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一觞》佘跫

5、帮布朗先生拿到高斯的论文（二）

　　傅里叶在边上不太满意地看了他们一眼，就低头自顾自干事情了。
　　“喂，傅里叶，你知道谁是Mr.Brown吗？”程申泠扭头问道。
　　“知道也不告诉你，你是哪里人啊？法语讲的真差。”傅里叶嫌弃道。
　　“我不是你们大洲的人，和你们不是一个人种。”程申泠开始向19世纪初的数学家科普人种问题，“你看我的头发是又黑又直的，我的眼睛也是黑色的，和你们不一样。”
　　“嗯。”傅里叶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你长得真奇怪。”
　　“……”程申泠一时语梗，思索着人类学诞生的时间是19世纪中叶，现在不过19世纪初，大概只有一个雏形。
　　“东南亚的人种吧。”傅里叶道，“我今年刚回来，前几年和将军在埃及开罗，也见过其他人种的，反正我又不是研究人类的，你们在抄什么东西？”
　　傅里叶突然来了兴趣，他仰着脖子看过来。
　　“数学王子的论文。”程申泠道，“怎么？你理解得了吗？”
　　“你看不起谁？！”傅里叶真的就是一点就着的性格，“不过区区一个高斯！”
　　“噗——”程申泠目的达成，直接笑喷了。
　　“话说，你怎么知道我叫傅里叶的？”傅里叶摆出一副鄙夷的表情看着她。
　　“拉格朗日先生的学生么，我怎么能不知道大名鼎鼎的傅里叶呢？”程申泠夸张地说道。
　　傅里叶瞟了她一眼，对于她的恭维表现得冷漠。
　　“还剩多少？”程申泠探头到轩翊午前，“我来吧，你要不要在法兰西科学院里逛逛？”她活灵活现地眨了两下眼，抢过轩翊午手上的羽毛笔。
　　轩翊午起身，垂眸道：“好好写。”
　　“知道了。”程申泠对了对内容，开始往下翻译。
　　“你不想参观一下吗？”傅里叶道。
　　“想啊，要不你帮我写？你会德语吗？”程申泠抬眸看了他一眼，傅里叶不讲话了。
　　“翻译讲究信达雅，”程申泠自言自语道，“我有“信”就差不多了。”
　　傅里叶转过头继续写他的东西。
　　天色渐渐垂暮，程申泠伸了个懒腰，搁下笔，她拿起稿子起身。
　　面前便跳出新任务来：“寻找到真正的布朗先生”。
　　轩翊午正坐在后边的椅子上呆呆思索着什么。
　　“大数学家，想什么呢？”程申泠低头在他耳边说道，着实把他吓了一跳。
　　傅里叶也搁笔，问道：“你们要走了吗？”
　　“是。”程申泠揉了揉眼睛。
　　“一起吧。”傅里叶起身，“天色不早了，我也要走了。”
　　“卢浮宫在塞纳河对岸，要去看看吗？”刚出科学院大门，傅里叶问道。
　　“算你邀请的？”程申泠笑着问。
　　“对。”傅里叶愣了一下道。
　　“走吧？”她抬头征求轩翊午的同意，轩翊午轻轻点了点头。
　　“刚对公众开放没几年吧。”轩翊午道。
　　傅里叶点点头，三人过桥，靠着傅里叶的关系走进卢浮宫。卢浮宫门口还没有玻璃金字塔，想当初建成时，遭受了一片谩骂，但程申泠此刻却突然觉得，没了玻璃金字塔的卢浮宫居然看着有些不完整了。果然无所谓合不合适，只要在那里站的够久，就会顺眼，也就合适了。
　　“《网球场宣言》、《攻占巴士底狱》、《处决路易十六》……”程申泠默默观赏这些宣扬革命的“当代画作”。
　　“达芬奇的《蒙娜丽莎》呢？”她问道。
　　“应该在波拿巴将军杜伊勒里宫卧室的浴室里。”傅里叶道。
　　“怎么这你都知道？”程申泠张了张嘴。
　　“他很喜欢那幅画，平常还称呼她为Mrs.Lisa。”傅里叶接着道。
