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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醉太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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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非才被这小孩冲撞地连连退后两步,下意识地抓住了小孩不断打过来的两只小拳头。
到底小孩与大人的力量悬殊,小孩很快被穆非才控制住,却还极力地挣扎着,一双眼中满是愤恨。
香兰正要上前帮忙,被穆非才用眼神拒绝了,以防吓到这孩子。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蹲下来平视这小孩子。她正要开口,却不防备被小孩挣脱了出去。
小孩一把扯掉了她的斗笠,穆非才及腰的长发飘飘然散了下来。
穆非才和那个孩子都是一惊。
“你……你这孩子!怎么……”穆非才有些慌张,连忙要去绾自己的头发。如此,她女扮男装的计划便破产了,恐怕自己的身份也再藏不住。
不料,她一出声,那孩子慌忙地松开了她,惊呼道:“你……你怎么是个女人!!”
穆非才还有些没缓过神来。但是孩子的那一声惊呼,已经让街上大部分的人听到。人们四处逃窜的脚步暂缓了下来,三三两两交头接耳道:
“不是那人……是个姑娘。”
“哎呀呀,你看这事闹的。”
“安安那孩子怪无礼的,瞧,把人家姑娘惊着了。”
“安安……也难怪,不看看是谁的种,呸!”
……
穆非才被众人的视线聚焦,感到浑身不自在、如芒在背。
那孩子也听到了人群中的议论,发现人们又一次对自己骂骂咧咧,紧紧地攥住了拳,又盯着穆非才看了几眼,仿佛在确认一般,随后一溜烟跑得没了影。
或许是感知到她的尴尬,有位大娘走上前来拉起了穆非才。大娘的嗓门极大:“姑娘,是第一次来咱们煌城吧?别怕别怕,只是以后在城内莫要再打扮成这样了,怪瘆人的。”
“这身打扮……”穆非才有些不解地看着大娘。
“你是不知道,”大娘好心地为穆非才解释道,“咱们这啊老是打仗,那北荒蛮子就爱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每次这种打扮的人一出现,准没好事。”
穆非才这才知道了原委,一时有些哭笑不得。“原来如此,是我唐突了。”
看着街上因慌乱造成的满地狼藉,穆非才愧疚不已。
“诸位,原是我的不是,为大家造成了困扰。还请大家算算自己损失的这一地瓜果有多少,稍后我让侍卫照价补偿。”穆非才声音甜甜的,又是主动提出补偿,让煌城百姓对她的好感瞬间高涨。
危机解除,众人陆续回到了自己的摊位前,街上再次热闹起来,百姓们和穆非才聊得火热。
“姑娘啊,看你这样子,不是落魄逃荒之人。怎么会到咱们煌城来?这可不是什么好来处。”磨棒子面的大娘见穆非才衣着不凡、出手大方,有些好奇地问道。
穆非才想了想,决定实话实说:“大娘,我是朝廷的采诗官。如今奉旨在北境采诗,特意来咱们煌城看看。”
一旁的大爷耳朵听不清楚了,只听得个大概,接茬问道:“什么官?诶呦,有官到咱们煌城来啦,这可好了,青天大老爷来啦!”
不等穆非才回答,大娘就兴奋道:“是采诗官!官老爷啊,采诗官是个啥官啊?管士兵不?能不能给咱们把北荒人打走啊!”
说着说着,大娘的语气竟有几分哽咽。
见大娘的语气客气了起来,穆非才连忙摆手道:“您千万别这么叫我,我姓穆,您还唤我穆姑娘就行。只是兵权一事……”
穆非才咬了咬下唇,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大娘身边的年轻女子看出了穆非才的
为难,拉了拉大娘的袖子,“娘,采诗官,就是收集诗歌的啊。不管打仗的事。”
大娘这才悻悻点了点头,“不愧是和你哥读了几天书,还是有文化——”大娘忽然话头一顿,猛地抬头看向了穆非才:“姑娘……您说,您姓穆?敢问穆长风将军,您可认识?”
穆非才微微笑道:“正是家父。”
大娘忽然弃了手中的东西,扑通一声跪在了穆非才的身前,周围的百姓也有不少人跟着跪了下来。
穆非才大为震惊,连忙去扶大娘。大娘坚持着磕了一个头,才随着穆非才的搀扶站起了身。
“穆姑娘,这一拜您担得起。民妇是拜穆将军啊!若不是穆将军誓死守卫煌城,我们……”大娘小声啜泣起来,话都没能说完。
旁边颤巍巍站起身的大爷附和道:“老刘家的说的是啊,想当年穆将军还在的时候,号钟竹郎、金汤雪霜,是何等的风光,哪里有北荒人作乱的余地?如今换成了白征……亏他还是穆将军以前的副将,啊呸!任由着北荒人欺负咱们。”
穆非才强笑道:“家父在时……煌城本不受战乱之苦吗?”
