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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无题》 ...


  •   似乎是怕穆非才反悔一般,高相次日一早就送来了雅集的请柬,时间就定在一日后,在高府的阆苑。

      所谓雅集么,群臣相聚,曲水流觞、抚琴赋诗,一唱一和间大有文人墨客的风流倜傥。

      穆非才暗自琢磨,觉得这倒还算有趣,说不定能遇上几位有才之士,探讨探讨诗词歌赋,对自己也算有所提升。

      更重要的是,摄政王既然不肯见她,接着这次雅集,或许她能寻到个机会求一求高相,也好能够救蔡酬勤蔡大人于天牢。

      穆非才只觉得对蔡大人的这责罚竟如同儿戏,真论起来又何至于此呢?

      这两日,穆非才待在自己的府邸哪儿也没去,无论是什么人来,一律不见。她拿出些诗集古卷的孤本津津有味地读了起来,美其名曰为雅集做准备。

      雅集当日,穆非才赖了许久才起身。如此小聚,甚是风流随性,倒也不必过于梳妆打扮。

      等到穆非才不紧不慢卡着点到了高府,群臣已经到的七七八八了,倒像是穆非才爽约迟来一般。

      在场的大多数人穆非才都不认得,那些官僚脾性的朝臣们,个个老奸巨猾,面容上竟也大同小异。穆非才懒得应酬,寻了一圈不见高相的踪影,于是径自走到一旁等待诗会开始。

      可偏有不长眼之人。明明她已经做到了竹林边缘的偏僻处,摆足了不愿来往的意图,还是有人接二连三地往这边走来。

      说也奇怪,那些朝臣只是堵住了穆非才离开的出路,却不上前交谈,只是三三两两高谈阔论。

      “你是说摄政王妃……”
      “可不,当今陛下虽然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狠戾起来手段倒是高明得很。可惜了高氏……”
      “这话可不当说。”
      “在高府中么,谈的不过是家事罢了,都是自家人,有什么要避讳的?”
      ……

      穆非才听了一耳朵,却觉得稀奇,朝臣们私下探讨的,竟然也是此等八卦之事?

      可细细品了品这话中之话,景泽竟然会有狠戾的时候?穆非才很难将北境同行的清澈少年、或者那日宫中见到的傀儡小可怜与“狠戾”二字联系起来。

      不多时,高相也来到了阆苑,众人敛容起身,止住了话头。

      这阆苑虽说是个园子,内中却玄机无数,这条蜿蜒流淌的清溪,竟是一眼看不到尽头。

      “今日曲水流觞,乃是玩乐,诸位不必拘礼。”高相笑盈盈地在清溪席地而坐。因着说不必拘礼,众人也未按品级的高低入座。平日与高相走动多的,自然而然地落座到了高相身侧。如穆非才这般不甚熟稔的,也就坐到下游去。

      童子抱来了几坛好酒,又在上游放了酒觞。酒觞随波流下,竟是第一个在高相面前打了个转儿。

      众人哄笑起来:“妙哉!今日的头彩归了高相所有。”

      高相微微一笑,沉吟片刻道:“诗倒是有的。只是若作得不好,后生才俊们可莫要取笑老夫。”

      “高相不必如此谦虚,昔日圣祖在时,可是亲口御言道,‘无逸之诗乃当朝最妙’。我们也只是望您项背、自愧不如啊。”另一位白胡子老臣笑吟吟接道。

      “陈大人才是当朝典客,若论诗书、老夫愧不敢当。”高相遥遥向陈典客举杯,一饮而尽,抒怀道:

      “百年身后知忠佞,十载春秋云山苍。
      浊酒清风何处是,君恩民意鬓微霜。”

      穆非才听了这诗,不由叹息一声,纵然摄政王有诸多的不是,那高家的公子也疏于管教,但从寥寥几面对高相的认知看来,倒是肱骨之臣的大家风范。

      能写出“百年身后知忠佞”,身后之事任作他评之辈,又怎会真是乱臣贼子,否则该唯恐报应分明才是。

      酒觞继续流转,停在了不知哪位后生小辈的面前。许是才刚刚开始还有些放不开,那后生竟是支吾许久,一句诗也做不出来。

      众人起哄,按规矩要他罚酒三杯。诗虽做不出,那后生酒量却好。三杯下肚如饮水一般轻轻松松。如此倒让众人看了个没趣。

      后来酒觞又停顿几次,朝臣们所作之诗,在穆非才看来都是平平无奇,也就是好歹算作是诗,免了那三杯的罚酒而已。

      正出神,酒觞却摇摇晃晃地来到穆非才面前,打了个圈停住不动了。

      这下可好,人们对着高相不敢太过放肆,对穆非才可是没什么忌惮,顿时气氛沸腾起来:“穆女官的诗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如今也有大饱耳福的机会了!”更有甚者善意调侃道:“这酒觞知人意啊。今日竟不是曲水流觞,而是选状元来了!”

