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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所以说怎么解除婚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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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个妖怪白吃白喝白住三天之后,今辞之终于忍无可忍。
“你……”正要放狠话时,传来云深轻飘飘的声音:
“再过七日便是良辰吉日,宜嫁娶。我们就在那天完婚吧。”
她一听这话,袖里的手动了动。
“没用的。”云深目光落在屋外那棵巨大的梧桐树上,像是在跟别人而不是她讲话,道:“你那点微薄的术法连土地神的十分之一都不到,伤不了我。”
说完回头面无表情地看向她。
今辞之缓慢放松手,暗自骂着眼前这个鬼。
“别以为我对你有什么执念,我又没有怪癖。”
你没有怪癖,那你倒是别娶我啊。今辞之心下道。
“师父还没回来,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想等师父回来。”她说得很是诚恳,说得连她自己都差点信了。
“今辞之……”他的语气很是奇怪,看了她良久,才道:“不得不提醒你一件事,若错过那天,你我没来得及成婚,你也还是会死。”
她一愣,看着他那一脸人畜无害,温和善良的模样,恨不得上前抽他。但是她从来不是冲动之人。眼下想的是怎么解除这个晦气的婚约或者怎么解决眼前这只鬼。
“太子殿下长得如此好看,死之后……”听到这词,云深抬头狠狠瞪了她一眼。她扯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是小女子说错话了。小女子的意思是太子殿下应该到哪里都不缺追求者,小女子长相粗鄙,实在不是殿下的良配……”
“说完了吗?”
“嗯?”她有点不解。
“我说了,我也没办法。你只消在死与成亲之间做决定。”
死与成亲?她选择?
突然,她好像意识到了什么。这位鬼魂跟她又不是很要好的关系,他怎么会因为在意自己的死活而跟自己成婚。一无特别关系,二又不图自己的什么东西……她猛地看向他。
云深被她的眼神吓了一跳,“你又在打什么主意?”
“所以太子殿下图我什么?不是为色,殿下也应该不会死,所以殿下为什么这么着急成婚呢?”
云深被她一问,愣了一下,才冷笑道:“如果我说鬼神一向重承诺,你应该是不会信的吧?”
他不愿明说,说明事情肯定没有这么简单。
但是她眼下还是毫无办法,只好以收集草药为名终日在城中游荡,避开宅子里的那只鬼。
第五天的时候,平城从清晨开始下雨,一直到黄昏,下得很大。
后院里,寒风瑟瑟,梧桐树叶被雨打落在地,厚厚一层堆积着。今辞之撑着油纸伞,一大早开始便站在院里,念着祈福咒。这是多年以来养成的习惯。师父患有恶疾,一至雨天,便会发作。
不知此刻,千里之外是否也下着雨。
师父走时留给她一只乌龟,此刻乌龟壳被雨打得很是可怜,通过这只乌龟原本可以实时感知到师父的大致动向,此刻却毫无讯息。
一条狭长的回廊绕着院子而建,回廊之间,有一亭子,云深正仰躺在里面的长椅上,雨淋淋沥沥地从檐上淌落,倒是丝毫不见打湿他的衣衫。
他微微瞥了一眼梧桐树下的今辞之。
真是愚蠢,心下暗道。
不一会儿,远远便听到宅子外面传来的一声声敲门声,只是今辞之太过于投入,并没有听到。他只好起身,穿过回廊,打了把伞,再穿过后院,最后从前院出去拉开门。
一个蓝衣身影映入他的眼帘。
那人仿佛虚弱到了极点,用光了所有力气去敲门。此刻跌跌撞撞,摇摇晃晃,身上全是撞到别处受的伤痕。他费力地睁眼,“辞之。”
好像没弄清他是陌生人,男子便朝他倒了去。看样子倒像是今辞之的老熟人。
师父总不可能吧,哪会有怎么年轻的师父,这人看上去也就十七八岁的模样。
“是谁啊?”他听到一声清脆的声音。不知怎的,手下一滑,“啪嗒”一声男子卧倒在门口。
回头便瞧见今辞之一脸的怒意,急匆匆向他奔来,推开他,行云流水般扶起地上那男子。
“郊郊!”一脸关切的模样,他从未见她如此心急。
“愣着干啥,把我师父背回屋里!”今辞之语气焦急,他顿了一顿,想着活了几百年,从没动手干过这种事情,有点洁癖地看了看那人身上沾着泥泞衣裳,上面甚至还和着血迹.....犹豫了好一会儿。他从前把生死看得很重,现在死了反而觉得以这个身份存于世上很轻松。所以,人死不死的倒觉得没太大关系。
他再瞅了一眼那男子,觉得大概也死不了。
“快点啊!”他的思绪被打断,狠狠剜了今辞之一眼,才画了道符咒,师父的身体便轻盈地向屋内飘去,穿过雨幕的时候甚至没沾上一滴雨水。
果然鬼魂便是鬼魂。
屋内,她正准备去脱师父的外裳,手却被一旁的云深抓住,她抬眸,只见云深脸上一脸震惊,气冲冲地看向云深。“你干嘛?”
“男女授受不亲!”他表现得十分的理直气壮,“真是一朝不如一朝,如今的女子都这么开放了吗?”
