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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来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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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循声看去,戴着面具一时认不出这具体是谁,只见来人昂着头、大步流星,颇有些潇洒恣意的样子。
“大家都说郑老鬼的诗好,你这娃娃,怎么偏要和大家拧着来?”那马县令的人皱了皱眉,声音中带着一丝威胁。
少年寻声走到这人的面前,高大的身型撒下一片阴影,附身一字一顿道:“我说,今天天王老子来了,也是申屠的诗好。”
说完,少年晃了晃手中的折扇,转身坐到了案桌上:“咱们旁的不说,大伙儿还记不记得,这轮比诗的题目是‘远望’。虽然二人诗中都没有望到什么东西,可小安姐的离去,确实让申家看不到未来。夫子早有云,不切题之诗实属下品。”
围观的众人听得似懂非懂,但是他们也不是不知道,比起郑老鬼那一看就是拍马屁的诗,申屠夫写的的确更好上许多。
只是……可怜了小安那姑娘。
一时众人心中很是复杂,申屠夫更是抓着头发蹲在了地上,仿佛一下苍老了许多。
穆非才看着这一幕,很是揪心,极是不赞成这鲁莽的后生,说话这么口无遮拦的。
她想了想,悄声吩咐卫离去找找那些马县令所谓“还没寻到亲人的女子”,说不定这其中就有申屠夫的小女儿呢?
谁料卫离只是哈哈一笑,指了指最外圈的人。穆非才这才发现卫风已经来了这边,身边还有一位戴着面具的女子、肩膀一抖一抖地仿佛在啜泣。
“小安就是这位姑娘吗?”穆非才低声问道。
“正是,之前被马县令扣着不肯放人,今日当众认了亲,那狗官就不能不放人了!”卫离声音很轻,却带着些气愤。
穆非才点点头,向那少年看去。
“得。咱们虽说是比诗,但是诗歌归根究底还得来源于生活不是?”少年乐呵呵地转向申屠夫,“您别嫌我刚刚说话不好听,那都是之前的事了,从今天起——您瞧瞧,谁回来了?”
顺着少年的指向,申屠夫难以置信一般猛地站了起来,身体不知是出于畏惧还是震惊在微微颤抖。
是他的小安回来了吗?
他多怕这又是自己臆想的一个梦罢了。
申屠夫仿佛看见小安一步一步地向自己走来,她身边还跟了个持刀的侍卫,那些马县令的人稍有不对劲,侍卫的刀就会出鞘。
这多像一个梦啊。
申屠夫只觉得自己是精神恍惚了,直到小安在自己面前,脆生生地喊了一声“爹”,又一下扑到了他的怀里,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有些迟疑地喊道:“小安……?”
“是我,爹,是我,小安回来了,穆大人带小安回来了!”小安哭得撕心裂肺,一时悲喜交加、情难自已。
申屠夫看着自己的女儿,甚至有些难以置信,半晌,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面向陆家院子的方向拜了几拜。
“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穆大人实是咱们的救命恩人!”
穆非才心中百感交集,忽然被一旁的喜儿抱住了胳膊。顺着看去,竟发现喜儿小声哭了起来。
“穆姐姐……如果不是穆姐姐,我们都不可能再回家了。”
穆非才一时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在那位小安姑娘与申屠夫父女相见的功夫里,马县令的人也没闲着。见局势有些脱离掌控,赶忙去向马县令禀报。
早春微寒的天气,马县令赶来时已出了一身的薄汗。
见到相拥而泣的父女俩,马县令先是在周遭看了一圈,特别关注了人群中的女子,虽然都带着假面,却从骥县女子独特的发髻挽法上,马县令坚信只有骥县百姓,而无穆非才的身影。
这让马县令微微松了一口气,这骥县中的大小事,还不是他说了算。他可要这些人点颜色看看——
马县令正欲发作,却突然注意到了一道有些尖锐的视线。顺着那方向望去,却见到一位戴着镶玉金流苏面具的男子,气度很是不凡。
那男子似乎注意到他的视线,仿佛不经意间整理了一下面具,露出半张脸来。
马县令看见这张脸的瞬间心下一惊,双腿发软,差点跪倒在地上。
这这这……这是当今陛下?!
马县令感觉自己的脑子从来没有转得这么快过。难怪……他总是隐约觉得穆大人是知道些什么,态度一向冷冰冰的,并好似要与他划清界限一般、不肯入住裕园;他献上的那几个男宠,穆大人也都没有临幸。
原来穆大人是陛下的人!
或许穆大人对骥县事宜了解些只言片语,但是还不够充分,否则陛下一道圣旨便可将他们全部处置,哪里需要办“假面诗会”这样复杂?
既然如此,马县令回想起自己这几日的行为举止并无太大疏漏,骥县中的事……便让赵仁来承担责任好了。
他可要好好表现一番才行。
穆非才在一旁看着,自然不知道马县令心中的这些弯弯绕绕。但她目瞪口呆地看着马县令笑容可掬地走上前,蹲在了父女俩面前说道:“好,好,好。这位姑娘真是受苦了,此段时间在裕园也是日日以泪洗面,如今与亲人相认,往后就好了。本官看着实在是感动非常啊!”
说着,马县令还擦了擦眼泪,上前搀扶起申屠夫。“快起来、快起来,这是好事啊,咱都不哭。”
申屠夫白了马县令一眼,狠狠甩掉了他掺过来的手,扶着自家女儿一起站了起来。
马县令讪笑一声,又转过去看小安,“这几日本官一直遣人为姑娘寻亲,你看,这可不是巧了,踏破铁鞋无觅处,今日竟遇上了。”
小安往父亲身后缩了缩,却没忍住,恶狠狠地啐了马县令。
马县令在骥县一贯如土皇帝一般,哪里受过这等委屈,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不待他说什么,穆非才就带着喜儿一起走到了几人面前。
喜儿小小地呼唤了一声“小安姐”,随后跑上去抱住了小安的胳膊。因着二人曾经在翡山上共处许久,小安一下便认出了喜儿,虽然不知喜儿身边的女子是谁,但总归相信喜儿跟着的一定是好人。
“今日是诗会,怎么这位肚腩兄不想着比诗,倒是对旁人的家事兴趣盎然。难道也是牵涉其中吗?”穆非才仗着戴了面具无人认得出自己,语气很不客气。
【系统提示:您的采诗奖励已生效。面对面交谈时,普通人将对您的话深信不疑。】
随着这声系统提示音的响起,穆非才听到人群中传来窃窃私语的议论:
“是啊,怎么马……”
“别说。”
“哦哦哦,不说、不说,你也知道他是谁的嘛。怎么他反应这么过激?难不成他真的和这事有关?”
“你咋还不知道呢,当年那事,何止是有关。”
“始作俑者啊。”
……
听着这些议论,马县令的脸色都惨白了几分。
他一时编不上谎话来,挠着头只是矢口否认着:“没……没,怎么会。”
穆非才看着被万众所指的马县令,有些得意地牵起了嘴角,却又克制着不要笑得太张扬。她留意着此时发声之人的体貌特征,暗暗记下打算后续再做访问。
穆非才眼瞧着马县令顶着众人的目光和议论,仓皇离开此处,也不知是不是准备去找幕僚们商量个能保全自己的策略?
且让他们互相推诿着,她才好收集足够的证据。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