      穆非才被夸地有些不知所措,连连摆手道:“承蒙各位大人抬爱,谬赞谬赞。”

      穆非才一时有些紧张,脑中一片空白,竟是首先出现了景泽的身影,感受到怀中景泽的玉佩。耳畔没由来回荡起一句耳熟能详的诗文:“于是妖童媛女,荡舟心许,鷁首徐回,兼传羽杯。 ”

      如此雅集,不能与景泽一起,实在是可惜了。

      她心中涌起苦涩,脱口而出道:

      “启帘方晓柳新绿,窣飒嘶啼画槛春。
      梓木盈拥韩蝶故,吴刚怒伐鸹鸦身。
      无心更觅金衣去,折桂新荣乱须神。
      媛女妖童回鹢首,谁家钩玉复明轮。”

      众人一听,不由轻声笑起来。谁人听不出呢,穆女官这是有心上人了。

      高相摸着胡子调侃:“人说少年心思如诗,诚不欺我啊。到底是咱们年纪大了。”

      穆非才这才回过神来,小脸瞬间通红,慌慌张张喝了一杯酒掩饰自己。

      又是几轮曲水流觞,诗做了许多,酒也喝了不少。众人微醺,各自颇为愉快地告辞离去。

      穆非才喝了好几杯酒,此时已有些糊糊涂涂的,却自认为神志清明。她哪里还记得问高相什么蔡酬勤的事情,满脑中尽是景泽。

      天真的少年,傀儡小可怜,以及朝臣们口中狠戾残忍的帝王……

      景泽……她要亲自去问个清楚。

      穆非才不等卫风等人到来,先向高府借了辆马车,径直向皇宫驶去。一路上,穆非才只反反复复强调自己找陛下有要事。本就有着系统的采诗奖励,宫中侍卫对她的话是深信不疑,再加上景泽留给她的玉佩作证,一路畅通无阻地,穆非才来到了正心殿的门前。

      景泽身边的大太监江尚德正守在殿前,见这位新贵穆采诗官到来,不敢怠慢,连忙上前请安。“穆大人万安,您……”

      走近了一看,江尚德便觉得不对劲,哪有臣子喝得这般醉醺醺还前来觐见的?怕惹得陛下发怒,江尚德忙要将人劝下。

      谁知穆非才喝了些酒,蛮力倒是不小,加之江尚德又不敢当真动手去拦,竟被她一把推开了殿门。

      景泽面色阴冷地抬起头,江尚德是知道规矩的,他在正心殿批折子时最厌恶被打扰。

      发现是穆非才……还是喝得醉醺醺的小醉鬼,景泽有些无奈。高府办的劳什子诗会,他是听说了的,遍邀的都是摄政王一党的朝臣。因而得知穆非才赴约时,景泽这一早都暗自在生闷气。

      如今见穆非才这副模样来见自己,他真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陛下,奴才实在拦不住穆采诗官……”江尚德跪下请罪,却见陛下神色自若,挥了挥手示意他出去,自此心中对穆采诗官的重视又多了几分。

      殿中只余穆非才与景泽二人。

      穆非才自然没有什么规矩意识,对那些虚礼视若无睹,直直地走到了景泽的书案前,撑在岸上附身看着景泽:“你个大骗子,景泽,你是大骗子。”

      穆非才只觉得自己头晕得很,一时没撑住跌了下去,被景泽一把抱在了怀里。

      “朕何时骗了你?”

      穆非才嘟嘟囔囔地在景泽怀里蹭了蹭,又觉得龙袍上的金丝粗糙得难受,不满地上手去扯。“什么失忆的天真少年,被当作傀儡的小可怜……你说,你是不是骗我?”

      景泽眼底一暗,“你听说什么了?”

      穆非才晃晃脑袋,说道:“说…你怎么样了摄政王妃,狠辣无情。唔……不记得了。别顾左右而言他,你说,你做没做过?”

      景泽看着怀里不知是真醉假醉的小采诗官,忽然重重地捏了下她气鼓鼓的小脸笑出了声。“我是在骗你,之前…都是装出来骗你的。朕承认,但是那又如何?”

      他本以为小采诗官会闹,会吵,会伤心失意。但是那又如何呢?他忽然对小采诗官产生了无限的兴趣,不是之前的虚与委蛇,而是一种对于美好事物的占有欲与破坏欲。

      她只能是他的。什么声望啊,民意啊,都不重要。如果小采诗官不愿意,他就折了她的羽翼把人留在宫里。

      她若不愿意,他也就不必装了。

      但出乎景泽预料,小采诗官似乎低头反应了一会,然后慢慢瞪大了眼睛看向他,一双小手抓住他的衣襟越抓越紧。

      “真的!景泽,原来你是朵黑莲花啊。太好了!”小采诗官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让景泽不理解的雀跃。

      “这样我可就放心多了,那你肯定不会受欺负,还可以保护我。幸福来得好突然啊!”

      穆非才说得兴起,眼睛亮晶晶地放光,没忍住凑近在景泽的下巴上亲了一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无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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