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一觞》佘跫

4、帮布朗先生拿到高斯的论文（一）

　　“结束了。”宁依未舒了口气，“我看看你下一个任务是什么。”
　　程申泠点开界面，点了点新增的两张卡牌，分别是“李白”和“杜甫”，随即打开任务栏。
　　“任务二：请苹果撞击牛爵爷的脑瓜吧。”宁依未绘声绘色地念道，“笑死我了，你的任务怎么都那么好笑啊哈哈哈哈哈哈。”
　　“……”程申泠眯起眼睛，“我甚至给笛卡尔送过百岁山，这哪里好笑了。”
　　“这个任务读来仿佛过于简单了。”宁依未道。
　　“确实，但是，所谓的“苹果”，真的是那个苹果吗？还是“牛顿的脑袋”真的是牛顿的脑袋呢？”经历上一次任务，程申泠已经开始怀疑了，“不会是要让牛爵爷向罗伯特胡克道歉吧？！”
　　“怎么可能？那都改变历史了！”宁依未否定道。
　　“也是……让牛顿道歉，比让冥王星回归八大行星还难。”程申泠托着下巴思索。
　　“就到这吧，我不能玩太久，我妈马上回家了。”宁依未说着，“我先下线了。”
　　“好。”程申泠感到有些疲倦，也退出了游戏。
　　三十一世纪的脑芯片目前共需要植入三次，七岁之前接受幼儿教育，年满七周岁植入第一次芯片，包括低等数学、科学常识和初级语言词汇量，初步判断大脑倾向以及智力水平。12周岁达到智力标准的会被植入第二次芯片，二次芯片包括部分高等数学和科学知识，以及高级词汇，来进一步判断大脑倾向与智力水平。到了18周岁，二次芯片植入的所有人都会被植入三次芯片，但是三次芯片种类繁多。大部分只植入结论型芯片，他们的智力水平能够使用此类仪器但无法掌握原理；少部分会同时植入理论型和结论型结合芯片，这类人一般作为理论学家，是搞科研的。
　　程申泠不久前植入的三次芯片，正是结论型和理论型相结合的那种，但是显然，她并不想搞科研，给她植入这枚芯片属实有些浪费资源。
　　而宁依未还没到植入三次芯片的年纪，但是她已经靠自己的能力学会了许多植入三次芯片后能够一键生成的东西，这样对于今后植入三次芯片后会有更好的接受度。
　　当初程申泠就没有这样的觉悟，可以说是几乎十八年都在躺平，让人懒惰或许就是这种科技最大的弊端。
　　程申泠的专业是数学，没有实验，完全靠大脑运转，她有时候觉得很无聊。理论物理学家们偶尔会在一起聚会聊聊最近研究的东西，那些疯魔的数学家只会钻在床底，不吃不喝思考问题。
　　她就不一样了，她是卷王圈的一股清流，众人皆卷我独摆，有时候摆的有点慌了，去看看那些人在研究什么，又开始怀疑自己当初智力是如何达标，居然能够学这种鬼东西。
　　他们数学圈男女各占一半，她在其间混的还不错。第二天工作日去基地，其他人早就到齐了，继续各自干各自的活。
　　“轩翊午，轩翊午。”程申泠压低声音叫了几声。
　　轩翊午是她的同事，完全就是一天到晚，一年四季只泡在数学圈里的人。程申泠觉得他的生活缺少点刺激，虽然也不是不能理解纯数学给予他的快乐。
　　“？”轩翊午抬起头，愣愣地看着她。
　　程申泠在平板上写下那个游戏的名字，道：“进入这个游戏，你有一定概率见到你的偶像哦。”
　　轩翊午呆呆地凝视着上面那排干净的衡水体“god’s bug”。
　　他把头缩回去，一会儿后又探过来，低声道：“其实，我，玩过……”
　　“你居然，”程申泠突发觉得自己的声音在安静得可怕基地里显得有些过于响亮了，急忙压低声音道，“你居然玩过，这么好的游戏，怎么不安利给我？！”
　　“我……”轩翊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是我的ID。”程申泠在平板上“刷刷刷”写下一排数字。
　　轩翊午瞟了一眼，比了一个“OK”的手势，就又转过头去了。
　　“程申泠，不要影响别人，还有你自己那份，月底交上来。”张巳钦在不远处训斥道。
　　“知道了。”她翻了个白眼，低下头，其实她知道张巳钦了解自己，布置给她的往往都是最简单的那种，程申泠摆归摆，自己该做的还是一步都不会丢下的。
　　“See you in the night.”程申泠调皮地冲轩翊午wink了一下，这才笑嘻嘻地投身自己的工作中。
　　轩翊午驻笔，唇角不可察觉的弯了一下。
　　结果就是为了早点下班，程申泠今天效率特别高。
　　一结束她就钻进原子传送机回了家。（原子传送机是三十一世纪一种非常amazing的交通工具，它的运输不需要时间，可以将人瞬间变成原子形态，再瞬间转移到目的地后组成回原形态。）
　　张巳钦低头检查程申泠写的东西时，瞟了一眼轩翊午道：“你今天怎么也心不在焉，是不是被那丫头传染了。”
　　“写的是什么烂东西，这里也算错了。真不想当这个组长了，谁来代替我一下啊。”张巳钦在心里嘀咕着，然后熟练地帮她改过来。
　　轩翊午没有说话，他一会儿后起身同张巳钦说了声，也回家了。