“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他是我师父!”今辞之甩开他的手,准备继续给师父脱衣服。
“我来。”云深把她拉到一边,坐在床边的凳上,上手便去抓床上男子的衣服,一件一件脱得很是笨拙。
今辞之只好到门外去准备煎药。
风从殿外吹过来,裹挟着春天的寒意。殿里,点着几盏灯,也被风吹得忽明忽暗。
人影攒动,宫女太监都在跑来跑去。好几次都差点撞到他,好在他身子岁羸弱,却如野草般顽固。他想跑到那人的帐前。
“滚出去!”帐边之人一阵怒号,紧接着他就被许多只手拖住,往殿外带。
帐中人轻咳一声,他被拖出去的时候,隐隐看见她那惨白的脸色。
他跪在殿外,小小的身体穿着一身玄黑。
天地茫茫,不知归处。
雪落了好久好久,他分不清是下的雪还是雨。只觉得那种东西淹没了整个世界。
好闷好闷……
他醒过来的时候,那似雪似雨的东西不见了,只看到帐上绣着的鹤,原来又是梦啊,不禁怅然。
“你醒了。”云深看着榻之人呆滞的面容,不禁怀疑此人的智商。
“嗯,你……是谁?”燕郊稍稍偏头,见一陌生男子出现在自己眼前。好熟悉的面容。
”我……“正欲开口,便听见推门的声音。
“郊郊,你醒了。”
今辞之进门,端着药碗走到塌前。
“他是谁?”
今辞之一时顿住,不知如何解释。
“婚约?”燕郊勾起唇角,看了看云深,一言不发。然后某段很早以前的记忆从脑海中爬了出来。
果然,天命不可违便是这般是吗。
“你是修道之人,应该也知道凡人与鬼神之间一旦悔婚便会死去的道理吧?”云深淡淡地说。
“郊郊,” 听到今辞之喊他,燕郊抬头,微眯着眼看她。
“闭上嘴。”他咬牙切齿从嘴里挤出几个字,像发怒的恶狼盯着今辞之。“叫师父!”
“你到底知不知道解除婚约的办法?”今辞之不甚在意,继续道。
云深看着这一副师徒情深的戏目,冷笑一声。
燕郊翻了个白眼,轻飘飘道:“也不是没办法。”
这种东西在很久以前便有。说的是一个官宦人家的公子有一日到西山游玩,路上遇见一女子头戴斗笠。这女子原是一女鬼,生前是京城一富商之女,遇害身亡被弃尸于西山。
这女子长相清丽,仪容端庄。公子不自觉已堕入爱河。
话说这位公子自诩情根深重,却是个登徒子。他与那女鬼娘子私定终身,签下婚聘。女鬼本来要在七日后渡化成凡人后再告诉公子自己原本的身份,哪知这公子第六天的时候就反悔了。便偷偷回城。
女鬼对那登徒子恨之入骨,并下了诅咒,若不在规定期限与她完婚,便会死在那天。
自此,阴间与凡人订婚,往往效仿那个女鬼一并设下这个诅咒。
“你提这个干嘛,最重要的是怎么解决。”
云深不言,只淡淡地看着地上。
“所以要想解除婚约,只要知道那只鬼的死因和婚约上两人的生辰八字……”燕郊朝着云深讳莫如深的笑着。“不过……”
“哼,这有何难。云深,你怎么死的?”
屋子里陷入沉寂,良久,云深淡淡地瞥了她一眼,道:“忘了。”
忘了?啊?
此刻,今辞之恨不得把他重新打入地府,这叫是什么事啊?
“也就是说你连自己是怎么死的你都不知道。”今辞之强迫自己压制下想要弄死他的欲望。
“嗯。”他很郑重地回答,一脸无辜。
“今辞之。”燕郊这才发觉全身上下不是一般的疼,呻吟一声打断了她,“快给我服药。”
她忍下内心的怒气,端着凉了一半的药到燕郊枕边。
真是一对情谊深重的师徒俩,谁见了都要犯恶心。云深心中冷哼道,强忍内心的不满,面上却是波澜不惊。
真是受不了了!便走上前。那师徒俩看见他反常的举动一怔。
“还是我来吧。”云深还没等她点头,便夺过她手上的药碗,凑近床上之人。燕郊翻了个白眼,指不定会死在谁手上。便从床上爬起,接过他手上的碗,一饮而尽,再次递还回去。
“今辞之,去帮我照看一下乌龟。”燕郊话是对着今辞之说的,但是目光却落在云深的身上。
今辞之一脸狐疑,但想到那三只乌龟在雨中应该不是那么好受,没说什么便出去了。
屋内只剩下两人。燕郊一脸不舒服的看向云深,道:
“太子殿下这么些年来在我的宅子下躺得可还习惯?”
“那么算命先生建宅子在我坟墓之上可还舒服?”云深冷声道。
“几百年没见,太子殿下还是这般令人讨厌。”
“彼此彼此。”
“所以你又回来干嘛?几百年过去了,我还以为就算是殿下这具不灭之躯也早该腐烂成蛆,说来还是我小觑了殿下。”说着,燕郊突然从塌上直起身子,手中现出利器,便向云深刺去。
云深处变不惊,徒手执住他的手腕,另一手画着结印,一道白光飞向燕郊的胸口处。燕郊的另一手也没闲着,只见从他手中飞出一道黑雾,往云深冲去。两人皆被对方所伤,嘴角泌出一丝血迹。
“楚苑胜!既然当初放弃了不要,哪有再回来讨要的道理?”燕郊耳根发红,不知是气的还是被术法伤到了,道:“如今为何又与她整出这番婚约的事,生生世世纠葛不清,让她痛不欲生你就满意了?”
“我无话可说,但这婚约之事原不是我本意。”
“不是你本意?”燕郊冷哼一声,笑道:“你是求之不得吧?”
“你信与不信我无话可说,但是我此番前来不止因为婚约。”他淡淡地看着燕郊:“不过,算命师如何又成了她的师父?”
“哼,她爱认谁当师父就认谁当师父,与你又有什么关系?”燕郊一脸得意地看着云深渐渐发黑的脸。
“幼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