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活见鬼 ...
-
楔子
我听说天庭上有个神君,实在无聊,便编了一册《天地神灭载》。顾名思义,记在上面的人物无一不是本有资质和机缘成神,却因为某种原因没渡过天谴而成为陨神的。
我在上面记的便是:赤国公主,渡劫之日,屠赤城,走火入魔,以致陨灭。
除此之外,我那页没有任何别的文字。
翻来覆去找了好久,却还是那几个字。
我很不甘心,好歹差点就成神了呢。为何别的殒神都有长篇大论去描述一生种种事迹,到了我这,就寥寥几个字?
师父劝我:别费劲了,还不如好好找找可以转世轮回的法子。
呃,自我屠了赤城之后,天庭震怒,当即便命我魂飞魄散。我想着我死有余辜,灰飞烟灭了才好呢。
——往生石
周国太子在地底下躺了几百年。就在快要腐烂的时候,突然有一天从地里冒出来。
吓了今辞之一跳。
“你叫什么。”
“云深。”
今辞之看着眼前那个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脑壳有些发疼。这是她多年以来第一次被妖怪身上的的灵力震慑住。
为何不叫上天?
今辞之说出这句话时,把自己都吓了一跳。毕竟眼前这只妖鬼散发出的气息极为强悍。但看着师父屋内地板上,一个惨不忍睹的大窟窿很显眼,正是眼前这只鬼从地底钻出来时留下的。
师父平生所爱有三,一为伞,二为书籍,这第三物便是他的屋宇。
“上天不好听。你听过只在……云深不知处吧……”
今辞之看着他费力回忆古诗的样子,轻笑道:“上一句是只在此山中。"
云深脸色一黑,又道:“周国未灭时我曾是太子。”
她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此人一身玄衣已十分破烂,再看看他适才还躺着的窟窿,太子……今辞之不免觉着好笑,一个地底无碑无墓的鬼魂竟说自己是周国太子。
“那么这位太子殿下能否移驾别处宅子,小女子还要忙着修缮屋宇。”说着,便指了指那处窟窿。
云深脸更黑了点,瞥一眼窟窿 ,不得不承认是自己不对在先,便道:“宅子的事姑娘不必担心,待本殿恢复灵力自会修缮完整。”
等你恢复?
今辞之道:“不劳烦殿下了,只是这宅子过于鄙陋,实在不是好住处。”
纵使在地里躺了几百年,云深还是能听出这是要赶他走的意思。刚好他很想知道为何自己的墓上会建一座房子 ,便勾起嘴角,道:“本殿这几十年来觉得不太舒服,总觉得身上压着点什么?”
压着啥?他一个鬼,无碑无墓的,道:
“殿下无碑无墓,不知是哪方殿下。但宅子建的时候这土地平整,不见有墓。”这是她随口胡说的,宅子是师父的,师父在此住了几百年,她自是不知这屋子的来历。
又一细想,觉得这是人家葬身之地,不好叫人家走。
“无碑无墓?”他细细思考着这几个字的意义。
“太子殿下若是没有去处……”
“本殿自是有。”
“那最好不过,殿下先去安顿安顿,小女子还要修缮屋宇。”
“你……你这女子实在……”云深从未被人如此轻视过。他活着时,是要接受群臣朝拜,万民供奉的。
后来死了,躺在地里 ,土地爷打洞都要朝向他拜上几拜再绕着走。就算地下阎王爷过生辰都得请他做座上贵客,如今却被一世间凡胎女子所轻视,实在是世风日下,实在是……
心里气得慌。好在生前作为太子的教养刻在骨子里,只在面上变得可怕些。
今辞之看着他冷下来的脸。她见过无数只鬼,早已做到坐怀不乱,但毕竟是鬼,总要多些防备。
正当她手指攒动,准备趁其不备画几道符咒的时候,突然发现全身发痒,低头一看,身上爬满了黑色的吐着信子的蛇。手上更是缠着好几条,使她动弹不得。
“我求你!”她强装淡定,眼神却是掩不住的惊恐。“这位太子殿下有话好说,刚才是我冒犯。”
云深嘲讽地笑了笑,道:“大声点,本殿耳朵不是很好。”
她嘴角抽了抽,咬咬牙,扯着几乎百里之外都能听到的嗓音道:“太子殿下饶命!”
声音大到云深甚至出现耳鸣,便又再次冷着脸,狠狠瞪了今辞之一眼。
他此番来本就有要事,便也不好计较。手上使了个法术结了今辞之身上的妖蛇。今辞之心有余悸地松了口气。
她看向那位妖鬼。
妖鬼长相倒是白净好看,只是唇色显得略微惨白些,让人有一种死气沉沉的感觉。他身上的衣服有好几处破损,款式也陈旧,但是干净得不像刚从地底下爬出来的样子。
云深在衣服里摸索着,好一会儿,见他掏出一张皱巴巴,看上去年岁不浅的红纸。
“这是我们的婚约。”他冷笑道,展开红纸,在今辞之的目光下念道:
“念平城今家太傅之女今辞之贤淑端庄,勤勉柔顺……许周国亡太子云深。”
婚约,什么婚约?她咋不知道。她跟鬼能有什么婚约?
