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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美救英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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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马县令的离开,诗会上的气氛又活跃起来。喜儿拉着小安有说有笑,申屠夫的满面愁容也褪了下去。
新一轮的比诗也再次拉开了序幕,书院的学生们纷纷上前一试身手,虽然”诗写得仍显得十分稚嫩,却不失坦率可爱。
不过穆非才此刻却无心看诗,因她忽然发现有些人正在试图接近景泽。
穆非才一边穿过人群去到景泽身边、一边仔细打量着这些人。他们虽然更换了面具和衣着,然而通过对于他们仪态和步态的观察,穆非才几乎瞬间就发觉他们正是马县令的人!
穆非才心中暗骂几句,不知这老混账又存心做什么幺蛾子,而焦急甚至更多于愤怒。
景泽他已经失忆,心思纯真得很,若是与马县令这老狐狸对上,能讨到什么便宜?
可人群间的推搡,让穆非才几乎寸步难行。
她眼睁睁地看着那些人不知对景泽说了些什么,景泽听后竟然抬眼看向自己的方向,温和地笑了笑,随他们一起转身离开,向县衙的方向走去。
“景泽……景……”穆非才的呼唤被淹没在熙熙攘攘地人群中。景泽这个比白纸还单纯的笨蛋,马县令一行难道是什么好相与的人吗!?
穆非才心中火急火燎的。
然而等到穆非才终于来到景泽方才所站的位置,景泽早已不见了踪影。
卫风比穆非才更慢一步,跟到了她的身边。
“小姐莫慌,香兰已经用轻功跟上去了,不会有事的。您别再逆着人流走了,注意自己的安全。”卫风有些担忧道,在穆非才身边张开了双臂、将她圈在怀中,不让旁人挤到。
“好……再让卫离去县衙看看!”穆非才实在焦急万分。
“小姐,卫离还要护送之前救下来的女子们。虽说今日都可与父母团聚,却不得不有所防范小人行径。”卫风的眉目间也闪过一丝忧虑。但他的忧虑却不仅仅是为了那些女子,更是这可疑的少年。怎么偏偏在与马县令产生龃龉时、偏偏一点不设防地跟着马县令的人走?
他直觉此人绝不一般。
“如果小姐实在担心,属下可陪小姐去县衙走一趟。”如果正巧让小姐看到这捡来少年的真实面貌,扔了他这“麻烦”,便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穆非才此时正六神无主着,听了这提议自然连连应下,也没想太多。
由卫风保护着,二人缓缓向县衙移动而去。
好容易到了县衙门前,只见大门紧闭,穆非才一路小跑地跑到了大门前,大力拍着门板:“给我开门!!”
拍了一会儿不见动静,穆非才凑到门缝前去看,但是什么都看不见。
这时,传来了清脆的巴掌声,伴随着声声哀嚎。
穆非才心中一紧,只担心是自家的少年被马县令的人欺负了,一边骂着一边就要继续捶门。
卫风连忙抓住了穆非才的手腕,“小姐仔细手疼,且让属下来吧。”
说着,卫风让穆非才退后几步,然后运功一脚将门踹开。
穆非才带着卫风气势汹汹地冲进了县衙、直奔正堂而去。
“马守德你个老不死的,敢动本官的人,你——”
穆非才本是火冒三丈、人未至而骂声先到,然而一步入正堂,骂声却戛然而止。
正堂里的情形很是古怪,最中间的太师椅无人坐,马县令极为拘谨地坐在左手第一位上,赵仁跪在地上,半张脸已经被扇地肿了起来。而景泽,正站在堂中,似乎要往屋外走来。
穆非才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去,拉起景泽的袖子将人上下打量了一番,见他好好的没有受伤,衣服也没有半分凌乱,这才安下心来。不由小声嘟囔道:“你这人真是……急死我了。”
景泽轻声笑了笑,任凭穆非才打量自己:“不许胡说,什么‘死′不‘死’的?”
穆非才白了他一眼,对着侍立在一旁的侍卫冷声道:“去搬一把椅子来。”
那侍卫下意识地看了马县令一眼,马县令白眼一翻,虽然不明白穆非才想要做什么,但还是急急表态道:“穆大人的命令还不赶快照做?”
