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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朝堂之上 ...

  •   穆非才有些恍惚地坐上马车回了府,那小宫女的声声惨叫、景泽的战战兢兢和摄政王的狠辣无情辗转在她的脑中重现。

      来到古代这么些日子了,今日才算是头回见识了权力的残酷。穆非才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这样的朝堂,真的是她能够沉浮其中的吗?

      次日早朝,出乎众大臣的意料,接连好一段时日因“圣体欠安”休朝的皇帝首次出现在了朝堂之上。对于一心簇拥正统的老臣们来说,这难得面圣的机会难能可贵;而对于摄政王一党,自然不愿让陛下亲政。因而整个早朝除了歌功颂德、拍马屁以外没说什么正经事。

      穆非才的品级不高,站的位置很是边缘,除了配合着高呼“万岁”以外,既不会有人来问她的意见,也无需她上奏。

      她站在后面垂着头眯着眼,甚至有些昏昏欲睡。

      忽然,一阵骚动传来,伴随着层层的高声传和:“宣,采诗官穆非才觐见。”

      同僚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同是采诗官,怎么偏偏穆非才就会被圣上另眼相待呢?难不成只因为她是女儿身?

      蔡酬勤有些不屑的撇了撇嘴。他自问一身正气、两袖清风,对官场趋炎附势、阿谀奉承之事嗤之以鼻,往时摄政王理政,也敢直言进谏一二,言语犀利。在一众文官当中,也是声名远扬的存在。

      对于穆非才这种,本事未必见得有多高,常常一言不发的同僚,蔡酬勤是看不上的。不说话的文官就是失职!

      但是又想到穆家几代忠良,穆大人更是征战沙场多年,又对摄政王有救命之恩。西夷一战,穆家几乎全部战死疆场,只剩下小女儿穆非才。说来也有趣,旁人为遗孤求恩典,无非一门好的婚事。这穆大人却是求摄政王让穆非才入朝,只是不为武将就好。

      据说,因着穆家小女儿与今上同岁,摄政王本想让其入宫为妃,谁知穆大人临终前留下如此请求。后来见穆非才的确自幼酷爱诗歌,于是便恩准她做了采诗官。

      采诗官,便要四处体察民情、共享民间疾苦喜乐,哪有后妃如此抛头露面的?于是进宫一事也就作罢了。

      而穆非才听到大殿之上回荡着自己的名字,骤然惊醒,有些迷茫的四下看了看,心砰砰地跳得厉害。

      好端端的,点自己做什么呢?但也别无他法,只好硬着头皮走到了前列叩请圣安。

      这时,不知是叫什么的臣子高仰着头俯视穆非才,慢悠悠道:“穆女官,本官等方才为陛下详述了我大祁的河清海晏,百姓安居乐业。你刚从北境回来,北境情形可也是如此啊?”

      高丞相站在首位,不由微微皱了眉。如今王爷都未对这位穆采诗官发难,穆家人在军中的呼声又是高到令人忌惮,若非是穆家只剩下了穆非才一介女流,又已经做了文官,只怕王爷早便要动手了。

      可如今阵仗,分明是想拉拢而非打压,这人真真是不识趣。

      穆非才心里打起了鼓,北境可谓是民不聊生,边境常年战乱,百姓屯不下粮,一年的收成还没有着落,就要担心着北荒人的入侵。男儿缺胳膊少腿,战死乃是常事;女子如破布一般被争来抢去。

      “且不论北境情形,只说臣回到祁都时,竟遇到一位公子在街上策马横冲直撞、放纵侍从挥鞭伤人。祁都尚且如此,您觉得北境如何?”穆非才扬声问道。

      那人迟疑片刻,却还是嘴硬道:“你说遇到就遇到?咱们见到的可都是其乐融融的景象……”

      穆非才轻笑一声:“是吗?我不认得那位,只是依稀听得百姓喊他……高公子。”

      那人大惊失色,朝臣们目光皆暗暗投向站在最前列的高丞相。

      不料,却是摄政王接过了话茬:“在朝上吵吵嚷嚷,成何体统?穆卿才回都不久,就见到如此景象,可见有人所言不尽、不实。”

      对于自己的人,摄政王虽言辞犀利,到底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惩罚,大有一笔带过之意。穆非才于是沉默着,一言不发。

      而那蔡酬勤见穆非才迟迟不正面为北境的百姓叫屈,心中大急。她采的诗已然记录在册,蔡酬勤这两日细细翻过,百姓之苦实在触目惊心。

      于是,蔡酬勤打破了寂静,大声喊道:“臣,请奏。”

      无论是皇帝、摄政王、群臣、抑或是穆非才,都有些惊讶地看向后方。

      “宣。”

      蔡酬勤很快站到了穆非才的旁边,毫不掩饰道:“恕臣直言,陛下诚然圣体欠安,但摄政王您只听堂上之言、不见门前之事,又是忠臣所为吗?您莫不以为采诗不过‘乐府艳词悦君意’。即使有所见闻,也敢怒而不敢言。这就是王爷想见到的盛世景象吗?”

