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采诗官后我被小皇帝演了》向人依旧

9、假面

　　见方知真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穆非才心中暗笑，想来是自己的话对其有所触动。但事情需要徐徐图之，不能操之过急。

　　穆非才没坐多久就起身，婉言：“本官就不再过多叨扰方主簿了。”方知真正心里装着事，于是假意客套几句，便恭敬地送穆非才出了县衙，二人皆是满面笑容、看起来一团和气。

　　待穆非才的马车拐过了转角以后，穆非才和方知真脸上的笑容同时消失。

　　“香兰，你去盯一盯方知真，看看他有什么动向？”穆非才轻声吩咐道。

　　“是。”随着一声回应，香兰的身影飞上了屋檐，几息之间便消失不见，回到了县衙。

　　而方知真见穆非才离开，举步就想往家走去，却又想着别让马县令起了疑心。于是已经跨出的这一步又收了回来，转身回到了县衙中去。

　　这一下午，方知真都有些坐立不安，在下属进去汇报事情时愣神，一连说了三遍都没有听进一个字。这种不安当然被马县令敏锐地捕捉到了，骥县之中，没有什么事可以逃过他的眼睛。

　　“大人，不知穆采诗官和方主簿说了什么，方主簿的这个状态……会不会？”几个幕僚与马县令齐聚在裕园，分析着最新的消息。

　　然而说话的这个高幕僚，话却只说了一半。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方知真难道没犯过事？他怎么可能自掘坟墓，你这就是在给马大人添堵！”另一个幕僚义愤填膺地斥责道。

　　马县令闭着眼靠在太师椅上听着幕僚们争吵，神情很是放松，身后有裕园中服侍他的女子正轻柔地为他按着肩颈。

　　“行了行了，吵吵嚷嚷的像什么样子。”听了一会儿，马县令睁开了眼，将那女子拉进怀里亲了一口，手下却不安分。“方知真么，你们还不知道？胆子比耗子还小，这次让他顶个大担子，难免压力大一些嘛。过两天去安抚安抚就行了。”

　　见马县令如此发话，幕僚们自然找到了方向，你一言我一语地吹捧起来。

　　高幕僚也跟着假意捧了两句，就黯然退下来，心中默默算计着。

　　他总觉得这个穆采诗官来势汹汹，不像是马县令想得那般好对付。方主簿今天的反应更是佐证了他的这一感受。

　　他的直觉一向很准。在他最初逃到骥县的时候，就是靠着这种直觉，投到了马县令的麾下，从山匪那里捡来了一条小命。

　　如今他身为幕僚，提也提醒过了，奈何马县令自以为是，这便不是他所能影响的。

　　自然，他也不会贸然背叛，只是等到东风压倒西风的时候，他不介意墙倒众人推一下罢了。说起来，这些年他看着马县令做的事，在行刑前悄悄去收集了不少蒙冤之人的遗书。

　　这是他手上最重要的证据。

　　之所以存了些防备之心，这便与他的姓氏有关。

　　可笑当年马县令以为他与高相沾亲带故，口中吐出来过不少花花。

　　这厢高幕僚愣神的功夫，马县令已经不耐听他们奉承，将人通通赶了出来。

　　众人四散而去，但高幕僚有心留意着，正巧撞见方主簿进了府门，留个脑袋在外左顾右盼的样子。

　　他急忙喊车夫停了车，想去打探一二。

　　这方知真见无人跟随，锁上了门才放下心来，步履匆匆地进了内院。香兰借着树影的掩护，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方知真刚推开后屋的门，就被追上来的小厮气喘吁吁地喊住：“老爷，老爷！”

　　方知真于是紧锁着眉走进了院子，冷声呵斥来掩盖自己的心绪：“慌慌张张地像什么样子！”

　　香兰趁机溜进了屋里去。

　　“回老爷……是马大人身边的幕僚高全，说有要事找您相商，奴才不敢不报。”那小厮跪在地上，不住地磕着头。

　　方知真眼中闪过一抹厉色，“你就说本官有要务忙着，不见。有什么事明日再说。本官今日谁也不见！”

　　说着，他踹了踹那小厮，“还不快滚？”

　　见小厮的身影走得远了，方知真才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进了屋内。

　　*
　　“……方主簿屋中有一间密室，隐匿于书架之后，密室中有许多书册。但为了不打草惊蛇，属下没有进入屋中查看。”香兰向穆非才禀告着在方知真府上的所见所闻，有些迟疑地抬头看了穆非才一眼，继续道：“若是小姐需要，属下随时可再去方府将密室中的线索搜集起来。”

　　穆非才犹豫了一下：“暂且先盯着他就好，我们强抢过来的东西，自然不如他亲自作证更有效力。”

　　香兰点点头，继而又道：“风侍卫传来消息，马县令的幕僚们并不和睦。其中有个叫高全的，很受排挤，见识却颇为独到，或许可以关注。”

　　穆非才听见“裕园”二字，还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心下一跳，听完才慢慢放下心来，把“高全”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

　　“我们救下来的女子，现在如何？”

　　说起这个，香兰有些忿忿道：“凡是家中一向阿谀着马县令的，都已经被接了回去。余下的几位，风侍卫与属下询问了她们的家人，去见过以后发现，都是对马县令有些怨怼的。”

