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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定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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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非才强忍着羞赧,将一个东西塞到了景泽的手中。
“……礼尚往来,这是我的珍贵之物,你要收下。”
话虽这么说,穆非才的眼神却不舍地留在那块玉上。这块玉是她自小佩戴的,虽然不算珍贵,但对她来说意义重大。
这是她从现代带来的玉。
景泽接过了那块玉,玉很是温润,上面还残余着穆非才身体的温热。
“你要和我交换玉佩?”
投之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交换玉佩寓意着什么,小采诗官不会不知道。景泽沉思片刻,收下了穆非才的玉。
见穆非才有些害羞地低下了头,景泽不在逗她,退的稍远了些。穆非才却看了眼景泽,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想说什么?”
穆非才闭了闭眼,横下心来试探着开口:“今日早朝……我是说蔡酬勤蔡大人,他真的没有坏心,也不是故意与摄政王作对。他工作真的很认真的!但是被关入天牢,我不知道……不知道…你可不可以救救他?”
穆非才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她感到这样的请求会让景泽为难,毕竟上次景泽与摄政王的交锋中已经显得很是被动。但除了景泽,她不知道还能与谁说。
景泽见她开始提起旁人、还给旁人求情,心下很是不悦。一贯知道小采诗官有些稚气在身上,如今回了祁都,便是身在泥潭之中,再这般优柔寡断,只怕自身难保。然而这些心思却不能表露出来,景泽无奈,佯装出几分凄楚:
“我的处境,如今你也知悉了。怎么今日来找我,本来是为了旁人吗?果然…我不该太过贪心的……”
景泽边说边低垂着头,手指缠着自己的衣带绕弄,一副大失所望的样子。
穆非才见状又是心疼又是着急,想解释自己来找他不是因为蔡酬勤,然而三言两语又说不清楚。
若要说些甜言蜜语哄他,那话穆非才又说不出口。
景泽将她的纠结看在眼里,心中已然觉得好笑不已,面上却丝毫不透露,甚至哀伤地别过了身子,声音戚戚道:“这事你去求王叔吧。”
这话倒也不假。那蔡酬勤被罚,罪名是大不敬。所谓大不敬么,无非是摄政王借机立威而已,让蔡酬勤在天牢蹉跎几日,即使无人去求,摄政王也自会找个由头放他出来。
如此,一来可树立摄政王威信;二来也有助于成就摄政王的宽仁美名,敢于察纳雅言,听得进建议。
此时穆非才若是去求,正好给摄政王的计划做个顺水人情。
王叔有他的计划,自己当然相应的也有另一套计划。
随后不等穆非才说话,景泽就朗声喊道:“李尚贤,送穆女官去见王叔吧。”
适时让穆非才对自己心存内疚,怜惜之情和助他一臂之力的意愿就更强烈,也更不容易被摄政王策反。
他需要一个与百姓接触的桥梁,更需要一个慢慢改变当朝对他风评的契机。
穆非才急得忙去拉他的衣袖,轻轻摇晃着,“景泽……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景泽任凭她拉着自己的衣袖,却仍不肯看她,只隐约发出了声声啜泣。
似乎……小采诗官很容易动恻隐之心。那他便顺势而为好了。
这时,李尚贤闻言推门进来,脸上带着假笑,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看见坐在地上的穆非才脸色一黑,走到她身边,有些阴阳怪气道:
“穆女官,您请吧。”
穆非才不知道事情如何进展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她只是想小心翼翼地问一下,不料引起了景泽的伤心,竟是直接轰人了。
李尚贤见穆非才没有反应,冷笑一声:“穆女官,您这是打算抗旨吗?”
穆非才无奈,见景泽仍是不理她,才犹犹豫豫地站起了身,一步三回头地出了祠堂。
祠堂的大门吱呀呀合上以后,景泽的神色瞬间沉了下来,无论是苦涩、哀伤全都消失不见。
他一下下地敲着地面,对着面前的先帝的牌位以极轻的声音嘲弄道:“父皇,这就是您精挑细选的托孤老臣。”
景泽下意识地摩挲起穆非才送给他的那块玉,把玩片刻,他心中慢慢升起一丝疑惑。穆将军虽一代武将,但因与摄政王关系甚密,金银珍宝如流水般送入穆府。因而即使是幺女,却也是穆将军的掌上明珠,贴身带着的玉却也不至于如此普通。
他看得出,穆非才很宝贝这块玉。
一个身上有着谜团的人,充满了不确定因素,这是他和摄政王这盘棋上最大的变数,也是他以弱胜强的机会。
*
穆非才随着李尚贤,竟一路到了勤政殿的宫门处。
“穆女官,王爷政事繁忙,今日只怕不能见您了。但王爷知道您这一趟走得辛苦,传令已经给您备好了步辇。只是这宫中人多口杂,穆女官往后行事可要更为缜密才是。”
穆非才看不出李尚贤这幅表情是苦口婆心还是皮笑肉不笑,但无论如何,姑且敷衍应下。
“不过穆女官也不必太够担忧,王爷理解穆女官一向在外采诗,恣意惯了,这宫中的规矩森严,有王爷的吩咐了,却也不是不通情理。”李尚贤见穆非才没有什么反应,继续说道。
穆非才略有些吃惊,先前在煌城时,白征将军还在暗示摄政王有杀她之心,因而此番回都,对摄政王存了百般提防之心。怎的这几日下来,她竟发觉摄政王在对她示好?
