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一觞》佘跫

8、穷困潦倒的梵高需要颜料（三）

　　夜晚回到咖啡馆楼上。
　　四人越发迷惑梵高需要的“颜料”究竟是什么东西了。
　　谜底在一场大梦后被揭晓。
　　一梦又是两个月，眺望远方时，向日葵群落已经枯萎，花儿们垂下了脑袋。
　　四人回到黄房子前。
　　“梵高先生。”程申泠看到梵高欣欣然地捧着几朵延误花期的向日葵在装典他的阳光小屋，凳子被整整齐齐地摆好，桌上放了一幅不知道何时画的向日葵。
　　“我的朋友们，他要来了，就在今天！”梵高的兴奋写在脸上，他拿出不久前和保罗.高更互相传递的自画像。
　　“你看这就是他，其实第一次见到这画，我是难过的，我觉得我们不会相处的愉快。”文森特.梵高道，“但是现在他快来了，我觉得我的内心中只剩下期待！”
　　“亲爱的，别那么激动。”宁依未劝道。
　　一个上午，五个人都在等高更。
　　直到临近傍晚时分，风尘仆仆的保罗.高更来到了黄房子前。
　　“哦～亲爱的，你可算来了！”梵高激动万分，他湛蓝色的眼睛里满是兴奋。
　　“路上耽搁了点时间。”高更礼貌地走进屋内，目光停驻在了桌上的画作上。
　　“文森特，我曾在巴黎见过克劳德.莫奈画的向日葵，他画的是那般美好、动人，可是却远远不及你画的万分之一。”高更毫不吝啬地赞叹道。
　　“哦，保罗，谢谢你。”梵高看起来高兴极了，“这幅画是我作为见面礼给你画的。”
　　“给我的吗？谢谢。”高更理所当然地收下了。
　　“我带你去看看你的房间，等等，那把凳子是我给你买的，”梵高指向一处，兴奋不已地讲述自己的计划，“我一共买了十二把凳子，我想在这里号召起来一些画家，构建一个南方画室。”
　　“是个很好的想法。”高更愣了一下，点点头表示赞同。
　　果真讲明白了一句什么叫“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苏酉宁在一旁观察得很清楚，高更从头到尾都只是在迎合梵高的话，并没有发表自己真实的想法，他把一切都隐藏在了心底，任凭热情似火的梵高却敞着一颗心摆在他的面前。很明显，高更一点儿都不喜欢这种过度的热情，这热情灼伤了他。
　　其实从一开始就注定了这段友情不会持续太长时间。
　　“孽缘啊。”宁依未眨巴了一下眼睛感慨。
　　梵高开始了他精神稳定的，人生最幸福的开头两个星期。
　　他和高更生活在普罗旺斯相互学习，一起进步，貌似，是成为了很好的搭档。这一切程申泠都看在眼里，但是任务却始终没有显示完成。
　　“明明时间线已经跳转了两次，难道系统还有问题？”程申泠问魏子询。
　　“具体我不清楚，可以肯定的是外部人员现在肯定在努力修理。”魏子询淡然道。
　　梵高在此期间颜料又用完了一次，他给提奥写了信，获得了足够的法郎后，便又去买了颜料，任务却依旧没有任何成功的迹象。
　　穷困潦倒的梵高已经获得无数次来自他人提供的颜料了。
　　程申泠趴在“南方画室”的桌上，她不想继续待在美丽的普罗旺斯了。她越发觉得这种美丽的虚妄感和破碎感，这种感觉随着高更的到来日渐强烈。她亦恐慌目睹梵高和高更疯子一般的吵架现场，她想留下这里绿色的麦田和金色的向日葵花海，以及那人溢满笑意的湛蓝色双眼，留下美好的一切，而不是今后将要发生的混沌。
　　“本来猜想过穷困潦倒的梵高需要的颜料是一个志同道合的朋友，也就是保罗.高更。”宁依未无可奈何地叹着气，“可是根本不是他，又不是提奥无数次的赞助，更不是我们去给他买颜料！”
　　“我没想过会在同一个任务里待那么长时间。”程申泠道。
　　“那或许是因为你还没有体验过后期的任务。”宁依未和魏子询异口同声道。
　　“……”
　　两个星期后的一天，梵高看起来异常不高兴。
　　“我和保罗吵架了，”他不满道，眼底是压抑不住的怒火，“他说话尖酸刻薄，不考虑我的感受。”
　　程申泠很想告诉他，高更和他不是一类人。
　　“他从心底觉得我可笑。”梵高看起来痛苦极了。程申泠表示完全可以理解，被一个自己认可的、喜欢的、爱戴的人这样恶毒的批判，这的确是非常痛苦的事情。何况他还是一位心思敏感的画家？定是比起麻木的乌合之众要痛上千倍、万倍。
　　仿佛热情扑了个空，导火线一触即发。
　　朦胧间，程申泠突然醒悟了题目里的“颜料”指的是什么。
　　文森特.梵高他想得到的根本不是什么“颜料”，而是“爱”，梵高从小就是一个缺爱的孩子，刚刚出生就成了死去的哥哥的替身……
　　仿佛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爱他，除了提奥……
　　现在高更来了，可他其实也不爱他……
　　程申泠不知道该怎么做。
