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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郎才女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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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安挣扎了许久,才虚弱地醒来。看见穆非才,直接“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我看到了好多……好可怕的场面…”
穆非才一下、一下拍着安安,心中思索,难道这毒并不如男子所说那般凶猛,只是会陷入强烈的幻觉?
她四下看了看,却已经找不到那男子的身影。
忽然,穆非才只觉得心口传来一阵绞痛。
那男子的话再次回荡在穆非才的耳畔:“梦境么,是会传染的,无论是哪家的千金小姐都一视同仁。如果你碰了他,你也会染上这毒。”
糟糕……刚刚因为被男子的话唬到,一心担忧安安,却忽略了自己此刻恐怕也要已经毒发。
“安…安,你……”穆非才大口喘着气,试图交代安安些什么,却已然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最后的意识里,穆非才感觉自己被抱了起来,视线里出现了一抹黑色的身影。
且说等到香兰和卫风回到此处时,前后不过一刻钟,却只看到安安和一位黑衣人的身影,不知自家小姐在何处。
风侍卫向来讯息四通八达,香兰跟在穆将军身边又见识颇多,以至于二人见到这人黑衣上的龙形暗纹一时都有些惊愕。
大祁以玄色为尊,龙纹黑衣、武功高强,几乎指向了此人唯一的身份:皇室暗卫。
只是…陛下的人,怎会出现在北境荒僻之地?
不等二人开口询问,那人便冷声开口:“穆采诗官身中‘猩红梦境’之毒,吾等已将其送回营帐。”
说完,那人顷刻间就已经不见了踪影。
香兰冷着一张脸,声音毫无起伏地对安安说:“出了城门一直向东走,你就能回到营地。士兵会带你回到你自己的营帐,记住,在这期间不要碰任何人。”
见卫风不知在想什么,香兰周身的气场更冷了几分:“回神,走了。”
香兰脚下生风,火急火燎地赶了回去。才掀开帐帘,却见自家小姐紧紧攥住景泽的衣袖不放,景泽只好褪去了外衫,任由她抓着,只身着里衣、用帕子不断为穆非才擦拭头上冒出的冷汗。
香兰犹豫了片刻,没有进到帐内,放下帘子后提醒道:“此毒经解除会传染,并且此毒无解。”
景泽头也没回,一改往日的温和无害,冷漠道:“退下,我知道。”
看着眼前半梦半醒的穆非才,景泽也不知自己是中了什么邪。暗卫将人送来的时候,他只觉得火冒三丈,派了这么多暗卫竟然护不得她的周全?
然而见穆非才不安地挣扎着,拽住自己衣袖以后却渐渐舒缓下来,景泽的心情莫名转好。
小采诗官很依赖他。
这个认知让景泽甚是愉悦。
“不……将军…是……父亲!求求你,不要去!别离开我,求求你……”穆非才忽然哭喊起来。
景泽温柔地和她对话:“我在你身边,乖,别怕,你睁眼看看我。”
穆非才似乎听到了这话,又似乎没有听到。停顿了片刻后哭声渐渐弱了下去,只是犹自啜泣着。
景泽引导她:“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那是幻境,不是真的。”
穆非才的意识似乎清明了一些,顺着话说道:“是…是父亲,被万箭穿心,流了很多…很多很多的血。不是的,不是幻境……摄政王……我救不了父亲。”
虽然说得断断续续,景泽却还是听明白了这猩红梦境之毒为穆非才构造的幻境是怎样的。
猩红梦境是一种无解的毒,中毒者会间歇陷入强烈的幻觉,传闻唯有北荒王室一脉的血可以延缓毒的发作。而毒发时“假作真时真亦假”,是颠倒黑白、刨根问底的不二时机。
小采诗官怕是见到了穆将军临死前的情形,只是疑心此事为王叔所为,倒是有些出乎景泽的意料。
当年穆将军殉国,奏折上写的是“为国捐躯”。至于是怎样为国捐躯这样细节的事情,并不会报到景泽那里去。他唯一要做的,不过是厚恤功臣、抚慰人心罢了。
不过如今情形——景泽心下一转,声音更放的轻柔了几分:“你既然对摄政王存疑,便应该相信当今陛下,对吗?你没有别的选择。”
穆非才喃喃重复道:“相信…陛下?”
