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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不辞而别与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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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娶妻……?北荒王妃在煌城?”穆非才有些懵。
裴副将盯着穆非才看了好几眼,确定她是真不知情,于是长叹一声:“北荒王子放言,要娶穆长风之女、当朝采诗官穆非才为妻。当然,这话被白将军给压了下来。”
穆非才惊讶地瞠目结舌,“我?这这这……怎么可能?”
裴副将冷哼一声,“总之,白将军下令,务必找到你们,立刻送回军营。东西已经收拾妥当,由你的侍女过了目。离侍卫也已经将马车备好,等你们回去,即刻出发回祁都去。”
穆非才心乱如麻,支支吾吾道:“这场祸事本因我而起,我怎么能最先做了逃兵!”
裴副将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现在赶紧离开,就是帮了最大的忙。这次兵马完备、主力齐在,对付北荒人绰绰有余。只是他们针对你来,就怕倒是煌城乱起来,被人浑水摸鱼对你不利。若要再分心保护你,还不如此时远离了此地,我们心无旁骛地收拾北荒人!”裴无违这话说得像是气话一般。
说话间,几人已经抄小路回到了祁军的军营之中。裴副将将人送到了白征将军的帐前。
禀报后,白征将军很快走了出来。
“好孩子,你平安无事就好。趁着现在还没打起来赶紧走。我会派一队士兵送你一直到邻都,那里距离祁都不过十几里,想来太平得多了。只是祁都势力同样复杂——”白征将军瞄了景泽一眼,微不可查地叹息一声:“你自己多留心。”
没叙几句话,一道道军情就接连报了过来。白征将军摇了摇头,“孩子,务必珍重。我不多留你了,快走吧。”
哒哒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由于走的匆忙,织锦只来得及收拾了必要的东西,不同于来时浩浩荡荡的车队。
“白叔、裴叔,经此一别、各自珍重,一定会平安无恙的。”穆非才这话说得很是真心实意。
告别后,穆非才的马车在祁军的引领下,顺着一条小路快速地驶离了煌城的方向。
匆匆离开煌城,穆非才一时有些心神不宁。好在回祁都这一路上倒是风平浪静、顺利地出乎穆非才想象。
安安本来就很独立、一路上都很乖巧;祁军主力尚存,白征将军看起来游刃有余;“猩红梦境”也没有再次毒发,随着远离煌城,原身的影响也渐渐弱了下去......
唯一让穆非才意料不到的是,宿在邻都的最后一晚,睡前才与她互道了晚安的景泽,次日一早竟不见了踪影。
卫风去景泽的房间中找了一圈,在枕头下发现了一封手书。
信上,景泽说自己想起了往事,感谢穆非才一路的照拂,有缘自会再见。
穆非才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封信。
“他……什么时候?”
卫风摇了摇头,“属下不知。昨晚属下巡视的时候他还在。只怕是……半夜或清晨时分离开?”
穆非才垂头丧气了瘫在了椅子上,摆摆手示意卫风离开。
她颇有些郁郁不乐,心中仿佛被挖空了一块。
全身心依赖自己的少年,原来也会骤然离开吗?是出了什么事,以至于他都不能和自己当面告别后再离开?
但众人倒未发觉穆非才的不悦有何异样,毕竟这一程采诗实在是诸多风波。
回到祁都,听说穆非才情绪不佳,连摄政王都宽限了几日禀报的时机,对穆非才提前回京也无半句苛责。
“穆大人,马车已经备好了。”
穆非才正坐在屋子里出神,有侍从进来请示道。她胡乱“哦哦”几声应下,有些木讷地上了马车。
景泽那双可怜又无辜的眼睛日日浮现在穆非才的眼前,羽毛般的长睫如同奶猫一般挠进了她的心里。
古人说“一日不见,如三月兮”,诚不欺她。只是不知此生还有相见之日吗?
马车徐徐前行。
穆非才无意识地掀开帘子向外看,说起来,这还是她初见祁都的盛况。这古时的都城比起现代一线城市的繁华竟毫不逊色,甚至更添几分人间烟火气。
但是话说回来,既然有锦衣华服、珠光宝气的公子小姐,就也会有衣不蔽体、忍饥挨饿的穷人。“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从来不是一句玩笑话。
忽然,穆非才拉车的马儿受了惊,马车剧烈的颠簸。一人一马从她马车边擦了过去。
马鞭划过空气的声音一下接一下,“让开让开,别挡了咱们高公子的路!”
后方另一辆马车上的侍从用鞭子抽向来不及避闪的穷人。
那位高公子看着街上一片混乱,竟是被逗得笑出了声,毫不在意地又撞翻了一个老农的摊位。面对老农的哀求,高公子吹了声口哨,戏弄一般回过身扔下了一把金瓜子。
“喏,贱民,赏你们的。”
人们见状,蜂拥上前去抢,掀翻了更多的瓜果。人们高呼着什么,她隐约听起来像是“谢高公子”“高公子大恩大德”……
一片谢恩之声中,只有老农颤巍巍地扑在自己的板车上。
穆非才掀开帘子,正想说些什么,却见那马上的纨绔歪着头看她,又吹了声口哨,抢先敷衍笑道,“原来是穆女官,失敬失敬。怎么身有官衔,出来竟然连街都不清?”