　　穆非才轻叹一声，“也罢，到时诗会请她们都去参加。你们借机安排她们与家人偶遇就好。”

　　正说着，喜儿举着一张红笺跑了过来，兴奋地喊道：“穆姐姐！果真有诗会，家家户户都收到了邀请！”

　　穆非才摸了摸喜儿的头，“姐姐和喜儿一样期待诗会呢！”

　　只不过是期待的东西不一样罢了。穆非才眼神有几分凌厉。

　　“请柬上没有说何时何地吗？”穆非才略有些疑惑道。

　　“没……没有啊？”喜儿被问得懵了，低头去仔仔细细又读了一遍请柬，的确没有时间和地点。

　　穆非才心里突突地跳。事出反常必有妖，不知马守徳这群小人又在作什么妖？

　　突然，喜儿尖叫一声把穆非才扑向一边：“姐姐小心！”

　　一只飞镖从她们身边半米远的地方飞过，扎进了院中的树上。

　　穆非才顺着飞镖飞来的方向看去，只隐约见到一个黑色的身影。

　　可巧，香兰和卫离此时都不在她身边。

　　知道追不上这黑衣人，穆非才只得先去看那只飞镖。果然，飞镖上扎着一块绢布，上面写着什么。

　　这种准头就不像是要害人性命的。

　　穆非才走过去，取下了那块绢布，飞镖也收在了袖中。

　　绢布上书：“诗会三日后翡山” 。

　　穆非才眯了眯眼。

　　这句话的意思连起来很好懂，三日后诗会将在翡山举办。

　　翡山，也就是匪山。

　　难怪县衙中人不敢在请柬上写清时间地点，深受马匪祸害之苦的骥县百姓又怎在少数？将诗会办在匪山上，就是把前车之鉴赤裸裸地揭示在百姓面前。

　　身受威胁，何出佳句？

　　穆非才气得咬牙，正想着对策，只见方知真的身影出现在陆家院前，陆井三上前寒暄着。

　　“本官今日来，是有要事与穆大人相商。”方知真很是恭谨道，音量却不小，刻意会让穆非才听到的程度。

　　穆非才挑了挑眉，走了过去，阴阳道：“难为方主簿亲自跑一趟，是有什么事？”

　　方知真深行一礼，似乎没听出穆非才的谴责，依旧毕恭毕敬道：“下官是为了诗会筹办之事而来。”

　　见穆非才没有说话，方知真抬头看她一眼，继续道：“其他流程琐事本已安排妥当，只是关于地点……马县令的意思，裕园过小，放不下骥县的青年才俊，特别强调要去翡山，说山中风景独好，尤其适合唱和。”

　　这一句话，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

　　穆非才皮笑肉不笑道：“那你也觉得，翡山是适合举办诗会之地吗？”

　　方知真讪笑两声，“马县令决定了的事情，不容下官置喙。”

　　穆非才直直地审视着他，而方知真也保持着躬身拱手的姿势没有动。

　　直到方知真感觉自己的胳膊打起了颤，穆非才才缓声说道：“诗会之事，要骥县百姓尽数参加，来往别处自然不太方便。就在每条主干街道上支上几张书案，届时奔走邻里，七步一诗，也算是别致。”

　　想了想，穆非才继续补充：“往日诗会多有曲意逢迎之辈，此次便要众人都带上假面，不以真貌示人。无论出身、不问阶级，只以诗论道。”

　　方知真有些诧异地抬起了头，若真如此，这诗会便如集市一般。熟悉的环境无疑会营造出热闹的氛围，到时候百姓说什么、不说什么，可就由不得马县令了。

　　穆非才笑了笑，意味深长地补充，“这是本官这几日与朝廷通信，经过授意的。你只管放心去办。”

　　方知真闻言呼吸一滞，他猜的果然不错，穆大人背后是有人的，这一举一动，早就是算计好的。

　　听这意思是……圣旨授意？那可是他们骥县这小地方可望而不可及的，是莫大的恩赏。

　　马县令或许自以为天高皇帝远，有几分自以为是，方知真却远未到那边恣意妄为的程度。

　　“臣遵旨。”方知真跪拜了下去，不敢多言。他在心里默默掂量穆非才的来路。先前他只以为是那位大人，但穆非才手中拿着的，是陛下的圣旨，如今又有疑似陛下或摄政王的授意，这是人和。

　　山匪被屠了满门，虽说不知他们缘何惹怒了血煞，但也算是断了马县令一条臂膀。穆女官此时前来，这是天时。

　　唯一不利于她的，无非是骥县三面环山，仅从翡山一条路进出，马县令在此处为官多年，早便与百姓们威逼利诱，扎根极深。

　　仿佛感悟他心中所想一般，穆非才在他起身后，没由来地说了一句：“采诗乃是体纳民情的大事。若是方主簿尽力而为，论功行赏时，自然不会少了方主簿的那一份。”

　　方知真嗫嚅了几句，穆非才听得不真切，只见方知真叹了口气，幽幽道：“下官已经年迈，别无所求了。只是犬子方明义……唉。”

　　他一句话没有说完，穆非才也没有接这话，但是话中之意，双方都已明了：方知真愿为穆非才效力，只是要以他儿子方明义的前程作为交换的筹码。

　　穆非才微微一笑：“方主簿一片爱子之心，本官钦佩。倘若爱民也能如爱子这般，倒是骥县百姓的幸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