这把新搬来的椅子放到了正中间的太师椅旁边,穆非才一撩衣摆,很是潇洒地坐到了太师椅上,指着那新搬来的椅子对景泽道:“坐吧。”
她身边的人,即使景泽可能只是一介白衣,也绝不能受半分委屈。穆非才如是想。
殊不知这一行为让知情的几人感到无比震惊。
景泽通过这些天的观察,倒是看出了这小采诗官根本没认出自己的身份。对她的失礼多有担待,更是为她的特立独行生出几分好奇。
穆非才性情虽直率了些,却也天真可爱。只是不知是否是王叔的人,又或者是被王叔利用了?因而他对穆非才一直有诸多包容,一方面试探她与王叔的关系,一方面也暗暗感化,希望这对百姓、对诗有着一腔热情的小采诗官为自己所用。
然而对于刚刚认出景泽正是当今陛下的马县令来说,已经是震惊不已。
他认出陛下的一瞬间就明白了,这位穆采诗官自打来骥县起,就一副誓不罢休的样子,原来是陛下的授意。
可他万万没想到,陛下器重这位穆大人竟到如此地步?连君臣之礼都可视若无物,要知道他方才可是大气都不敢出。
还好他做了万全的准备。先前他与幕僚匆忙讨论,决定让赵仁来背这个锅,他手中有的关于赵仁的罪证可是不少,一番威逼利诱二人也达成了共识。这也有了方才赵仁近乎自虐一般掌嘴自己的一出“苦肉计”。
此时,马县令脑中快速思索着,只想着如何讨好这位穆大人,因而姿态更多了几分谦卑与殷勤。
穆非才不知道众人心中这些弯弯绕绕,见众人都已落座,悠悠开口:“说吧,把本官的人带到这县衙来,又做这一番苦肉计,是为何啊?”
景泽闻言轻咳了一声。
方才是她心急倒也罢了,他不与她计较。此时小采诗官却如没意识到一般,一口一个“本官的人”……
真是胡闹。
马县令张口嗯啊两声,心里却瞬间拔凉。难道陛下与穆大人之间并不只是君臣关系?难怪……穆大人可是当朝唯一的女采诗官。
……亏他还从裕园选了些白净小生送去,这不是拍马屁拍到了马腿上吗?
见马县令支支吾吾不说话,穆非才心里气得更甚,“啪”一声拍在案上。“本官在问你话!”
马县令连忙回了神,想到陛下方才暗中强调自己是来“微服私访”,绝不可走漏风声,于是编了谎话道:“穆大人……是微臣有要事禀报,一时找不到大人,却见到陛…这位公子,于是想代为禀报……”
他一边说,一边觉得这理由荒谬得很,于是连连向赵仁使眼色。
赵仁立马出声接上,砰砰地磕起了头,两人如唱双簧一般:“穆大人恕罪、穆大人恕罪,小人这几日因为做了亏心事,日日感到不安,今日特来向穆大人请罪。”
穆非才一时失声,不知这两人卖的什么关子。“不安”这种说辞,她才不信。
她有时候是单纯了点,但又不是傻。若是他们真的觉得亏心,又如何会迫害这么多的女子?
“哼,本官倒是不知道,赵同知是因为何事感到亏心不安啊?”
赵仁这才止住了磕头,拿出了准备好的说辞。
与山匪勾结这种事肯定是不能说的,虽然被推出来顶罪,也要选些轻些的罪名。按照事先商量好的说辞,赵仁是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小人糊涂、小人糊涂啊,穆大人救回的女子,她们的遭遇让小人痛心不已啊。是小人无能,竟然没有发现翡山上藏着这么一伙穷凶恶极之人,小人作为骥县的父母官,却没能保护好骥县的百姓,实在是失职……小人愿领罚。”
景泽抬眼向穆非才看去,不知这小采诗官是否会接下这个台阶。若是此时高抬贵手放这马县令一马,无疑会让他感恩戴德,既处理了赵仁安抚骥县百姓、让王叔的声望增高;又收服了马守徳,让他站队到王叔那边去。
虽然这样一个小卒子可有可无,但毕竟有胜于无。
一个合格的政客,应当拥有权衡利弊的理智。
果然,他看到小采诗官面色一冷。
“你的确该罚,却不仅于此。只凭这些女子的遭遇,你不会以为磕几个头掌几下嘴便可抵消了吧?”
赵仁自知躲不过,取下了自己的乌纱帽:“小人知罪,还请穆大人发落。”
穆非才冷哼一声:“本官哪有权利发落你,你且等本官写了折子上奏陛下与摄政王。”
至此,景泽在心中默默摇了摇头,是了,不愧是王叔教导出来的人,他确实不该抱额外的期待。
这场“失忆游戏”,可以结束了。
正当景泽暗自思索时,穆非才话风一转,看向了马县令:“马县令就没什么想说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