      穆非才注意到摄政王阴冷如毒蛇般的目光落在蔡酬勤的身上,想刀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她很欣赏这位同僚,蔡酬勤有着一身真正的文人傲骨。此时却是极其为他担心。

      这担心果然不是多余的。

      摄政王冷笑一声,“蔡卿此话是在骂本王无能了?为官多年,却还不知大不敬之罪。那就去天牢好好省过,想清楚了再出来吧。”

      说完,摄政王挥了挥手,立刻有侍卫上前,捂住蔡酬勤的嘴将他拖了下去。

      穆非才本来心绪很是平静,此时却涌起一股难耐的怒意。她咬着牙愤愤地看向不说话默认着这一切的陛下,又瞪向摄政王。

      摄政王的眉眼依旧冷酷无情。

      “无事退朝吧,穆卿随本王到勤政殿一趟。”

      景泽还未说话,大太监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躬身请他下朝。他最终看了穆非才一眼,然后转身离开。

      退朝。摄政王带着穆非才向勤政殿去,路上忽然想起了什么,对着随行的李尚贤道:“今上昏聩,引臣子激愤。去祠堂静静心也好。”

      李尚贤连连应下,去传话了。

      很快,二人就到了勤政殿。穆非才心中怒火本就未消,又因为摄政王对景泽的傲慢无礼更为恼火。然而摄政王对她视若无睹一般,径自批阅着奏折。

      过了约半个时辰,感到穆非才的情绪平和下来,摄政王才看向了她,语气如长辈对晚辈的谆谆教诲:

      “平静下来了?宫规森严,不是一句玩笑话。你近几日已经越线很多次了。”

      摄政王停顿了片刻,微微叹了口气,继续道:“即使看在令尊的面子上,本王也不想与你为难。罢了,一会儿你去祠堂为今上禀报北境民情吧。只是,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我想你心里有数,对吗?天牢寒苦,本王想想便也算了。”

      摄政王没有掩饰自己的威胁。无论景泽与小采诗官是不是有所串通,是否还留有几份情谊,都不重要。他倒是可以准许二人见面,只是,纵然能够相见,又能在他掌控如铁桶一般的宫中掀出什么水花来?

      景泽到底还是小孩子,朝政上面的事,徒有一腔热血罢了。

      穆非才当然也听出了摄政王的威胁,但比起对于自己的威胁,她担心景泽的处境更多些。

      穆非才佯作乖觉的告退,在李尚贤的引领下前往了祠堂。

      木门吱呀呀地打开,一缕阳光照进了昏暗的祠堂。在这束光里,穆非才走了进去,门在身后被关上。

      她看到景泽一袭玄衣,笔直地跪在冰冷地面上的身影。

      穆非才心中有些惊疑、也有些雀跃,小跑着上前,迟疑地喊了一声“……陛下?”

      景泽听到穆非才的声音,迅速用迷惘和委屈换下了眼中的算计与冷漠。回过头时,甚至身形不稳地晃了晃,穆非才忙扶住了他。

      景泽有些虚弱地倚在穆非才身上,身子甚至微微发着颤。他疲惫地合上眼,“不要这样叫我,可以吗?每一次被喊陛下,都似乎在提醒我不过是他的傀儡。”

      停顿半晌,景泽看着穆非才的眼睛,“还是唤我景泽,好吗?”

      穆非才心疼地连连应下,“好。”她轻轻地拍着景泽的背。

      祠堂里的氛围很是宁静。

      景泽似乎睡去了一般,身体蜷缩在穆非才的怀里,不自觉地靠得更近。

      跪坐的时间有些久了,穆非才只觉得双腿酸痛,轻轻的挪动了一下,不想这微微一动便惊醒了他。

      景泽看了看穆非才,叹息了一声,轻轻拉穆非才起身,为她揉着双膝。

      “祠堂的规矩不受也罢,免得你如此受罪。”

      穆非才实在撑不住,小心翼翼地侧坐在了地上。她当然知道祠堂对于古人来说又何意义,为着景泽的缘故,也不敢太过放纵。

      谁料,景泽似乎看出了穆非才的心思,哂笑一声,箕踞而坐。

      “这宫中繁琐的礼节规矩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你我相识,既然本也没守着君臣的礼节,往后也大可不必。”

      这让穆非才一下想起自己来的“正事”是什么,连忙正色道:“你在北境时,其实……”

      一语未了,景泽忙用手捂住了她的嘴,“嘘”了一声。

      “隔墙有耳,不说这些。”景泽停顿了片刻,靠近了穆非才,眉眼带笑道:“你难得进一次宫来,难道就只与我说这些么~”尾音带着些委屈,竟如撒娇一般。

      穆非才只觉得自己的脸颊通红,一时竟不敢直视景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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