穆非才迷迷糊糊间看到一位将军浴血沙场,她感到原身的哀恸,虽能共情,却到底并非亲身经历,所以还勉强存留几分理智。
她隐约听到一个低沉的声音,温和而有力,蛊惑一般告诉她,要她相信那位素未谋面的陛下。
但是穆非才知道,掺合进祁帝与摄政王的权力之争意味着什么。她本不属于这里,也本无心弄权争势。
然而心口一阵阵绞痛传来,她在幻境中看到穆将军浴血奋战、却最终死于党政;看到万千百姓流离失所,成为当权者做一笔交易所要付出的代价。
这幻境如此真实,一声声恸哭、悲呼、哭天抢地;流血、背叛、万里黄沙埋骨。
穆非才有些动摇。
也许,她真的可以做些什么呢?她穿越而来、她身负系统,她看起来就像那位天选之人。
“相信陛下……”穆非才喃喃道,比起摄政王,暂时看来无疑陛下更可信些。
一切待她回到朝中再做决议,如果……她能撑得过这次毒发的话。
【系统奖励生效,不对您设防之人,将对您的话深信不疑。】
系统的提示被淹没在又一阵的心口绞痛之中。
而景泽听到穆非才在无意识中呢喃,心中不由雀跃起来。
他很难说清自己为什么如此开心。景泽试图告诉自己,太傅讲过作为帝王必须恩威并施。他不过是在赐予小采诗官恩泽而已,这是他授意下的满足。
约摸一个时辰,穆非才如同做了一场大梦一般,悠悠转醒。她看到景泽就坐在自己的身边,心中一片柔软,却不免骤然担心道:“景泽……你不要碰我。”
穆非才的声音有些沙哑,还残留着些许哭腔。
景泽深吸了一口气。
“放心,我没有碰你。醒来就好。”
穆非才四下看了看,担心道:“安安……?”
景泽面色冷了几分,“他没事,倒是你怎么如此莽撞?”
穆非才躲开了景泽的视线,低声道:“那人…那人说这毒会让安安暴毙身亡。”
“那人?”景泽一下发觉有人暗中作祟,又怕小采诗官担心,解释道:“这毒不会让人暴毙身亡,你不用担心,只是会间歇地陷入幻觉……并且暂时无解。”
提到那男子,穆非才生怕自己忘了,语速极快地描述道:“那是个男子,穿着紫色的袍子,带着银色的王冠。面容很是俊美……嗯不是你这样的好看,是另一种…阴柔,对,那男子很奇怪,他介绍了很多这个毒的信息给我。”
景泽为她倒了一杯水,穆非才接过来咕嘟嘟喝了下去。
“好,那我们明早就进城去找这人,看看他是否知道解药。”景泽微微颔首表示。
紫袍、银冠,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这人是北荒人,且必然与北荒王室有联系。
穆非才看了看天色,由于今早进城较早,此时也不过才申时,于是穆非才掀开被子下了床。“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进城去。”
景泽皱了皱眉,但看到穆非才在原地蹦了几下,倒还算活泼,勉强同意了。
他拿来一条玄色的丝带,一端系在穆非才的手腕上,一端攥在自己的手里。“跟着我,不要乱跑。”
穆非才觉得今日景泽与以往很是不同,却只当他是被吓到了,于是迅速独当一面起来,也很是乐见其成。
于是,景泽带着香兰和卫风,以及暗中保护的暗卫,再一次进入了煌城。
煌城里熙熙攘攘,近来一段时间北荒人没来劫掠,因而商贩多有往来,倒是有些络绎不绝的氛围。
穆非才来到了那位磨棒子面的大娘摊位前,笑问道:“大娘,和您打听个事,您今日有没有见过一个穿紫袍的男子呀?”
大娘见是穆非才来,热情地招呼她,听了这问题却是皱眉看向了景泽。“穆姑娘啊,这位是……你的夫君?”
