。
不过先前给陆成江展示的灵剑“追影”,只有每当闫驰秋找他教习练剑时,他才有机会上手。
闫驰秋走上前,拿起桌上擦拭好的剑,剑身光洁明亮,映着寒光,照亮闫驰秋一双黑眸。
看着剑身映出的双眼,闫驰秋眸中盛了些笑意,随即开口:
“今日就先不练了,你身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不能每天都憋在这里,顶个右护法的名头也该干些事,走吧,陪我去新川办点事,顺便带我们的右护法欣赏些这的风土人情。”
闫驰秋将剑递还给陆成江,补了一句,“以后把它带上吧,你会喜欢那儿的。”
待二人在朱红的描金坊门前站定,只见眼前阑珊灯火照彻长街小巷,眼前高阁拔地而起,耸立在一片繁华之中,屋顶挂有红绫,由钩心斗角的高阁牵延至长街四方,阁顶红绦飘荡,楼阁间坠满珠玉奇石,无风自动,缠绕碰撞发出琅琅脆响。
以高阁为中心,道路辐射状散开延伸,摊贩店铺满目,路人妖魔齐行,摩肩接踵,所谓海纳百川,兼收万千。
挤在这一方天地,是凡洲都少有的盛景,朦胧灯火下,反倒显得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旖旎梦。
闫驰秋看了眼陆成江,果不其然,陆成江一双浅棕的琉璃瞳中光彩万千,这般盛景巨貌全盛在一双清澈眼眸中,像是湖中投进一颗石子,激起不小的涟漪。
身旁有人擦身而过,闫驰秋将陆成江往身边拉近了些,防他被别人带个趔趄。
“我们去万石门取些魔石,不过店家在街巷深处,你若感兴趣,在途中逛逛也好。”
闫驰秋看他高兴,陆成江注意力大多在四处的摊点的离奇商品上,看样子也没有推辞的意思。
只行没多远,陆成江手中抱着不少买来的各种各样的小玩意,闫驰秋付钱大方,乐于当个钱袋,将其中不少买来的物件放进储物袋,只留些吃食由陆成江拿着,便于在路上尝上几口。
便是在电光火石间,闫驰秋突然驻足,转首望向刚才擦肩而过的人,对方身形矮小佝偻,一身漆黑的斗篷,头戴兜帽,将外貌细节遮掩了个严实。
在新川这种鱼龙混杂之地掩盖身份不足为奇,这不仅明面做些物品交易,暗地也有些黑市的活计,名门正派的弟子几乎不会来这种地方。
新川位于不周山外北方十七里的一个城镇,经年受魔气笼罩,同时也自然受魔界管辖,因为魔气浓厚,来者若是以灵力修炼,定要将体内灵脉封锁,防止魔气侵入,要不然则极易爆体而亡。
而凡洲皆灵修,在这封了灵脉就是断了灵力,一旦身份暴露或遇见事端,犹如鱼肉对刀俎,任魔修宰割。这也就是为何少有灵修铤而走险来此地。
奇怪之处便是在此,恰是刚刚这人,被闫驰秋敏锐捕捉到体内的一丝灵气的波动。
此人周身魔气浓郁,这些魔气却皆凝滞不动,只是虚虚围绕着身侧,若非闫驰秋神识强大再有意探查则很难发现对方与一般魔修的区别,
只是须臾间,身着黑斗篷的人便随着人流没了踪影。闫驰秋再放出神识探查,各路气息混在一起,加之对方的特意掩藏,找到对方犹如大海捞针。
闫驰秋面色凝重,将此事记挂在心,想着回去得和褚术谈谈,现在还是将眼前事解决,回过神来,却发现身边没了陆成江的身影。
举目四望,原来身侧墨色高挑人影已在五步开外,陆成江抱着刚买的大小零食包袱,四目恰好相对,陆成江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还是平常那副冷淡面容,但就在那双往日看起来波澜不惊的双眼中,显出些无措来。
闫驰秋跻身过去,站在了对方身侧,待他细细一看,明白了个大概,不由失笑。
只见陆成江身边站着个怀抱琵琶的粉衣女子,目若秋水眼如桃花,唇色嫣红,面容姣好,身形单薄引人怜爱,涂了豆蔻的芊芊柔荑扭动着身侧粉色薄纱,一双眼睛半撩着羞看陆成江。
闫驰秋抬头一看,街侧耸立着一雕梁画栋的高阁,匾上金光大字“胡春楼”,
站在此处,便闻见馨香袭人,依稀有燕语莺声入耳。
再看此时,那粉衣女子莲步微动,朝陆平江靠了一步,陆平江面无表情的反而后退些许,直到退无可退,两人一进一退,看的闫驰秋想要发笑.
