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响应》五十五里雾中

14、暖房（上）

　　季旻听林声说他还请了两位同事去他家暖房，于是提前订了一个六寸的奶油蛋糕，再提上早就准备好的乔迁礼物，按时出现在林声新家门外。

　　“说好十一点，你还真就十点五十五才到，还好没指望你来给我帮忙。”穿着围裙的林声一开门就和季旻抱怨。

　　“我今天是来做客看新房的，当然不会给你帮忙。”季旻把蛋糕盒塞林声怀里，另一个纸袋就顺手放在旁边的置物架上。

　　季旻在门厅换鞋，看到鞋架上有一双明显不属于林声的白色篮球鞋，于是轻声问道：“你同事已经到了？”

　　“人家早半小时就到了，在客厅帮我择菜呢。你赶紧顶上，你干别的不行，择菜总没问题吧，这豆苗也是特地给你买的，你总要出点力吧。”林声甚至不给季旻把新家转一圈的时间，就赶着他进了客厅。

　　季旻一进客厅，就看到一个身量高大男人委屈着长腿坐在小板凳上仔细地择菜，男人听到他们走进来，从一片绿色的菜叶中移开视线，抬起头看林声和季旻。

　　“沈老师，给你介绍一下我的本科同学，季旻，SincTech的工程师。”林声这边介绍着季旻，却没发现在场的另外两位根本就不是初次见面的神情。

　　“这也太巧了。”沈遇唐站起身，对季旻道。

　　沈遇唐今天上身穿了纯黑的T恤，不紧身但也不是宽松款，长度刚好盖过皮带扣，搭配水洗直筒牛仔裤，显得一双长腿格外笔直，季旻在他起身的时候被晃了下神，愣了一瞬间。

　　相比沈遇唐，季旻的惊喜要打个对折，他早就知道沈遇唐和林声是同事，在林声新家见到他也没有太意外。

　　“沈老师，又见面了，林声只和我说今天有院里的老师要来，没提是你，想不到这么巧，除了同事和乔桥，你是我过去两个月见得最频繁的人了。”季旻和沈遇唐打完招呼，转头和林声解释道：“沈老师住在乔教授家隔壁，我们最近见了好几面，上次去嘉宁开会也碰上了。”

　　两人认识的话那就更好办了，林声也不客气，对季旻说：“那我就不介绍了，季旻，你帮沈老师择菜，我去厨房看着灶台上的汤。”

　　林声进了厨房后，沈遇唐又继续坐回到小板凳上择菜，没有要让季旻帮忙的意思，“我已经弄到一半了，没必要两个人都脏了手。”

　　季旻没说话，去阳台上转了一圈，然后带回来一个同款小板凳，摆在沈遇唐对面坐下。

　　“这豆苗是我点的菜，要是不出点力过会儿林声说不定都不让我动筷子。”豆苗叶瓣小，择起来尤其费事，季旻虽然喜欢吃，但是在家里也不常做。

　　季旻既然这么说，沈遇唐也不阻止他帮忙，两人一起上手，效率立刻翻倍，大概再花五分钟就能择完一袋豆苗。

　　“林老师手艺很好？”沈遇唐上次听瞿翎提过，季旻和林声这么多年朋友，肯定更了解。

　　“我和他读大学时本来是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的，都只会用微波炉，但是出国读书之后他像突然开了窍一样，周末就喜欢往厨房钻，没过两年就能做一桌子菜招待客人了。至于我呢，我选择进化自己的味觉，学会欣赏美国超市里卖的速冻披萨和橘子鸡。回国后我下厨变频繁了，否则我们之间的差距可能会更大些。”

　　沈遇唐听完觉得自己大概处在季旻和林声之间的位置，他对吃比季旻讲究，但是厨艺上肯定还不及林声。

　　“我听林老师说，你点名要吃炒豆苗和水煮鱼，这两道菜口味差别还挺大的。”沈遇唐见过季旻几次，但还没机会询问他的喜好，今天可能是个好机会。

　　“你知道我是嘉宁人，从小习惯按季节吃各种叶类菜，就算在康城还是惦记着，到了当季的时候就会买来吃。我家里本来是不吃辣的，但后来到这儿读书，同学聚餐十有八九就是火锅或者川菜湘菜，练着练着就能吃辣了，也喜欢上这种味觉刺激，现在回父母家吃饭反而有时会觉得没滋味。林声的水煮鱼做得特别好，不输外面的川菜馆，你要是能吃辣的话过会儿一定要试试。”

