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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猩红梦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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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安渐渐止住了哭声,穆非才拍拍他的小脑袋,带人一起去街上买了各式各样的好吃的。
煌城的百姓虽然大都不喜欢安安,但看在穆非才的面子上,也没多加为难。
安安一直以来通过帮工换得一口吃的,吃饱尚是奢望,更何况是这般可挑可选?
看着安安狼吞虎咽的样子,穆非才欣慰又心酸,一手将买的汤水端给安安,一边柔声劝着:“慢慢吃,喝点汤,别噎着了。”
安安胡乱应着,手中却还是接连将买来的吃的塞进嘴里。
等到安安终于吃不下,天色已经更晚了,穆非才得赶在城门关闭以前出城去。
“安安,我会帮你再找一座房子住,不过在此之前,你愿不愿意先跟着我?”穆非才征求着安安的意见,她实在不放心将这么小的孩子丢在破庙里不管不顾。
安安没有说话,犹自低头思索了一会,然后紧紧攥住了穆非才的袖子。
穆非才笑了笑,拉起安安的手一起出了城门。
等到回到营帐中,偌大的军营自然不缺一处安安的住处。士兵们又并不了解安安的身世,只是知道这小孩是贵客带回来了,因而十分热情地将安安接了过去。
穆非才将找房子的事情和白征将军说了。无论她对白将军是否有所保留,这样的事情还是要拜托对煌城知根知底的人才办得好。
“将军,烦请您为这孩子寻一处住处。城中的破庙虽然能让这孩子有暂时遮风避雨的地方,却也不是长久之计。他的生父该千刀万剐,可稚子总是无辜的。”
白将军爽快地应下,又嘱咐穆非才:“我让人给你送了些极好的茶去,还是当年御赐的。咱也不懂茶,别给糟蹋了,你留着喝吧。”
穆非才推脱一番,见白将军执意相送,便也应下了。
待到一切安置妥当,穆非才有些疲惫地回到了自己的营帐,正看到景泽在账内悠闲地品茶。
穆非才瘫坐在椅子上,瞥了一眼景泽,有气无力道:“你倒是悠闲得很。”
景泽不紧不慢地将茶碗送到唇边,抿了一小口,然后皱眉挑剔道:“这茶都放得陈了,真是又酸又涩。”
想到刚刚白将军说这茶是御赐的,穆非才无奈地叹了一声,“这茶可是御赐的,你想好再说话。”
景泽看来很是惊讶,又低头看了看那茶叶,撇撇嘴放在了一边。
……他怎么不知道自己赐过这么差的东西,还是给有功之臣,可见底下人办事有多敷衍。回去后不管王叔再怎么阻挠,也要好好整治一番才是。
这肉眼可见的嫌弃不由逗得穆非才一笑,“你可知足吧,城中的小孩子要看紧别人的冷眼才能换得一口吃食。”
景泽挑眉,“这就是你随便捡人回来的理由?”
穆非才刚想反驳,脑中却灵光一现,怪不得景泽今日如此反常,往日哪里有这般挑剔?
“……你是……”穆非才把“吃醋”两字咽了回去,改口道:“我说过不会抛弃你不管。你和个小孩子计较什么?我不过是看他可怜,若不帮他一把,最终逃不过个在那破庙里郁郁而终的下场。”
景泽没再说什么,只是叹了一口气,心中暗暗气道:真是个滥发善心的小呆子。
穆非才忽而有些感伤,“我们都是回不去家的孩子罢了。”她忽而有些想念自己在另一个时空的家,虽然在那里她也没有父母相伴,却也不似在这个朝代谁也不认识,孤零零的一个人。
穆非才升起了强烈倾诉的渴望,她看向景泽,认真道:“景泽你知道吗,其实我并不属于这里。但我的确没有地方可去,不知多少年了,我都是孤零零的一个人。没有人喜欢我,他们都嫌弃我是扫把星,觉得我怪异。”
窗外透来的月光洒在穆非才的身上,皎洁明亮:“吾心事只向诗说,除了诗,我还有什么呢?”
穆非才笑得有些勉强,慢慢回过神来,解释道:“你一定不相信吧。是不是觉得我矫情、多愁善感?我……”
景泽打断了穆非才的话,上前几步走到了穆非才身前,微微弯下腰,带来一阵茉莉的清香。
“我相信你,无论你本属于哪里,我都在这里等着你。除了诗,你还有我。”
穆非才怔怔看着凑近的景泽,为着近乎情话一般的言语而心动。
可她很快反应了过来,这难道不是系统采诗的奖励在作怪吗?无论她说什么,景泽都会相信罢了……
“不对您设防之人,将会对您的话深信不疑 。”
穆非才回想着系统对于采诗奖励的描述,“不设防之人”,难道景泽对自己竟无半分防备之心吗?