她从他手里抢过信纸,只见信纸上文字清晰,落款处正是她的名讳和云深的。
可是天下哪有这般道理,纵他生前是位权势滔天的太子殿下,但这世上哪有未亡人嫁已亡人,不问当事人愿不愿意就订婚的道理?又仔细一看,到发现了一个破绽。
这婚书上写的名字是对的,身份却是错了。她可不是什么太傅之女,不过一平民百姓,父母把她扔给师父的事还历历在目。于是松了一口气,递还给他。道:
“殿下认错了,在下就是一平民百姓,什么太傅之女,我不是。”
“是吗?”云深讳莫如深的笑了笑,转身想坐在师父最喜欢的藤椅子上,却被今辞之一个术法飞过去,
塌了。
云深并不生气,道“你也不用试图诓我,你觉得本殿连谁是谁这种事都分不清吗?”
他看着今辞之那平平无奇的脸,挑着眉,仿佛看穿了今辞之的内心。
“与鬼神妖物所签订的婚约可不像人间那么随随便便。”
他附在她耳边道:“一旦违约,人便会死。”
也不知是真是假,倒没完全唬住她。毕竟她那算命师师父可不是什么庸碌之辈,当徒弟的自然也不会差。只是这种事还是谨慎点的好,所以她决定先稳住这鬼。
今辞之想想就气。
那人只凭着一张纸,便告诉她,她是他未过门的娘子。
虽然这位自称是周国太子的鬼魂长得还算有些姿色,眉眼看着还算俊朗,个子也挺高。
可是这是鬼诶。
是妖怪 ,叫云深的鬼纠正道。
今辞之脸抽了抽,心道:难道他们妖魔鬼怪界还这么在意出身,妖怪就比鬼高级点?
不行,绝对不行。虽然她今辞之长得是委婉了点,可是还没有到饥不择食的地步好。不行。
她寻了个人间惯用的故事,旁敲侧击地对云深说。隔壁某某家女儿翠花死了未婚夫,哭了很久。然后她在悲痛欲绝之下梦到了她未婚夫婿,那夫婿告诉她让她择个好人家嫁了,他在地下会好过些。这不昨日刚办完喜酒。
又说道:“某某家姐姐真是可怜,年纪轻轻的做了寡妇。”
“你猜他后来怎么样了?”
“寻死觅活去追随他夫君。”云深头也不抬,夹一把芥菜送进嘴里,又夹了好大一块红烧肉。
所以死人也吃阳间的食物吗?今辞之内心骂着云深,又违心地堆起一脸笑。
“不是。她睡觉的时候她那夫君给他托梦。说让姐姐改嫁。”
“这也太悲惨了吧!”他终于抬起头,一脸沉痛。
今辞之故作悲伤,叹气道:“唉,还好夫婿懂事。”
“要是我,我会托梦告诉我妻,绝对不能改嫁。我要让她守寡一辈子”
“噗”她一口水喷了出来,正喷在云深身上。云深从头发丝到脸再到胸前一下没一块是干的。他夹着筷子的手顿在半空中,水从脸上淌下,看得出来这位来自阴间的鬼魂很生气,气得头上冒烟了。
“嘿嘿嘿嘿。”今辞之只觉得全身凉飕飕的,,勉强扯出笑,内心一阵抖索。怕这位鬼魂公子一生气又召出一堆黑蛇弄死她,
她不想年纪轻轻就逝去,她还要做京城最厉害的算命先生,赚满京城人的钱。
她只能学着话本子里所描述的的卧薪尝胆、能屈能伸的精神,颤抖着手拿起桌上蒲扇。
“太子殿下热了吧,给您大人扇扇风!”她的脸一直在抽搐,“太子殿下头上咋还冒烟了呢?”
“这种鬼天气真是的,殿下可别中暑了,殿下觉得这水凉快吗?"
云深皱着眉头,一脸嫌弃。却是动也不动,狠命地盯着她。
“这茶水可是雾草泡的茶呢!”她觉得自己此刻在刀尖上起舞,汗水直流。
“把你的破扇子拿开”云深吼道,他这人最爱干净。
瞥向今辞之的眼神仿佛要将对方碎尸万段。他冷笑道:
“今辞之,你要是觉得做人太无趣了,本殿不介意弄脏我的剑。”
他冷笑道。
“我.......”今辞之吓得发抖。只见云深换了一副面容,邻居老奶奶见了他平常那温和的外表都觉得他是绝世大好人,说是装出来的还不信,呵呵,现在暴露本性了吧。
只见他修长白皙的手覆上她的脸,冰冷的手指捏得她吃通,闷喝了一声。
他眼神突然又变了,变得讳莫如深。捏得似乎更用力了。
他想干啥。越凑越近,不是吧?今辞之仿佛猜到了他的意图,想挣脱他的手,奈何他的力气实在太大,她招架不住。便看着他越凑越近,屏息热热的,扑在她脸上。
怎么办?她一个黄花大闺女,还未出格吻过人间男子。却快要被一个鬼魂给玷污了。
云深的脸凑得更近了。突然,一紧张,今辞之的手纂成拳头,一扬,哐哐两声便打向了他下巴
“呸”云深吃痛地推开今辞之,往地上淬了口水,只见那口水里夹杂着鲜血。
她得意得看向云深。
什么太子殿下,不过一流氓。一面说她长相丑陋,一面又占她便宜,真是不像话,老天爷看了都得摇头。
“你这……”云深狠狠地盯着她
“粗鄙下流的女子是吗”她笑道。
“呵!”他咬牙切齿地,冷笑道:“今辞之,本殿知道你什么意思。不过是想让我放过你。可是你听好了,本殿想要的东西即使坏了也得随身携带”
笑话,她昨天还看过他去当铺当了破损的玉佩呢,说大话不打草稿。
“你在心里面腹诽什么呢”云深皱眉道。
“没什么!”说着便跑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