　　“我在康城长大，对蔬菜没有什么讲究，但是也喜欢吃辣，看来今天有口福了。”拔智齿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沈遇唐现在吃东西彻底没了限制，他也很期待一会儿的水煮鱼。

　　择完菜后沈遇唐本想进厨房帮林声干点别的，但是被林声以厨房太小为理由赶回了客厅。

　　沈遇唐和季旻刚在沙发两头坐下，门铃便响了，最后一位客人没有悬念，是瞿翎。

　　季旻和瞿翎因为林声的关系见过几次面，彼此有些了解。

　　林声还在厨房里忙，就让三人随意在新房转转。没有主人领着，季旻和林声熟悉倒无所谓，但另外两人都没打算进卧室和书房，只是在房门外匆匆看了一眼，最后三人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品评一番小区环境之后就回客厅坐下了。

　　三个同行坐一块儿，话题自然会往专业上靠。瞿翎平时多是和高校的人打交道，企业里的工程师反而聊得少，机会难得，她问了季旻好几个不涉及商业机密的应用相关问题。沈遇唐参与不多，基本在一边旁听，上次在他家他就和季旻聊过一些业内话题，也知道季旻的专业水平相当不错，以沈遇唐在企业工作时的经验判定，在同资历的工程师里季旻应当是拔尖的水平。这么一想，沈遇唐又替季旻可惜，SincTech虽然是行业内的龙头企业之一，但是大家都知道它的核心部门仍然在美国总部，散在全球各地的分部虽然对公司的运营来说不可或缺，但是能接触到的核心技术却很有限，想要出头的员工基本还是得想办法调到总部工作。沈遇唐不清楚季旻的职业规划，但是有乔桥在康城，就算机会摆在眼前想必也会多一重顾虑。

　　季旻说多了口渴，起身去厨房拿饮料，才到厨房门外就被辣椒味呛到了。拿着锅铲的林声见是季旻，二话不说用左手递过去一块抹布，“去把餐桌擦了，碗筷都在橱柜里，过十分钟开饭。”

　　看到季旻擦餐桌，客厅里的另外两人也不闲坐着了，起身帮忙摆餐具。

　　“冰啤酒？”林声肯定是喝酒的，季旻不清楚另外两位，于是从厨房探出身询问。

　　“嗯，喝啤酒。”

　　“我也是。”?
　　沈遇唐和瞿翎都住得不远，索性就没开车，今天都能喝酒。

　　季旻从冰箱里取了三听啤酒和一听雪碧，三个喝啤的，就他喝白的，说起来还是他厉害呢。

　　林大厨把忙活了一上午的成果端上桌，四人简单地碰了杯，不多客套，直接动筷子。

　　林声对自己的手艺很有信心，也没问三人味道如何，就优哉游哉地等着被夸。

　　“难怪瞿老师和季旻都说你手艺好，我今天见识到了，这个水平都能开餐馆了吧。”沈遇唐夸人的时候从不保留，况且这一桌菜水平确实是高，在他吃过的家宴里能排进前五。

　　“不如你给食堂师傅开个培训班吧？不仅能赚外快，还能提升你工作午餐的质量。”对食堂伙食早有怨言的瞿翎开玩笑道。

　　收获了两个好评的林声满意点头，在桌下踢踢沉默吃菜的好友，“季旻，你不表示表示？”

　　季旻放下筷子，思索片刻后一脸真挚地对林声说：“你这新家怎么就不能买在我家隔壁呢？不然我每周都能带乔桥到你家蹭饭。”

　　桌上另外三人都忍不住笑了，林声笑完后回答季旻：“乔桥来我随时欢迎，你就算了，都这么大人了还要跑别人家蹭饭。”

　　“就因为是成年人才会有这种想法，乔桥才不用考虑这些，只要按时按点去饭桌边坐着，就会有饭菜上桌。”

