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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筹办诗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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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簿方知真?”在穆非才将消息讲给他听以后,景泽微微皱了皱眉。“他的动机不足,且与骥县官府利益相关,似乎……没有帮你的理由。”
穆非才嘟了嘟嘴,“不试试怎么知道?有突破口也总比没有强……”她忽然想到什么,绕到景泽面前问道:“你说,我要提交什么样的证据,摄政王才会处理骥县县衙?”
景泽凝视她片刻,忽而笑了一声:“为什么是摄政王,而不是陛下处理?”
穆非才双手撑着下巴,整个人有些昏昏欲睡。“可不是嘛,你个小糊涂蛋好好想想,若是陛下强势,还怎会有摄政王的存在?你不要打岔……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景泽一时好气又好笑,耐着性子回答道:“处理与否,不在别的,只在于摄政王想、或者不想。我依稀感到官场中事,不问是非对错,只取决于上位者的心思。你若要朝廷处理整个骥县县衙,就如同要他向天下百姓彰显朝廷的无能。你觉得这有多难?”
穆非才听了,脱口而出:“这怎么可能自认无能嘛!”说完,穆非才也意识到事情不对,于是继续愁眉苦脸地托腮思考着,丝毫没有关注到自己捡来的失忆少年对政事有着颇深的见解。
景泽看她实在天真可爱,强行遏制住揉穆非才的头的冲动:“你先试试看,不试的话必然没有希望。只是明日……切莫打草惊蛇才好。”
是一贯温柔而充满鼓励的声音,让穆非才黯淡下去的眼眸中重新焕发了神采。
看着恢复斗志的小采诗官,景泽笑了笑。朝廷无能,就是摄政王的失职。摄政若无成果,他还能稳坐这第一权臣之位吗?
翌日清晨。
穆非才有心事压在心上,早早的就醒来了,出了屋子却发现喜儿正坐在井边发呆,将穆非才吓了一跳。
“喜儿,在想什么呢?”穆非才压低了声音,不想吵醒睡梦中的陆家。
“穆大人……”喜儿抬起头,一双杏眼已经哭得红肿,“我昨晚去见了芳姐姐,却被方家赶了出来。婶婶说……说芳姐姐已经订了亲,喜儿脏、不能见喜儿,不然芳姐姐以后会被婆家嫌弃。”
喜儿说着说着,本已经压下去的情绪又翻涌起来,声音带了哭腔:“喜儿相信穆大人的话,但是喜儿再也回不到从前了,芳姐姐都不愿再见喜儿了。”
穆非才一时不知该怎么劝,越是偏僻的地方,思想就越发传统。方婶所言倒也不假,只是自私了些,单只为自家姑娘考虑罢了。
穆非才想了想,忽然心生一计。“喜儿,我们来举办个诗会如何?邀请全骥县的人一起,书生与闺秀们分开,经此一见,我也好带你融入到她们之中?”
自私之人,利益为上。她若是对喜儿展现出格外的青眼,自然多得是趋之若鹜的人。况且,一旦说到了诗词之上,借古讽今、以物喻人,其中可圈可点之处就更多了,难说不会借故找到些针砭时弊的实话。
喜儿止住了眼泪,睁大眼看着穆非才:“可是……喜儿不会写诗,许多姐姐妹妹也是不许读书的。”
“喜儿昨日哼的小调便是词,这样就很好。”穆非才耐心地解释道。
如此,喜儿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不由高兴起来。如果这样的曲调就算写诗的话,那她们会哼的曲调还有好多呢!
她此刻是对穆姐姐的话深信不疑了!
打定主意,用过早膳后,穆非才立刻启程去了县衙。不管怎么说,她若想在骥县做如此大型的诗会,势必要马县令等人的配合才行。
今日的县衙热闹非凡,大小官员等应到尽到。满堂的暗色朝服竟也彰显出一份庄重肃穆的氛围。
“臣等参见穆大人。”
穆非才步入正堂后,官员们齐齐行礼。
“快免礼,诸位不必如此客气。”穆非才悠哉悠哉地坐到了上首的位置。奉旨而来,她便如钦差大臣一般,而对于骥县这些官员来说,她也没什么好客气的。
从县令到巡检,依次上前见过穆非才。
“臣马守徳,任骥县县令八载有余,如今骥县百姓安居乐业,是乃臣最为骄傲之事。”马县令说得振振有词。
穆非才只当是左耳进右耳出,听这些大小官员依次自夸一番。她特别留意了一下方知真方主簿,然而此人只介绍两句后,也不多说,仿佛没什么成绩好做夸耀,直接退了下去。
不一样是好事,若是与他人别无二致,才真的撬不开这块铁板。
但想起景泽的告诫,穆非才暂且不动声色。
众人介绍完毕后,穆非才一个都没记住。但这本身也不是重点。
穆非才看向马县令,含笑道:“本官奉旨到骥县,本为采诗而来,诸位是知道的。因而本官思来想去,不如办场诗会,遍邀骥县百姓参加。如此,尽收骥县诗歌于囊下。”
穆非才挑眉看了马县令一眼,“不知马县令以为如何啊?”