穆非才闻言一怔,连忙摆手道:“不是不是,这位是……朋友,是朋友!”她一时有点尴尬,连忙想了个万能的说辞。
大娘拍了拍胸脯,“那就好,那就好,我怕这位是你夫君的话,说了他会生气,影响你们小夫妻感情。你说的那男子啊,我还真见过!也就是晌午那会吧,有个男子,紫袍银冠,很是显眼呢,问城里新来了个姑娘,他倾慕不已,特来打听打听。”
大娘一边说一边打量二人神色,见穆非才眉头紧皱,赶忙解释道:“穆姑娘,别怪大娘嘴碎啊,咱们这儿,这婚嫁之事一向是自由惯了。大娘看着那男儿生得俊秀,倒与你郎才女貌的,这就多说了几句。你可是朝廷的采诗官来着,又是穆将军的千金,这大娘可都和那男子说过了,可不能让他小瞧了你去!”
穆非才有些无奈,忙打断了大娘唠家常,抓重点问道:“那您知道那男子最后去了哪里吗——”
正说着,忽然城门出现一阵骚动,几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小孩大喊着一路跑来:“北荒人来攻城了!北荒人来攻城了!”
大娘闻言一愣,也顾不上摊上的东西了,过来就要拉穆非才。景泽不动声色地挡了一挡,以免这毒再传播开来。
“快跑,快跑!快去城门,得赶紧出城才行!”大娘急得冒火。
却不料,越来越多的人从城门跑过来,回到了屋中紧闭门窗。大娘截了好几个人,才问清楚缘由。
这次北荒人来势汹汹,听说还是北荒王子亲率大军,而白征将军竟没提前通知他们。此刻北荒人已经兵临城下,此前退去后山的路已经被堵死了。
大娘急火攻心,竟是一口血呕了出来。穆非才想要去扶,却被景泽扯了扯腕上的丝带提醒。
大娘摆了摆手,临走前哀声道:“穆姑娘,你来我家躲躲吧。北荒人蛮横得很,一旦攻进了城,烧杀劫掠无恶不作,不仅是祸祸粮食,就连闺女们……唉。”
穆非才看了看城门的方向,婉言拒绝道:“多谢大娘好意。但我要去军中看一看,您先赶快回吧。”
因着时间紧迫,大娘也并未再三相劝,只是指着自家的房子道:“从东数第六间,就是大娘家。你若是要来避难,大娘给你开门。”
说完,大娘就跌跌撞撞地往自家去了。
穆非才眼中闪过一抹担忧,“景泽……你说北荒人为何这时攻城?”
景泽摇了摇头,安慰道:“放心,会没事的。”有他带来的暗卫,护穆非才一人的周全当然万无一失。
不过景泽心存疑虑的,会不会有人发觉了自己微服私访,通信给了北荒人,才有了这次不同以往的攻城?
穆非才不知景泽所想的这些弯弯绕绕,当是句普通的安慰,没有多想便往城门处走去。
此次大祁兵力并未被抽调到别处,因而士兵们早早已经上了城墙、做好了防御工事。
穆非才一行人才靠近时就被一小卒拦住,那小卒打量了穆非才一番,迟疑道:“敢问……您是不是穆大人?”
穆非才点了点头。
小卒迅速行礼问安,“穆大人安。您有所不知,将军已经下令让我们寻找您多时了。请您在此稍候片刻。”
得了穆非才的应允,小卒一路小跑着离开了,不多时,裴副将就赶到了穆非才面前。
不同于初见时,裴副将带着穆非才一边往城外走,一边劈头盖脸就是一通骂:“你知不知道煌城势力有多么错综复杂?出了事你让老白怎么和长风交代啊!”
见穆非才低着头不做声,裴副将的语气平缓了几分,其中严厉却是分毫不减:“你知道这次北荒王子亲征,打的旗号是什么吗?”
穆非才不解地摇摇头,她如何得知北荒人为何攻城?
“娶妻之礼,以昏为期。所以在黄昏时分攻城。”裴副将脸色铁青,一字一顿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