他歇了看戏的心思,上前拉过陆成江,扯到身后,代他婉言相拒,那姑娘抬头看了眼闫驰秋,面上飞红,衣袖半掩了面容,细如蚊呐的一声“打扰了”,转身飘然进了阁内。
闫驰秋笑看陆成江,带他走了几步,离那片莺燕之地远了些,回头解释道:
“不必如此紧张,此处叫‘胡春楼’,是我的一位旧友所开,不少琴技高超,歌舞双全的女子来此处弹奏或舞乐来卖艺,却不做卖身的勾当,那姑娘许是瞧你俊俏,春心萌动了罢。
这些女子大多大胆直率,感情表达也大多热烈,你若是无意,婉言拒绝了便是。
只是路上人多,瞧着些,别再被挤散了。”
说罢从陆成江怀中拿了个零食包袱,给陆成江塞了个蜜饯。
陆成江含着蜜饯,回头遥遥看了眼身后的胡春楼,缓缓对闫驰秋点了点头。
就当闫驰秋以为陆成江对刚刚的事还意犹未尽时,陆成江开口问,
“你是魔界的魔君,为何你来此地却不伪装掩盖身份,这些人好像也一个都没认出来你?”
闫驰秋没想到他的心思竟跑到这上面,于是解释道,
“寻常见到我的都是那些部下将领,我从未以魔君的身份在外行事,再说了,皮面真真假假,来往的人大多捏造的面皮,没多少人真的要靠脸认人。
我若现在当街宣告我是当今魔君,他们也权当听个笑话,不会当真。”
闫驰秋估计凡洲少有场面有这种遮头盖面虚虚假假的必要,只见陆成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二人走完大半个街市,闫驰秋终于在一红漆木门前停了下来,带着陆成江跨过户限,一眼看见了柜前身型臃肿的圆胖团子,金丝掐边的褐色长袍,头戴杏黄小帽,一张胖脸挤在一处,一脸喜相,倒是显得有些憨态可掬来,身后拖着一条毛茸茸的黄色尾巴。
看见二人,这人挥手让身旁的打杂一旁做事,看起来像是掌柜似的人物,他不露声色扫了闫驰秋周身,看来者身上穿戴都不似俗物,一双黑色小眼滴溜溜转了一圈,直接迎了上来。
“客官,需要点什么,这儿灵器法宝,功法残页,符箓奇石应有尽有。您看看?”