穆非才开口正要骂,那纨绔又自顾自地接上:“哦,本公子忘了,穆女官阶品不高,怕是没有清街的权力。难怪了。本公子先行一步,穆女官莫要见怪。”
说着,高公子轻轻甩了下马鞭,扬长而去。
穆非才心中很不是滋味,却也不好发作。高家是摄政王的心腹,她固然对摄政王心存疑虑,但还不想撕破了脸皮。
穆非才见街上一片混乱,吩咐车夫行得慢一些,不要撞到了人,一面又悄悄记下了方才老农的大概位置,想着下次再出来时,想法子多照顾些生意、多给些银两帮衬些。
思索间,马车渐渐停下,车外的侍从尖着嗓子道:“穆女官,您请吧。王爷吩咐奴才引您到勤政殿参见。”
她依言下了车,跟随侍从行走在深长的宫道上。红墙宫里万重门,上有金光璀璨的琉璃瓦在阳光的照映下熠熠生辉。而行走的宫人们,只能在高耸的宫墙下仰望这滔天的富贵。
即使作为一个现代人,第一次进宫的穆非才依然会感到震撼。
不知走了多久,那侍从将穆非才带到了一所宫殿的偏殿,有个年老的宦官已经候在那里了。
“穆女官此去北境,实是辛苦。咱们王爷为女官的采诗成果很是期待,只是无奈政务繁忙,命老奴来传话,还得请女官在此自行歇息片刻。”
穆非才迅速打量一番,眼见这老太监的衣着通身以暗红色为主,绝非凡品,袖口甚至盘着龙纹火饰。如此便知,这恐怕是摄政王身边有头有脸的角色。既然对方待她客气,她便也好言相向,顺带探一探口风。
“本官这一路所见风光无数,只是不知王爷此番所欲了解何事?”
老太监带笑瞧了穆非才一眼,又低下头打了个千儿,“旁的老奴不知,只是近来王爷多为些上奏的冤案琐事烦心,这便——还需穆女官自行斟酌了。老奴先行告退。”
老太监行礼离开后,只留穆非才一人在这间偏殿——
倒像是等待面试一般。
不多时,忽然有个小宫女推门进来。这小宫女看起来有些怯懦,行礼有些局促、很小声地说:“奴婢奉令请女官前往觐见。”
穆非才看这小宫女一幅老鼠见了猫的样子,不由笑出了声:“传令便传令吧,这般怕我做什么?你带路便是。”
小宫女将穆非才带出了偏殿,引向后院。她走路极快,过了园子里的拱门后,小宫女就不见了踪影。
穆非才有些茫然地站在一片姹紫嫣红里,几乎立刻想到自己是遭了人算计,应速速远离此处,她灵动地左转右转,身影很快消失在层层的宫院之中。
和小宫女走散处不远就是一个花园。穆非才犹自走了进去,游园赏花。
参观游览活灵活现皇宫的机会可是不多见。
不料,玩心大起的穆非才撞上了一队巡逻的侍卫,她急忙闪身躲进了竹林之中,奈何还是被侍卫长发现。
一声厉喝传来:“什么人擅闯内院!”伴随这一声厉喝,侍卫们齐刷刷拔了剑。
穆非才却也没慌,转了转眼便想出来了应对之策。她有意模仿着先前那小宫女的声调,“王爷派奴婢送东西,交代了不许让人瞧见。您——”
她有意没把话说完,给侍卫长留下了遐想的空间。
【采诗奖励生效,普通人将对您的话深信不疑。】
在系统的影响下,那侍卫长因穆非才的话自己脑补了许多。
他思索着,却有贵人常年住在此处。但以他的品级,却也不甚了解实情。这小宫女的话听来很是可信,于是再无疑虑,下令让侍卫们收了剑,“叨扰了,还请自便。”
说完,侍卫长带着一行人快速离去。
穆非才拍了拍心口,松了一口气走了出来。
她晃晃悠走出了这条小径,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后面荒芜的园子里,偶然发现杂草下藏着许多小野花,如星星般散落各处。她兴高采烈地采了许多种花儿,编成了花冠戴在头上。
走过了园子,穆非才在最深处发现了一间草堂,草堂外还有着石桌和石凳。
靠近了一些,穆非才忽然闻到了很香的食物味道,时而甜腻、时而辛辣,味道很重,但毫无疑问应是一顿美味佳肴。
她蹑手蹑脚地走近,试探着在门前探头看了一眼,正与屋中之人对视。
景泽?!
穆非才一时大脑几乎空白,呆呆地站在那里。
景泽见到穆非才,露出了惊喜的笑意。看到她手上的花冠、以及探头探脑的举动后,甚至笑出了声:“在门口鬼鬼祟祟做什么?进来吧。”说着,景泽似是不适,轻轻咳了几声。
穆非才还没有反应过来,被景泽这样一打趣,讪讪笑了笑,跨步进了草堂之内。
她一进屋就迅速被桌子上的佳肴美酒所吸引,那酒散发着甜腻腻的味道,与景泽身上的茉莉花香相得益彰,让人不由感到痴迷。
景泽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在空杯中倒了半杯酒递给穆非才。
穆非才这才回了回神,再次见到景泽的喜悦盖过了对于他不辞而别的怨念。
她开心地小跑过去,接过这杯酒来一饮而尽。酒实在是好酒,其中尽是甜丝丝的玫瑰香气,三分柔情却不会掩盖酒本身的几分辣意与桀骜。
她抬眼看向景泽,不由感叹道:“这酒真真是极好的,如今我可算知道什么是‘天若不爱酒,酒星不在天’了。这位仙子,你说是吗?”
景泽的身形顿了顿,似是有些不解,重复着穆非才对他的称呼。
“仙子……?”
穆非才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来凡间走了一遭,羽化飞升、不告而别,这可不是仙子吗?”
景泽眼中的晶亮暗了暗,低下了头。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我不是故意不辞而别。只是……身不由己。”
穆非才心中升腾起一股无名火,气愤又委屈。正要发作,草堂外忽然传来一声尖细的通报:
“摄政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