　　“梵高先生，我爱您。”她嘴中喃喃有词，“难道这么直白地表达？”
　　“真想带他去英国国家画廊看看，那边有一个区域全是他的画啊！他要是知道自己的未来一片光明，哪里还会想着自杀呢？！”程申泠抱着头扭成了一串麻花，“啊啊啊啊，做人为什么要那么纠结，那么抑郁，那么痛啊！”
　　“别叫了，”宁依未推门而入。
　　“怎么样才能让梵高感受到爱意？”程申泠问。
　　“亲爱的梵高先生：
　　我和我的朋友们将离开普罗旺斯，这几周与你的相处就像梦境一样。
　　你画下美丽的田野，闪耀的星月夜，静谧的咖啡馆真的都太美太美了，我们爱您，并且坚定地认为您将在未来会获得和文艺复兴三巨杰一样高大的艺术地位。全世界都会爱你，请你一定要继续热爱这世界，也热爱自己，恰如我们热爱你，爱你火红的头发和你火热的灵魂。
　　你的泠”
　　“笑死我了，法语文笔还过得去，达到小学生水准了，反复强调的重点实在是多余。”宁依未评价道。
　　“那又没有别的办法了！”程申泠道，“烦死了，天天和高更吵架，疯子和疯子。”
　　“高更也是，放着大床不睡，来这里和梵高吵架。”苏酉宁道。
　　“至少他们都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他们有自己的方向和目标。”程申泠感叹道，“而我还在大雾里迷茫。”
　　“把信给他吧，死马当活马医了。我们现在就离开普罗旺斯。”程申泠道。
　　一行四人就这样离开了任务地点。
　　“你说去哪里？”宁依未不解地问。
　　“去巴黎蒙马特，找提奥.梵高，文森特的弟弟。”程申泠道。
　　“好。”
　　进入火车站，四人望着窗外极速后退的麦田。
　　下午的时候看见远处出现一座高塔。
　　“是埃菲尔铁塔，还没有竣工。”魏子询远眺道，“应该马上就抵达蒙马特了。”
　　“结果就是又来了巴黎。”程申泠感慨一声。
　　“提奥.梵高的画廊在哪呢？”苏酉宁伸了个懒腰，她在火车上睡了一觉，程申泠在翻看19世纪的各种报刊读物，宁依未在思索前几天亟待解决的物理问题，魏子询望着窗外不吱声。
　　“找当地人问问吧。”
　　一会儿后，四人下了火车。
　　“蒙马特Lepic街的54号。”魏子询道。
　　“这你都知道？”苏酉宁惊了。
　　“梵高几乎每天都在给提奥写信，能不知道都难吧？”魏子询瞟了她一眼。
　　“现在过去吗？”苏酉宁问。
　　“现在去吧。”程申泠伸了个懒腰，“去借宿。”
　　几十分钟后，众人抵达提奥.梵高家门口。
　　出来开门的是提奥的夫人——乔安娜.梵高。
　　“你们是？”她探出身子，个子不高，额前留了这个年纪的妇女都喜欢的刘海。在梵高兄弟逝世后，是这个无才的女人凭借她的毅力养大了孩子们，推广了文森特的画，让后印象派再震撼世界一次。
　　“我们是文森特的朋友，听闻他的弟弟在巴黎，来看望一番。”程申泠笑道，“您一定便是提奥的夫人乔安娜了。”
　　“既然是文森特的朋友，那就快些进来吧。”乔安娜.梵高忙热情地打开门，侧身请他们进去。
　　提奥好奇地往门外看去。
　　“谁来了啊？”他问。
　　“文森特的朋友。”乔安娜回答。
　　四人走进房内。
　　“是这样的，先生，我们来此地是想看看文森特的一些画作，据我了解，他将大部分的画作都寄给了您收藏。”程申泠笑着道。
　　“画作啊。”提奥有些许迷茫地抬起头，“小姐，您觉得那些画作算得上是优秀的作品吗？”
　　“优秀，不，那分明是天才的作品。”程申泠凝视着提奥.梵高那双陷入无限自我怀疑的眼睛，坚定道，“它们会成为无价之宝的，或许是在不久之后，又或许在很久之后，这个时代所有人都消失之后。”
　　“您真的那么觉得吗？”提奥的眼睛一酸，险些淌下泪来，“那便够了，都够了，谢谢您，我这就带你们去看。”
　　提奥取出仓库中梵高的画。
　　“这幅是《吃土豆的人》，”他介绍道，“是我哥哥几年前的作品了，但是直到如今，他说这仍然是他最喜欢的作品。”
　　程申泠低头看那画，晦暗、阴郁，几个丑陋的人在一起吃着土豆，不及向日葵明艳美丽，不及星空浪漫，但是过于真实。
　　她抬手，想在这千古名画上细细摩挲，但她的手却停在了半空。
　　“谢谢你，先生。”程申泠突然很想哭，她看着面前的提奥将画一幅一幅展现给她。
　　“这些都是文森特的画。”提奥道，“没人喜欢，卖不出去，对我来说却是珍宝。”
　　“哦，亲爱的。”乔安娜弯腰抱住提奥。
　　“任务完成！
　　穷困潦倒的梵高需要颜料。”
　　四人面面相觑，事实上，这个房间里的人都在欣赏梵高的画，都在爱着梵高。
　　“先生，今晚谢谢您。”一行人告别提奥走出房间，片刻后重返了主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