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殿下他从地里爬出来了》叫我草芥

4、第 4 章

　　他们走了许久才到他的宅子。
　　院子里，一片昏暗。燕郊袖子一挥，便起了一阵清风，裹挟着淡淡的木香，几盏油灯顷刻间亮起，可以看清院子很大。
　　他又牵起她的手，走进里屋。
　　在疲惫地放下手上的物件后，又去里屋找了一件水蓝色的衣裳递给今辞之。
　　“换上这个。”他尽量使语气听起来温和些。
　　衣服是特地给她变化出来的，所以很合身。
　　然后，他们盘坐在地上开始吃炊饼。
　　“你真是我表舅吗？”
　　“不是。”他嘴里咬着早已冷掉的炊饼，漫不经心地说。
　　燕郊听得今辞之没有再说话，不落声色地瞥向她，只见孩童的眼皮耷拉下来，默默地啃着手里热乎的包子，显得很是失落。于是有点不忍地道：
　　“你要是喜欢，可以喊我爹。”
　　“不要。。。。。”
　　“为何？”他笑道：“比起你那混账爹，我应该看起来不错才对。”
　　“你太年轻了，不像我阿爹。”女童一脸认真地回答。皎白的月光映照在她的脸上，他甚至好久才缓过神来，虚心地向屋子里望了望。才发觉屋内实在暗的很。
　　又忘记买灯油了。他暗自骂着自己。
　　再次看了今辞之一眼。
　　这孩子还真是难哄。
　　便念了一句咒，转眼工夫，眼前不见刚刚那十八九岁模样的少年，却是个长了半茬胡子的中年男子，身材略显肥胖。
　　“这样呢？”燕郊问道。
　　“不行。”
　　“这次又是为何？”他疑惑道。
　　女童略作思索，用充满稚气的童音说道：“你动作全然不像。”
　　他只好恢复回原来的模样。
　　接下来一连好几天，他都在街上观察着形形色色来来往往的中年男子。每每幻化，却还是令那女童不满意。最后不小心幻化成年轻女子的模样，女童看呆了，开心地拍手道：“对，就是这样。”
　　“不行。”燕郊抗议道：“我不乐意。”
　　眼见着今辞之又一副失落的样子。
　　便想了好半天，最后无可奈何，随口道：“那就叫我师父好了。”
　　这次女童没有再挑剔，欢欢喜喜地接受了这个叫法。

　　辞之刚到他宅子里的时候，很是不习惯。
　　不像别的孩子，她话很少，呆呆地看着某处，一坐便是半天。
　　就连吃饭也吃得少。
　　“你会今像阿母那样打我吗？”
　　终于有一天，她肯再次对他说话了。
　　“不会。”燕郊心中一酸，喉头锁动，道：“你别叫她阿母，她不是。”
　　“可是我没有其他阿母……别人都有阿母。”
　　“你有的，只是她有点事，去了天上。”
　　“是那个娼妓吗？”她不懂娼妓的意思，听得别人都叫她的阿母娼妓。
　　“不是。”燕郊刚想去摸摸她的头，她吓了一跳，躲开到一边。燕郊内心一悸 ，收回手。
　　“你阿母不是她们任何一个人。你阿母是天底下最爱你的人。”
　　我听说算命是一个很厉害的东西，可以给我算算吗
　　可以……
　　可是他不敢算。
　　回想起许久以前她也曾这么问他
　　燕郊，可以为我算算命吗？轿子边，她声音沙哑，有气无力地看着远处暮色沉沉。
　　他算完便后悔了。
　　悔得几百年未曾动过那东西。
　　世人以为“所谓算命，不过凭着现今的迹象推断未来会发生的事情。哪有什么窥探天机”
　　他窥探过两次天机，一次为自己，一次为她。
　　辞之会平安快乐的长大，然后嫁给天底下最好的如意郎君 。
　　她仰头第一次朝着他笑。

　　你是神仙吗
　　有一天，那女童问他。
　　我听过许多神仙的故事，你很像神仙
　　为何
　　因为你会法术，而且还收养我
　　我曾经不相信神仙。因为就算我在漆黑的夜里怎么祈求天上的神仙，阿父阿母还是讨厌我。
　　可是我遇到了你，上天一定是知道了我的祈愿。
　　可是我也有可能是妖怪啊
　　你不是
　　看着她一脸笃定的模样 ，一怔
　　为何
　　因为你长得好看，跟神仙一样。
　　辞之，这世上妖怪也有长得好看的，相反，神仙也有丑陋的时候。

　　你从前就认识我吗
　　嗯 ，认识。我从你上上世便认识你了。
　　那上上世我是什么样的人。
　　你长得好看 ，柔弱但坚韧强大。我从未碰见过像你这么好的人。
　　今辞之笑了笑。
　　我长大会变得好看吗
　　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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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是因为私心明知道自己这样子十分幼稚，且很不光明磊落。看着她日渐长开的容貌，如芙蕖般，他便会心生害怕。
　　就像园子里养了一支珍贵的花，因为害怕被人摘了去，便围起高高的围墙以保护花不被任何人占去。
　　他在她身上使了障眼法，隐去她真实相貌。

　　真是幼稚。
　　云深看着他，看穿了他的把戏。
　　几百年了，还是如此没有长进
　　与你有何关系。

　　她夜里总是做梦，守在她屋子门外的时候，听到她喊着梦话
　　他渐渐觉得是时候搬离这个地方了 ，毕竟这里离他生父太近，总会想到许多从前不好的东西。
　　于是卖了住了两百年的宅邸。
　　深秋来临时，他们搬到了平城。
　　他以后养的不只是他，还要养一个时不时就生一场大病的孩子。
　　于是他接了更多的除妖的单子，在挣了一些钱后，开了一家典当铺子，找了一个狐妖当伙计，总算硬生生把她养大了。
　　他一面要去各地除妖，日夜兼程的又赶回来。然后又去除妖，渐渐地，面色更是惨白。
　　他那师兄燕成有一回来看他 ，看见他命不久矣的脸色，叹了口气
　　真是的，为了一个……
　　可是当他看见那穿着青色襦裙稚嫩的女童，一眼便认了是谁。
　　他们是修道之人 ，本不该照着人间的模样活着，柴米油盐本不该是他们关心的事。若是师父在天之灵看见他的关门弟子在人间这般奔波。定气得从棺材里爬出来。
　　他懂，三百年前，人间一个女子的死让师弟一直耿耿于怀。这三百年来说是在人间历练去，却是有意无意地在找那女子。
　　可是找到了又如何呢，他叹了口气。
　　找到了 ，就这样看着她开开心心的活着挺好。
　　她现在是人，会生老病死。
　　我知道
　　她也要像其他人间女子一般长大成人，嫁人生子。
　　我知道。
　　他实在不想再理会有着榆木脑袋的师弟。

　　我拉扯大了一个孩子。后来她跟别人走了。
　　我甚至都舍不得碰她一下，怕我身上的戾气沾在她身上。
　　我的世界并非只有她一人，并非只有她的事情。我还有别的事要做。
　　比如除妖
　　他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