想到景泽在宫中那小心翼翼地样子、竟全然不复在北境时的泰然自若,为此穆非才也不可能与摄政王沆瀣一气。但穆非才脑筋一转,摆出了一副极度真诚的姿态:“王爷美意,我感激不尽。听闻家父从前与王爷是挚交,我必当遵从违抗家父的遗命。”
【采诗奖励已经生效,对方对您的话深信不疑。】
有了系统的这一声提示,穆非才心知事情成了。
果不其然,李尚贤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躬身恭送穆非才,“请您放心,女官之意,老奴定然转达王爷。”
穆非才颇有些得意地坐上了步辇,为自己的灵光一现赞叹不已。她假意先顺着摄政王的意思又如何?反正一年之中,她大半时间都不在祁都,无非是做做表面样子,若是以后为着百姓有什么事情相求,也能行几分方便。
唯一就是景泽那边……找个时机解释清楚便是。
误打误撞的,穆非才这幅得意的小模样也被人看在了眼里,转述给了李尚贤那边,为她之前的话又多了几分可信度。
焉知她不是因为摄政王的另眼相看才如此得意洋洋呢?
穆非才心里想着自己的小九九,在下了步辇以后却没有见到卫风卫离的身影,只看到了宫门外停着一辆不知是哪府的马车。
正犹疑间,那马车旁的侍从便一路小跑着来到了穆非才的面前,“穆大人,我家大人在此等候您多时了,希望能够见面一叙。”
穆非才刚要问出口对方是何许人也,就见高丞相被人扶着颤巍巍从马车上下来。尽管早些时候高家公子那纨绔的做派,让穆非才连带着对高家都心存不满,此时看着这位长者两鬓斑白、又在寒风中等待了自己多时,穆非才还是有些心软起来。
高丞相自穆非才出现起就细细打量着穆非才的神色,这些微小的变化自然也被他收入眼中。作为一个两朝老臣,高丞相的老谋深算、察言观色,配得上他“老狐狸”的名声。
“穆小友还请留步,还请留步啊。”虽然高丞相的身姿已不再矫健,声音却还是中气十足。
穆非才周全了礼数,还未开口,高丞相又真切道:“穆小友今日早朝所言之事,让我愧疚不已啊。犬子是被我骄纵惯了,才如此横冲直撞。穆小友见笑了,我一定从严家法处置他,再赔付百姓的损失。”
穆非才有些不明其意,但说到这事,还是正色道:“若真如此,臣代百姓们谢过丞相大人。”
高丞相微微蹙眉,听这生疏的语气,后生脾气倒是不小。他遥想起当年穆长风也是这般年少气盛,也是一代猛将,不料却……他的女儿倒是不亚于他当年!
如此,他看穆非才在原本的欣赏上,更多了几分对故人的怀念。
“过几日高府会主办一次雅集,遍邀朝臣。我有心邀穆小友一叙,还请莫要推辞。”高丞相摸着白花花的胡子,很是诚恳道。
这展开让穆非才感到惊奇,在早朝时那般落了高丞相的面子,原是以为有其子必有其父,这高丞相怕也是个佞臣罢了。如今高丞相所为,倒让她高看了许多。毕竟,她自己不过是个小小的采诗官而已,一无实权、二无连襟,若非真心实意,即使是承了摄政王之意,高丞相也实在不必如此费力
“高大人竟然如此说了,届时雅集我定会赴约。”穆非才微笑道,犹豫片刻,又补充了一句:“此前非才之举实有不妥,还请大人不记小人过。”
高丞相笑得和蔼,连声接道:“哪里哪里,穆小友如此说,我就安心了。”
又寒暄了几句,穆非才与高丞相这才各自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