　　“……浴室太潮湿了，恐怕会给这幅画作带来不可逆转的伤害。”程申泠皱眉道。
　　傅里叶不语。
　　他们绕着卢浮宫的走廊转了几圈就下来了。
　　“你们今晚住哪？”在卢浮宫门口，傅里叶问。
　　程申泠看了看眼前空荡荡的一片，寻思着几年后这里会建造小凯旋门。
　　“我们住酒店。”轩翊午见程申泠在发呆，就替她回答了。
　　“太晚了，要不住我家？”傅里叶道。
　　“我的荣幸。”轩翊午毕恭毕敬道，他拉了拉已经发呆许久的程申泠，示意她该走了。
　　两人在傅里叶家住了一夜，客厅里天花板上明晃晃的水晶吊灯着实让程申泠傻眼了。
　　她和轩翊午走进客房。
　　“多年后，那家伙会把自己热死在这栋房子里。”程申泠突然对轩翊午道，“数学家的脑回路我不理解。”
　　“你难道不是数学家吗？”轩翊午回问。
　　“我怎么配？您才是啊。”程申泠抿唇笑道。
　　“你和我一起工作的。”轩翊午道，“我是什么，你就是什么。”
　　“奇怪的逻辑，但是貌似找不出漏洞？”程申泠道，“你习惯早睡吗？我跟你讲，我那个表妹，倒下就睡。”
　　“不习惯早睡。”轩翊午道。
　　“那我们一起熬夜吧，就和这个时期喜欢熬夜的上流社会一样。”程申泠建议道。
　　“我们熬夜做什么呢？”轩翊午问。
　　“去舞会跳舞？可是我不会跳舞，也没有上流社会的衣服。”程申泠道，“算了，还是老老实实坐在这儿和你聊天吧。”
　　“聊什么？”轩翊午接着问。
　　“不知道。”程申泠眯着眼睛趴在桌上，“聊一聊Mr.Brown的事情。”
　　“好。”轩翊午也趴下来。
　　“首先，他看得懂高斯的论文，他要么是数学家，要么是数学很好的草根数学家。”程申泠分析道，“这样一想的话，整个巴黎也不到几百个人满足这个条件了。”
　　“嗯。”轩翊午点点头。
　　“你知道这个时期有哪个科学家谁姓布朗的吗？”程申泠问。
　　轩翊午摇了摇头。
　　“布朗运动这个时期还没去提出呢……”程申泠接着自言自语。
　　“你说这个Mr.Brown会不会单纯只是个外号？”轩翊午突然道，“不然游戏直接告诉我们名字就行了。”
　　“我们在法国，这个人用的是英文名吗？还是法国也有可以音译成布朗先生的名字。我知道怎么找布朗先生了，昨天李白教了我一个方法。”程申泠笑道。
　　“什么？”
　　“寻人启事。”
　　“好像……也不是不行？”轩翊午眨了眨眼睛，也笑了。
　　“寻找Mr.Brown，我有重要的文献（关于高斯）给他。”程申泠道，“就这样写？”
　　轩翊午点点头，随后又道：“这个时期通用语其实还是拉丁语，把这个布朗先生写成拉丁语吧。”
　　“明天让傅里叶帮忙复印一下。”程申泠伸了个懒腰道，“睡觉了，大数学家。”
　　轩翊午看了她一眼，破天荒道：“晚安，小数字家。”
　　两人各自回到床上。
　　第二天早上，程申泠向傅里叶讲述了自己寻找布朗先生的方案。
　　傅里叶表示自己乐意帮忙，他刚准备拿着程申泠写的原稿件去印刷，家门就被扣响了。
　　“老师？”傅里叶看见约瑟夫.拉格朗日从外边侧身进来。
　　程申泠好奇地探头看去。
　　拉格朗日有着深陷的眼窝和高挺的鼻梁，很高的发际线和蓬松的耷拉在两侧的银发。
　　“这是什么？”他注意到了傅里叶手上拿着的羊皮纸。
　　“老师你可知道一位名叫布朗先生的数学研究者？”傅里叶问道。
　　“布朗先生？”拉格朗日看起来很惊讶，“是谁要寻她？”
　　傅里叶侧身，手往程申泠和轩翊午的方向挥了挥。
　　“就是这二位？”拉格朗日打量了他俩一眼。
　　傅里叶点点头。