她内心生出了一道羁绊,将景泽与自己紧紧绑定在一起。
动心不是一瞬间的事情,但有的种子既然种下,就一定会生根发芽。
穆非才不自觉地红了眼眶,有些哽咽:“谢谢你……景泽。”
景泽微微笑了笑,没有说话。
白日小采诗官进城时,他的暗卫已经借机来禀告了最新的情报,穆非才对于白征的怀疑、摄政王调走兵力放任北荒人入侵的事实,他都已然知晓。
现在他很确定,小采诗官只是呆了些,有时候脑袋不怎么会转弯,却并非摄政王一党的人。
那么,她必将为他所用。正巧此次微服私访前,太傅百般叮咛,说他过于不在意民间声誉,平白被摄政王泼了许多脏水、失了民心。
这一点上,小采诗官做得很好,刚好可以替他补足。
景泽幽幽叹了一声,小采诗官也未免太过好骗,他只是稍一示弱,她就会心软到没有原则。
小呆子。
“时辰不早了,你早些歇息。”
等穆非才的情绪逐渐平息下来,景泽和她告别,回到了自己的营帐里去。
城门再开的时候,穆非才带着安安又回到了煌城。白将军已经派人给安安安排了住处,只是还有些流程不得不走。
穆非才本想带着安安一起,谁知安安别过身子转向一边,手中缠着自己的衣角玩。
穆非才倒也没有生气,柔声问道:“那我去帮你签房契,你乖乖在这里等着,好不好?”
安安夸张地点了点头。
于是穆非才将安安留在了原地,打着速去速回的主意。事情办了一半,她忽然感到强烈的不安,于是丢下卫风和香兰完成后续事宜,自己快速返回到安安那边。
待她匆匆赶到时,却远远看见一个蒙面人路过了安安,安安竟伸手去抓那人的面纱!
穆非才一声惊呼:“安安!”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安安揭开了那人的面纱,那蒙面人看起来恼羞成怒,抬手像是要打安安,这一巴掌却迟迟没有落下来。那人愤愤甩了甩衣袖,不知骂了一句什么,穆非才听的不真切,随后大踏步地离开了。
穆非才心下稍安,快步赶过去,却发现安安忽然捂着胸口慢慢蹲了下去,全身剧烈地颤抖,很是痛苦却喊不出声音,最终蜷缩在地上。
“安安,安安你怎么了?”
穆非才的一颗心又揪了起来,一路小跑着到了安安身边,伸手就要去抱安安。
这时,一个慵懒轻佻的声音传来:“我可劝你别碰这孩子。”
穆非才循声望去,是一位身着紫色长袍的男子,头上有一顶银色的王冠,面容甚至比女子更为魅惑。
“你知道安安怎么了?”
那男子走到了二人中间,推开了穆非才要去抱安安所伸出的手。他苍白的手指指向了安安的耳后:“看见了吗,这里含苞待放的玫瑰?这是北荒人特有的一种毒。哦,它的名字很好听的,叫做猩红梦境。”
欣赏着穆非才的神色带上几分防备和恐慌,那男子颇有兴致地继续讲述:“梦境么,是会传染的,无论是哪家的千金小姐都一视同仁。如果你碰了他,你也会染上这毒。”
穆非才的目光逐渐犀利起来,死死盯着那男子:“这毒会如何发作?你又是什么人?”
那男子笑意不减,缓缓举起了双手,一步步退后:“比起我的身份,眼前最重要的……不赶快把他抱起来的话,很快就会七窍流血而亡哦。”
他已经准备好,看这小姑娘进退两难,最后自私的心理占据了上风,抹着泪为这孩子送终。
多么滑稽又好笑的故事!
他必须承认,鸿斗撒毒的举动属实是气急败坏、欠缺思考。但是让他目睹了后续这样一场大戏……姑且可以原谅鸿斗这次的小错误。
在男子略显惊异的目光中,穆非才抱起来了安安,焦急地拍着安安的脸蛋。
安安如溺水之人一般抓住了穆非才的衣领,口中喃喃道:“不是!他不是我父亲!不是!血……不,不是我……不!”
穆非才前后晃着安安,“安安你醒醒,你看看,是我,没事啊,没事了……”
穆非才没有注意到,一朵玫瑰爬上了她白皙的颈子,在她的耳后扎了根。
那男子笑得很是恣意,悄然退去。
真是个有趣的姑娘,下次攻城以后,就是他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