　　程申泠已经在god’s bug主界面等待多时了，这才收到一条好友申请，轩翊午的等级居然比她高了一点点。
　　所以这帮人都在偷偷背着自己玩这个游戏喽？
　　好友申请通过后，程申泠请求加入对方世界。
　　“轩翊午，让我看看你的任务。”程申泠道。
　　轩翊午打开界面，程申泠发现他已经做了一些任务了。
　　“你下一个任务是什么？我和你一起完成吧。”程申泠道，“我猜你的任务基本都和数学家有关。”
　　“帮布朗先生拿到高斯的论文。”轩翊午回答道。
　　“有机会见到高斯？”程申泠问道。
　　“应该没有，只需要拿到文献而已。”轩翊午道，平静的语气中透露着一丝遗憾。
　　“走吧。”程申泠欣欣然道。
　　“好。”轩翊午和她一块儿进入时空隧道，抵达目的地。
　　“时间：1801年
　　地点：法国巴黎
　　任务：找到所谓的“高斯的论文””
　　“所谓的“高斯的论文”是什么意思？”程申泠自言自语。
　　“高斯那么多论文，应该指的是其中一篇吧。”轩翊午道，“1801年发表的，关于“等分圆周问题”的著名论文。”
　　“你记得真清楚。”程申泠惊叹。
　　“好歹是学数学的。”轩翊午说着，心里有点小得意。
　　“学数学又不是学数学史，要不然我怎么不记得？”程申泠嘟囔着，居然有点不满起来。
　　“你又不怎么学。”轩翊午平静的语气下程申泠听出了嘲讽。
　　“……”程申泠感到自己被教育了，“你闭嘴。”
　　“别说了，上路，去买论文。”程申泠道，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扮相，超高腰裙，裙子尾部有小裙裾，胸口和袖口都缝了古董感的蕾丝，端庄大气又略带性感。身边的轩翊午也人模狗样的，套了件燕尾服。
　　“哦。”轩翊午点点头。
　　“去哪找？”程申泠刚迈开步子便道。
　　“拉格朗日住在附近。”轩翊午回答，“找他应该比较简单，他是名人。”
　　“你怎么知道的？”程申泠睁大了眼睛。
　　“这里不是法国巴黎吗？”轩翊午垂眸看她。
　　“切。”
　　“走，去巴黎科学院。”轩翊午凝视着程申泠。
　　轩翊午就好像那种活点地图，体内仿佛装了GPS，凭借脑海中对于三十一世纪法兰西科学院的定位，导航到了十九世纪初的巴黎科学院。
　　刚到大门口，里面就出来了一位看着挺眼熟的先生，他银色的头发整整齐齐被梳理好了，披散在脑袋后面，是个看起来很精神的小老头，二人与他对视了一眼。
　　那先生不露齿地笑了笑。
　　“鄙人拉普拉斯，二位什么事？”
　　“拉普拉斯先生，幸会，关于您在概率论方面和天文学方面的贡献，我很佩服。”程申泠侃侃而谈，“不过此次前来，我们是来要一篇关于高斯的数学论文的。”
　　“什么论文？”拉普拉斯问道，“等分圆那篇吗？”
　　“对对对。”程申泠忙点头。
　　“跟我进来吧。”拉普拉斯斜眼瞟了二人一眼。
　　程申泠和轩翊午对视了一眼，跟着他走进去。
　　“拉瓦锡几年前死于法国大革命，某种意义上来说，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有罪。”程申泠拧眉，用汉语说道，“见到拉普拉斯，想起他那没有骨气的政治格局，我就想到这件事了。”
　　“人都自私。”轩翊午讲话向来精简。
　　“那份论文还没印刷呢，拉格朗日先生不在，我帮你们拿来，恐怕你们得自己翻译，誊抄。”拉普拉斯说着从柜子里掏出几张羊皮纸来。
　　“谢谢。”程申泠借过论文和羽毛笔，还有几张纸，“有点长。”
　　“我来。”轩翊午道。
　　“行。”程申泠大大方方地把笔递过去。
　　轩翊午便坐下来开始誊抄，拉普拉斯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程申泠趴在旁边，懒洋洋地看着轩翊午。
　　“你的德语和法语行吗？”程申泠问道。
　　“肯定比你行。”他抬眸看了她一眼，睫毛投下的阴翳挪了挪位子，“用拉丁语也写一份。”
　　“哼。”程申泠不满地翻了个白眼，“无趣。”
　　“你们在这干嘛？这是我的座位！”一个看起来三十来岁的年轻人怒气冲冲地站在那儿。
　　“坐一下而已。”程申泠抬眸看了看他，道：“傅里叶吧，来找你老师吗？按理说这科学院里还没你的座位，再好好学几年吧。”
　　“你说什么？！”傅里叶一下子就被点燃了。
　　“实话实说而已，有必要那么激动吗？”程申泠笑道，“难道你要打一个弱小无知的女人吗？”
　　“不好意思，先生。”轩翊午瞟了她一眼，站起身，换了个位子继续抄写。
　　“哼！”傅里叶一屁股坐到自己的位子上。
　　“……”程申泠勉强憋住笑意，她踱步到轩翊午身边，双手按住他的肩膀捏了几下，问：“累吗？”
　　轩翊午微微摇了摇头，继续专注誊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