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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婚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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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听到外面有人在敲门,很清晰。
燕郊和今辞之在京城中的朋友很少。敲门的往往都是各地请他们去捉鬼的人,但是这几年,燕郊很少接这一类的活。
今辞之打开门,便见门口站着一个头戴斗笠,身穿淡色襦裙的女子。
女子见有人开门,便取下斗笠。今辞之不禁讶然。
这女子看起来三十好几,容貌很是艳丽,柳叶眉紧蹙着,流露出淡淡的忧愁。
即使用了很浓重的霍香,依旧掩盖不住她身上的腐朽气息。女子迟疑了一会儿,一扫先前的忧郁之色,面露欣喜,用略显颤抖的声音道:
“姑娘可是今辞之?”
今辞之一惊,虽说她经常跟着燕郊在外解决妖鬼之事,神鬼间流传着燕郊身边跟着一个年轻女子。却是无人知道她的真实名字。本来这世间就有一些鬼会拿着人间人类的名字,下一些诅咒。这些诅咒不痛不痒,解决起来却是麻烦的很。所以没几个鬼会知道她的名字。
“你是?”今辞之一脸疑惑。
“奴婢是夫人身边的侍女。唤柳翠。”
这她就更不明所以了,疑惑地看着面前的女子。复问道:“你口中的夫人是何人?你又因何来这?”
“夫人便是小姐的母亲,太傅府夫人。奴婢为小姐之事找渡陵君。”柳翠低着腰。
渡陵君正是燕郊在神鬼间流传的名号。
太傅府……她突然回想起云深给她念的婚书上便有太傅之女几个字,登下接收的信息量实在有点大。不知其中有什么误会。连燕郊看了那婚书也没发现问题,难道自己真是那前任太傅之女?
”小姐快些带奴婢去见渡陵君,日落之时,奴家若赶不回地府,便会出大事。”女子打断了她的思绪。
今辞之便领着女子进到屋内去。
她进门的时候未见云深,只见到燕郊躺在床榻之上,手中随意翻阅着一本书,见有人来,才放在一旁,看向她们,神色平淡。
“郊郊,这是柳翠……”正要解释,便被燕郊打断了。燕郊冷声道:
“今翠翠姑娘,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你们认识?”
“不认识。”燕郊道。
柳翠也是一脸迷惑。但听得冥间的鬼说这位渡陵君通天下之事。知道她在人间时的名字便也不觉得奇怪了。微微福了福身,道:
“见过渡陵君,奴家为小姐之事而来。”
“小姐之事?”
地府里彻夜通宵,丝竹之声不绝如缕。曼妙女鬼学着人族的模样在冥府里翩翩起舞,幽黑的水袖抛出又揽回,学得很是有模有样。
那阎王爷穿着一身绣着红色彼岸花的玄黑袍子高坐着,眯着眼,手里端着玉樽,笑得十分开怀。
正是阎王爷在办寿辰,寿宴已办了有四天之久。
第一天的时候,当真是高朋满座。只是来的不只是阎王爷的交好。
大多数是天上的神仙。其中不少是与他有过过节之神。面子上的功夫,这些神仙做的一个比一个周全,纷纷不亲自来,阎王爷也不甚计较,他本就不是什么记性好的人。
云深躺在地里觉得很是舒坦,神识漫游在无尽的记忆里。他的身边一片漆黑。
他忘记了自己何时躺在这里的,也忘记了姓甚名谁。
于是花了好些时间才想起一些事。大都不是什么好的记忆,但他这人喜欢清醒,便不断地强迫自己想起来。
哦,原来如此。
他死的那天正值暮春初夏,风和日丽,他记得他很开心地穿上自己最喜欢的衣服。后来呢。
太子殿下的眼前浮现出一个身着素缟的人,背对着他。殿里,炉里香雾被殿外吹进来的风扰乱了,他听不清那人对他说了什么话,世界跌入了一片黑暗。
他记得很早以前遇见过一个人,那人对他说:“生似夏之盛华,死若苍穹之浮云。”
他作为太子的时候经历了许多事,多到突然有一天他希望自己死。
后来他真就死在了一条宽阔的河边。死后靠着这具身体活了三月,解决了平城妖祟作怪之事,也算是最后为周国尽了作为太子的使命。他欣慰地笑道。
只是他愧对过一个女子,愧对到每每想起心脏便剧烈地疼。
终于有一天,这三百年里的某一天,他疼地睁开了眼。
看得出来他躺着的地方是一个洞,极其狭小,只容得下两个人的模样。正当他想要好好狭观摩观摩这个洞的时候。
突然看见面前蹲着一个人,看着他。似是从他没醒时便在了,只是他刚醒来没留意到。许久未说话,他竟忘了如何开口。倒是
面前这人明事理,率先开口道:“你是何人?”