如此请求,也算合情合理,纵然马县令不无担忧,却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是是,穆大人真不愧是爱诗之人。只是……”马县令故作为难。
穆非才玩味地低头转了转自己的玉镯,“只是什么?”
马县令长叹一口气,一副狠下决心的样子。“穆大人,说出来不怕您笑话。咱们骥县偏僻,教书先生也不算多,这懂诗之人……只怕全骥县也没太多。”
似乎是出于自责,马县令流下了几滴假惺惺的眼泪。
穆非才不在意道:“不懂诗也无妨,百姓懂生活,这便足够了,恰巧本官最擅长的就是写诗。再说诗本就是从生活中来,不是吗?”
一句话噎得马县令再说不出什么,背上冷汗直流。这位穆大人的话中有话,他可算是再一次见识了。言语如此尖锐,且不知这位穆大人效力于何许人也?他倒也好托人帮忙讲讲情。但此刻无论如何也要先应付过去。
“穆大人既然想办,咱们骥县当然是鼎力支持。这样,方主簿,你来主办诗会,满足穆大人的一切要求。”
马守徳留了个心眼,谁知这诗会能不能办得合心意、会不会出什么岔子?县丞也是他马家的人,可不能赔进去。让方知真顶上正好,若是功成,是他骥县招待周全,功劳少不了他的;若是出了什么闪失,方知真摘了乌纱帽顶罪,也祸不及他马家。
若是要怪……方知真就怪他那不成器的独生子吧。好端端地非要和个商人之子厮混,又偏偏不识抬举。
这么一动心思,想到既能满足穆大人的要求,有功自己吞、有祸别人顶,同时还除去了一个不听话的下属,空出位置来给自己人,一举好几得的事情,马县令整张脸都笑得皱了起来。
方知真也是个聪明人,听马县令这一番话就知道他打得什么主意,但表面不显露分毫。他还有些私心,有些未泯的良知。
“臣方知真愿肩此重任,全力协助穆大人采诗。”
穆非才高兴地颔首,旁人都以为她是为诗会感到兴奋和期待。但穆非才自己知道,这是想打瞌睡就有人送了枕头。她正想找机会接近一下方知真,马县令就推荐了他给自己帮忙。
方知真一个外姓人能在马家的势力下混得风生水起,也必然得有两分本事,穆非才自然也不会小瞧了他。
既然已经见过众人,穆非才也不多留他们,小坐了一会儿便道:“本官也不好过多打扰各位,琐事繁忙,只方主簿留下与本官商议商议诗会之事也就罢了。”
官员们听了这话,心中悄悄松了一口气,马县令带着人依次退去,在路过方知真时特意恶狠狠地盯着他看了一眼。只是方知真并未理会,只是坐姿端正,目不斜视地看着正前方。
待正堂中只剩下穆非才与方知真两人,方知真缓缓开口:
“穆大人所说诗会,骥县百姓数量虽不多,但穆大人若要全都参与,也许要个两三日。而诗会所办地点,放眼整个骥县怕也只有裕园还放得下,而主题……”
还没说完,穆非才就打断了他的规划:“方知真,你听好。本官只在意是否人人都参与、诗会上要畅所欲言,其余的细节你一手筹划就好。”
方知真被打断后先是一愣,如果先前他以为这位穆大人并非同流合污之辈,毕竟就下了匪山上的女子,但此时却多了几分怀疑。
若真是醉心诗歌、而对现实不甚关注,有些迂腐迟钝之人,又怎会对诗会这般不上心?难道这位穆大人身后也有不知何方神圣,前来骥县采诗是假,实则别有目的?
似乎是看出他的疑惑,穆非才端起茶来闻了闻茶香,却没敢入口,开始说些看似不相干的话题。
“你闻这茶香,属实是好茶。但若是没有被端到本官手上的机会,茶叶不过是烂在泥地里,被秽土沾染上一身脏,也就可惜了。可茶田中有没有更好的茶呢?”穆非才意味深长道,“本官不知道,摄政王也不知道。所以……才要去茶田里看看。”
穆非才笑盈盈地将茶杯举向方知真:“至于茶是正长在田里、还是泡在杯中,都不会影响它的品质。”
方知真听得心中突突的,这话说得隐晦,他若是无心,只当是在论茶而已;可他若是有心,这位穆大人就是在布一局棋,并且……丝毫没有避讳他。
为什么单单与他说这些话呢?难道说这位采诗官来到骥县区区几日,已经发现了什么?
不,不可能……他做的事情未与任何人提起过,绝不会被马县令的人发现半分端倪。否则,甚至不需那位主子出手,骥县县衙就能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穆大人,是代那位主子前来的吗?
穆非才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既然方主簿已经明了本官心意,就着手安排吧。本官就不打扰了。”
方知真正有些心虚,这句“本官心意”真真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