百姓们你一言我一语、七嘴八舌地讲起当年的盛景,大娘的闺女笑中含泪:“您既是采诗官,我为您唱一首词,您就能明白了。”
“余音绕梁,未醉酒狂。
秋波红舞初妆,入飞鹅锦窗。
号钟竹郎,金汤雪霜。
兵戈寥落西羌,楚弓携月双。”
随着一词终了,沉寂许久的系统发出了提示:
【系统提示,进阶任务-“诗以为史”进度更新:1/3。】
穆非才听着这首词,眼前不自觉浮现起了当年号角嘹亮,少年郎鲜衣怒马、惜别心上人,一腔热血挥洒在疆场之上。身前是前程万里,身后是要守护的一城亲友。
男儿热血,死亦足矣。
一时,众人陷入了回忆之中,当下的苦难也减轻了几分。
昔日辉煌,才与这座城池的名字相匹配。
从畅想中回来,众人又聊到了现在。
穆非才心里还挂念着跑走的孩子,于是趁机询问:“方才那孩子是哪家的?名叫安安吗?”
大娘皱了皱眉,语气中多了几分厌恶。“别提了,那孩子虽然还算懂事,可他父亲实在是个渣滓,不知道祸害了多少家的女孩子。光糟蹋了人家还不成,还要活活给勒死!前段日子北荒人攻城,那次还就死了他一个,要不怎么说恶人自有恶人磨呢。”
这样一说,穆非才就明白了为何大伙儿对那孩子很有些恶意。
这样的事情,很难讲得清是非。
欢乐的时光总是易逝。天色渐晚,百姓们纷纷要收摊回家了。穆非才也向众人告别,却是想去找一找安安那孩子。
她知道自己的性子优柔寡断,总是容易心生怜悯。
顺着孩子跑走的方向,穆非才一路向前寻找着。香兰先她一步,有了轻功的加持,很快找到了安安所在的地方。
香兰与卫风带着穆非才左拐右拐,最终在城西找到了一座破败的庙,安安就坐在庙前的石阶上。
安安见到人来,转身就要跑,穆非才及时出声阻止:“安安,我没有恶意,只是想来看看你。”
或许是穆非才的声音很是温柔,或许是系统的奖励起了作用,安安果然停下了脚步,有些戒备和狐疑地看着穆非才。
“你想做什么!”
“安安,你住在这里吗?”穆非才试图找话和他聊,打消安安的戒备心。
“你别在这假惺惺装好人了!”安安大吼道,“我白天才冒犯了你,你也听见了我是什么人!你来干嘛?官老爷也要打我一顿撒气吗?那你就打吧!反正我也反抗不了!”
穆非才蹲下来平视安安,“你是什么人?你是很聪明懂事的小孩。我和城中的百姓聊到了你,即使是最不喜欢你的人,也承认了你很懂事。”
见安安有些愣住了,穆非才继续婉言:“我不介意你白天的行为,的确是我不了解情况,实在有些唐突了。让你生气受怕,我向你道歉。”
安安噘着嘴小声嘟囔道:“不……不用,你不用和我道歉。”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忽而看向穆非才,倔强的小脸上挂了一行泪:“你还是第一个和我道歉的人。”
穆非才掏出帕子来,轻轻为安安擦去了眼泪,一下下拍着安安的后背。
“你就住在这座庙里吗?”
安安抽泣着,断断续续地说:“我有房子。但那是那个男人留下来的。我不想做□□犯的儿子,我就……我就自己跑出来找个地方住。”
穆非才一时无言,又问道:“你还有其他的家人吗?那你平日的吃食如何解决呢?”
这么一问,安安哭得更厉害了:“我……我娘被那个男人杀了。他们都说,我娘应该掐死我把我一起带走的。至于吃食……我有时去帮别人做些脏活累活,虽然会挨骂,却也能换些吃食来过活。”
穆非才很是难过,爱怜地摸了摸安安的头。“安安没有错,错的是那个男人。安安不必为他承担罪责,更不应该被掐死。”
安安瞪大了眼睛看着她,心中有强烈的直觉要相信穆非才,却还是有些困惑:“那……为什么安安很努力了,安安不偷不抢,也将自己洗得干干净净。怎么安安学着乖巧懂事却还是不招人喜欢?”
穆非才叹息道:“安安,或许你还不懂。但是有的人家确实因为那个男人饱受羞耻和生死离别之苦,他们迁怒于你,这行为虽然不对,却也可以理解。安安,或许等你再大一些,就会明白的。”
安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