　　拉格朗日走进屋内，对两人道：“今晚我会让他过来见你们，你们且耐心等待。”
　　“不必了，您告诉我们地址，我们自己去拜访便行。”程申泠急忙道。
　　“也行。”拉格朗日在羊皮纸上写下一个地址递给二位，然后他神秘地朝两人笑了笑。
　　“现在就去吗？”傅里叶问。
　　“怎么，你要留我们吃饭？”程申泠走到门口时狡猾地笑了笑。
　　结果被傅里叶虚搂住，他用脸颊贴了贴她，先是右边，再是左边，幸亏程申泠反应敏捷，才没有闪开，遵从了这场来自法国人的浪漫见面礼，或者说是“告别礼”。
　　“后会有期，约瑟夫。”程申泠笑道。
　　傅里叶随即与轩翊午握了握手。
　　“你们叫什么？我还不知道。”他道。
　　“我叫程申泠，他是轩翊午。”程申泠道。
　　“后会有期。”傅里叶道，目送二人出去。
　　程申泠和轩翊午询问了不少路人才找到拉格朗日所写的那个地址。
　　“砰砰砰”程申泠扣响了门。
　　来开门的是女佣。
　　“女士，您找谁？”
　　“我找布朗先生，他在家吗？”
　　“布朗先生？”女佣皱起了眉，“您是不是寻错地方了？”
　　程申泠将羊皮纸递上前去，问道：“您看一下，是不是这个地址？”
　　女佣皱眉道：“还烦请您读给我听，我不识字。”
　　程申泠便将羊皮纸上的地址读了一遍。
　　“没错，正是此地。”女仆疑惑极了，“您先稍等一下，我进去问问主人。”
　　程申泠点点头，安静地同轩翊午在外边等候。
　　片刻后，女仆示意二位进屋。
　　“布朗先生在家吗？”程申泠问道。
　　“这我不清楚，主人没说。”女佣道，“主人只吩咐让我带二位进屋。”
　　程申泠和轩翊午走进里屋，屋内陈设很简单，桌上放了大把鲜花。
　　再往里走一点，程申泠见到了一个正坐在书案前的二十来岁的女子，她容貌普通，随意地坐在那里却能给人带来一种与众不同的感觉。
　　“你好，女士。”程申泠挠了挠头。
　　“你好，女士、先生，其实我便是你们所在寻找的布朗先生。”那小姐站起身道，“布朗先生是我的化名，我用他来掩盖我身为女子的真实身份，与那些有名望的数学家们交流。我的本名叫苏菲娅.吉尔曼。”
　　“搜噶。”程申泠恍然大悟，飙出一句日语来，“怪不得拉格朗日教授把地址写给我时笑得那样诡异，真相竟然是如此。”
　　“那么你们找我，是有什么事呢？”苏菲娅问道，她智慧的眼睛审视着二人。
　　“关于高斯先生新发布的论文，我们想将它交给你。”程申泠诚恳道。
　　“高斯的论文？”布朗先生笑了笑。
　　轩翊午将翻译好的论文从袋子里取出，递给苏菲娅。
　　苏菲娅低头翻了翻那几张羊皮纸，感激道：“多谢，很珍贵的东西，我可以提前阅读了。”
　　“您是一位非常优秀，非常伟大的女性。”轩翊午由衷赞叹道，“我相信您未来的发现，不仅会让数学王子惊叹，还会让全世界的数学家都惊叹。”
　　“谢谢，很高兴见到你们，我的朋友。”苏菲娅笑着说道，“数学是我的生命，是我的一切，纵然我的性别于我而言做这一行是一种阻挠，但是我热爱它，所以我可以克服一切。”
　　程申泠凝望着眼前这一位挥洒着自信的女生，她来自千年以前，但是她此时此刻身上的熠熠光辉是能够穿越千年的。一下子，她明白了刚进门时，自己所感受到的，苏菲娅身上异于常人之处在哪里了，正是这种由内而外散发的光辉。
　　又聊了一会儿后，二人便告别苏菲娅。
　　走出小屋，程申泠和轩翊午来到塞纳河畔，河水静静地流着，工业革命给它带了了一定的污染。
　　“叮——任务“帮布朗先生拿到高斯的论文”圆满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