语气透露出一丝的疲倦,似是许久未睡好。
“本殿……是周国太子……云深。”他艰难地回答道。
“本王是这地府的主人,太清。他们叫我阎王。”面前男子说。
云深讶然,自己果真已死。竟不见黑白无常,倒先至阎王爷。
“你这身躯倒是有趣,快三百年了,竟未见一丝腐朽的迹象。”那太清说道,细细地打量着云深。
“我被一个人下了咒,身体不老不死,死后魂灵被束缚在死尸里,不得堕入轮回。”云深轻描淡写道,似是在说与自己不相干之事。
“好巧。”太清笑笑,笑得很是惨淡。“我也被人下咒了。”
然后倒伏在地上,不知何时一只手已攀上他的衣角,找到组织般痛哭流涕起来,弄得云深措手不及。
云深撇开他的手,不知该说什么好,他很不理解,他真的不想在这种事情上同病相怜。便道:“也不是什么要紧之事,你是阎王,自是有许多法子去解。”
而我却毫无办法,他在内心道。
太清还在哭,与他那一身玄衣的阎王形象很是不配。
“你受了什么咒?”云深倒是想知道能下在阎王身上的会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却听他回答:
“我也不知道什么咒,只是出奇的难受。一想起那个女子心脏便痛的要死。”
云深顿了顿,一时无言,把太清推得更远了些。
太清在地府似是很闲,隔三岔五便来他洞内。一来二往,便已是十分相熟了。
那太清兜不住什么事。不过数月,云深便摸清了他的所有事。他完全是在毫不情愿地情况下知晓了他的一切。
原来这阎王爷一次去天庭述职时,在瑶池畔遇见了一个正在当值的神女,此女唤为霄霄,乃是天上浮云所化。容貌极为妍丽,一颦一笑皆牵人魂魄。霄霄口齿伶俐,经常将人怼的十分难堪。却是对他很好。太清本来对她没什么感觉,可是在她日久天长的接近下,便也习惯了她的存在。
上天庭便决定将她许给阎王爷,这本来是一桩美谈。哪知新婚之夜,霄霄便盗取了太清的太虚镜,人却不见了踪影。
“嗯,是挺让人难受的。”他尽力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富情感。
“算了,你体会不到的。”太清摇了摇头,将手上的清酒一饮而尽。
他怎么就体会不到了?他想起那双充满怨恨的眼逐渐变得淡漠。
“啊,对了。那个女子为什么对你下咒?”
“不知道,许是恨极了我吧。”
太清屡次请他搬到地府,云深都拒绝了,道:
“我在等一个人。”
冥府里的神鬼喝得兴致很高。这是寿宴的第四天,所以人不是很多,只剩与太清交情还算不错的神君。分别掌管南方和东方战事的神君离玄和昭纪便是其中之一。
“哎”离玄神官推了推旁边的昭纪神君,凑近他的耳畔,小声道:“那座上穿玄衣,头上簪着白玉发簪的不就是……”
太清左手边坐着的正是云深。地府里的人都知道云深与阎王爷交好,便不觉得奇怪。但是天庭的人才听说此人。一个个都十分的惊讶他的来历。
“听闻此人乃是已灭亡了的周国的太子楚苑胜。”
昭纪神君再熟悉不过那个身影了,他眯着眼瞥了一眼云深。
那人样貌和他认识的人很相似,就连言行举止都很像。此刻,云深正喝着手里的卮酒,隐隐感觉到有人在看他,便偏过头,对上昭纪的目光。昭纪尴尬地转开视线。云深便没太在意。
云深喝的很多,宴席过后,摇摇晃晃不知走到了哪里。
听到前方有人唤他名字,顺着声音赶了过去。他镇定神识,表面上看起来并不像喝醉了酒的样子。
面前之人三十上下的年纪,穿着囚衣,手上戴着镣铐。他很虔诚地跪在地上,见到云深,便又拜了几拜,伏在地上道:
“臣见过太子殿下。”
他虽还未醒酒,听得这声“太子殿下”,便也感到奇怪。
“为何叫我太子殿下?”
“臣乃夏国太傅,年轻的时候跟着别人学习过看人前世今生的本领,所以略懂一些神鬼之道。”
“嗯。”他晃晃发痛的头。
“殿下,臣现今出了些事。臣家中男丁皆要被斩首示众,女眷则全部充为官妓。“
他想说与我何干,却是突然忘记怎么说话。
“殿下可否保佑我那妻子躲过这一劫。”
他更想说与我无关了。
他从怀中摸出一张信纸,扔给地上男人,上面写着婚聘二字。
这张信纸是太清落在他那里的 ,他此次正是去归还这信纸来着,哪知就这么神使鬼差地给了地上男人。
男人很是惊讶,因为这正与他很早以前没事卜出来的卦象一致。他卜出来的正是这太子殿下与他妻子腹中女儿有着三生三世的羁绊和渊原
“臣谢过太子殿下。”说着便咬破食指,在婚书上写下自己的名字。正当他写完自己名字的最后一个字时,婚书上神奇地出现了两排清晰的字迹:
“念平城今家太傅之女今辞之贤淑端庄,勤勉柔顺……许周国亡太子云深”
男子暗道好生新奇。正发愣之时,不觉东方既白,太子殿下却已不见 了身影。四周还是他押解休息之地,一片树林。
恍然若一场梦境,只是食指上的伤口让他确认了那并非梦。
云深醒过来的时候,看着手上那一纸婚约,恨不得冲自己扇一巴掌,不觉头大。
“没用的。”太清翻看着那婚书,叹了口气:“这婚书可不是一般的婚书,是冥府特制的朝岁纸婚书,所谓朝岁纸婚约,意为朝朝岁岁,与君永不分离。”
朝朝岁岁,与君永不分离?他脑中出现那个未出世的孩子,不知是男是女,却与他定了娃娃亲。他头更大了。
不过也没事,反正到时候到了规定的时间,假意与那孩子成亲,然后再离开不就好了。但是他还答应了那个男子的请求。
保护他的妻女。
“这本来是我给霄霄准备的,不曾想被你用上。”太清又叹了口气,显得很是惆怅。
他经常徘徊在那女人身边,听她神神叨叨的。
就在太傅夫人快要临产之际,他很不辛地开始了漫长的沉睡。
知道没法保护那孩子,便让太清派冥府的人好生照看那孩子。只是可惜的是,谁也没料到人一旦沾上太多冥府气息,便会厄运缠身。待太清想起这一点的时候已经晚了。是的,已经十分晚了。
那孩子的确厄运缠身,过的很是不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