闫驰秋拿着刚刚路边淘来的题字折扇在手心敲了敲,
“拿一颗缀光珠,三块寒铁。”
听罢,那掌柜面上声色变幻,更为殷勤,脊背弓了又弓,显得整个人更加圆润矮小。
“东西就在楼上,客官不如当面选取,请跟我来。”
说完,那掌柜转身引着闫驰秋他们二人走向店角碎花挂帘后逼仄狭小的木楼梯,自己先上了楼。
陆成江跟着闫驰秋,走在末尾,上楼时透过衣摆和木栏空隙盯着掌柜那条毛茸茸的尾巴,那掌柜似有所觉,不自在地伸手想捂,奈何尾巴太大,在身后一摆一摆,太为惹眼,于是只能作罢。
闫驰秋看见这些小动作,回头看了一眼陆成江,传音道,
“这掌柜乃是个小千年的黄鼠狼,妖族修炼靠天地精气,来这般魔气浓郁之地,虽然不会被魔气侵扰,但修为较低的小妖到底会受影响,身上难免会有些难以掩盖的妖形特征。”
说完又想到什么,调笑一句,
“莫看了,他这黄鼬若是紧张,我可保不准他会有什么‘应激反应’,你我的鼻子怕是都要遭殃...”说到末处,尾音上扬,明显带了些笑。
陆成江了然,彻底没了再看的心思,看着闫驰秋的后摆安静地跟着上楼。
几步台阶上去,到了三楼,这掌柜往四周飞速的扫了两眼,将门掩了。
闫驰秋和陆成江跟进,在房内站定,闫驰秋开门见山,
“所有上品魔石,拿来我看看。”
掌柜转了身,挤进堆杂乱货物摆放的货架缝隙,半晌搬出来一小袋魔石,毕恭毕敬呈给闫驰秋。
“大人,请。”
闫驰秋从中挑了一颗,看这石头中暗紫色的光辉流转,犹如一场小小肆虐的风暴,被困在晶莹透明的外壁下和两指之间。
“怎么这么少。”闫驰秋扫过那袋魔石,微微皱眉。
那掌柜面有难色,从外衫侧拿出了一方小小手帕在额上虚虚擦了擦,
“这...大人,近来魔石行情好,供不应求,这已经是所剩的全部上品魔石了,明日进货,若大人还要,到货后小的第一时间差人给您送过去。”
闫驰秋说,“不必了,你说最近上品魔石需求多?都供给谁了?”
“这...需求大的买家多是到店购买,只是来人大多修为高深,而且遮掩严实,小的修为不及,也不好探查,只不过看起来不像是鲛人和妖兽,看样子,反而像是魔修。”
闫驰秋思忖,不是妖兽和鲛人也倒正常,他们平常也不需要这物什,至于魔修...为何买这么多魔石,不周山的魔气还不够他们用?
福至心灵,闫驰秋脑中突然闪过刚刚黑衣兜帽人的身影,近来时间尤其奇古怪,弋江战役的僵持古怪...这三者是否又有联系?
他也不再难为眼前的这位掌柜,将剩下的魔石都买下,带陆成江出了门,准备打道回府,陆成江跟他走了两步,拉了拉闫驰秋的衣袖,
闫驰秋回首,眉间的郁色被压下去些,
“怎么了?”
“那黄...掌柜认出你了?”
闫驰秋道,“这倒没有。”说完话风一转问陆成江,
“万石门是新川的大头店铺,开在这般鱼龙混杂之地日进流水千万,你知道为什么这小千年的黄鼬能当上这儿的掌柜,使这店能在新川开辟之初便在同行间独占鳌头吗?”
陆成江思考一阵,“他有靠山?背后莫不是有什么大人物”
闫驰秋笑道,“算是,奇石魔石大多由万石门垄断,背后靠的是朝天。”
陆成江问:“那你们算自己人?”
闫驰秋道:“不算,只不过是利益关系,实际上,少有人知道市面上流通的魔石开采自不周山,不周山地势陡峭坎坷,占地之广,只不过那片山后开采的矿区紧临着黄鼬祖辈的一片栖息地,魔界著名的‘黄将军’之前的辖地就在那,这小黄鼬是那‘黄将军’的后人,在黄将军逝后承袭了部分矿区的辖地,
加之他们一族在魔石的开采上有传承下来的秘法,能够在开采量大的情况下最大化保留魔石中的魔气不被泄露从而保持精度,朝天就顺便将魔石开采贸易的部分职权代交给了他,有时也挂个‘御用’的名头,旨在直接供给魔石给朝天内部,购买魔石和其他物什在优先权下都有不小的折扣,有时也有特殊渠道搞些不常见的东西。
朝天内部的人寻他多会有些暗号或信物,像是刚刚所提的缀光珠,朝天内部独有,并不在外流通。他无需知晓我的身份,只认出我是朝天的人便足够了。”
闫驰秋转头看了眼陆成江,经过这么些日子,他觉得对方对待人情世故自有一套,不,几乎是根本不懂什么人情世故,看问题不是一般的简单,不过理解和学习得倒是挺快,由自己带在身边一段时间,起码学会处世圆滑些。
“罢了,日后慢慢教你。”
闫驰秋微微抿唇,笑得温和,倒是看出些真心来。
“走吧,该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