　　一桌成年人不得不同意，不过除了季旻，剩下三人都只用管自己一张嘴，实在犯懒就可以去食堂打发一餐，偏偏最不爱下厨的人反而要考虑两个人的伙食。

　　“你最近应该挺轻松吧，乔桥不在家。”林声清楚季旻家每年暑假的安排，往往也是这段时间他和季旻见得最频繁。

　　“好一点，有时候回家路上顺便就把晚餐解决了，早饭也不用准备。”不过坏处是最近外食多了，连季旻这种不容易长肉的体质腰上都多了层软肉。

　　“一个人住就是这样，懒得做饭，有什么简单点的食谱可以教教我们吗，林大厨？”瞿翎平时在实验室耗着的时间多，相对留给自己的时间就有限，下班更加不想做饭。

　　“好吃的菜可都不简单，”林声指指面前这一桌菜，“我现在也就有空的时候才会买菜做饭，平时和你们一样，工作日经常两顿饭都在外面对付。”

　　沈遇唐下厨还算频繁，提供了几个快手菜的思路，季旻觉得可操作性很强，打算回家就试试。

　　吃完饭季旻主动承包了洗碗的艰巨任务，省的林声嫌弃他只吃不做。

　　洗到一半的时候沈遇唐进来了，确实像之前林声说的那样，厨房不大，塞两个一米八的男人就有点挤了。

　　沈遇唐是来帮忙擦碗的，季旻说不用，沈遇唐于是拿外面两人做借口，“他们急着凑齐四个人打牌，让我帮你赶紧收拾完。”

　　瞿翎爱不爱打牌季旻不清楚，但这话确实像是林声会说的，于是季旻只能把刚冲洗完的碗递到沈遇唐手上。

　　今天季旻先是和沈遇唐一起面对面择菜，现在又并排挤在一起洗碗，这两个场景既自然又隐隐透露着一丝别扭。季旻直觉这太亲密了，虽然没有直接的肢体接触，但是生活化的氛围却让他感到两人离得前所未有得近。

　　季旻毕竟不是直男，就算平时再有没有这方面的想法，此刻脑中也忍不住回味起岳琳琅说过的话：不如考虑考虑沈老师？

　　季旻被自己不受控的思绪一惊，手里没用上劲，冲洗到一半的碗脱开手指滑了下去。

　　沈遇唐在旁边正等着季旻把碗递过来，结果却看到那碗做自由落体，好在他眼疾手快，一伸手把那倒霉的碗托住了。

　　季旻回过神来，扭头对沈遇唐说抱歉，不想沈遇唐刚才为了抓碗人往季旻那边凑近了一些，现在两人的脸只有一拳的距离，季旻往后急退了半步，腰却正好撞上料理台的直角边缘。

　　这厨房真是太窄了，季旻揉着腰想。

　　“没事吧？”沈遇唐关切地问。

　　“没控制住力道，撞得有点疼，一会儿可能就青了，我要和林声算工伤。”季旻后腰还疼着，但是没耽搁他瞎扯。

　　“我去找林声问问有没有膏药。”沈遇唐擦干了手就往外面走，季旻想拦但没拦住。

　　没一会儿沈遇唐就带着两张信用卡大小的贴片膏药回来了，顺便把厨房门带上了。季旻想接过来自己贴，却被沈遇唐拒绝了，“这个大小自己贴不准，你指指哪儿被撞到了，我帮你贴。”

　　沈遇唐说得有道理，季旻自己贴膏药总是找不准位置，所以家里备的是涂抹式的药膏，一抹就是一大片。季旻点头算是同意了，转过身撩起白色T恤的下摆，露出一截腰线来，然后用指尖左右摸索，点了点有痛感的位置。

　　沈遇唐的手不凉，但还是搓了搓掌心才上手，轻轻按在季旻手指刚才停留的地方，“这里？”

　　“哈哈哈哈哈哈”回应沈遇唐的是一串停不下来的笑声。

　　季旻以为会直接感受到药膏的凉意，所以事先没和沈遇唐说，他浑身都是痒痒肉，别人碰不得。

　　沈遇唐的手指不挪开，季旻便止不住笑意，他一边笑一边想往前面逃，沈遇唐看他又要撞上水池边缘，赶紧伸出另一只手横在季旻的身前，一前一后，恰好把季旻圈住了。

　　“小心点，你想笑也忍一下，贴上就好。”沈遇唐声音低沉，平复了季旻后腰上的痒意，他不再动弹，安静地让沈遇唐帮他贴药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