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响应》五十五里雾中

12、月末

　　季旻从表弟家接上乔桥，行李箱比出发的时候沉，应该是自己父母塞了东西让乔桥带回来。

　　几周不见，乔桥没长胖，但是黑了点，看来在嘉宁的时候没少陪爷爷奶奶遛弯儿。

　　“路上顺便去趟超市，家里纸巾和沐浴露都用完了。”季旻一边把车倒出车位，一边分神和乔桥说话。

　　“再买些冰淇凌和薯片。”乔桥知道季旻平时不怎么吃零食，自己不在的这几周，家里肯定没补过货。

　　“拿你零花钱买，过会儿分开结账。”乔桥刚从自己父母家回来，肯定有二老给的零花钱，买点零食不在话下，不过如果能因为不舍得动用零花钱而少买一些那是最好的，季旻是这么盘算的。

　　“抠门。”乔桥对季旻皱了皱鼻子。

　　傍晚的超市非常忙碌，都是回家路上顺道买菜的上班族们。

　　季旻负责推车以及指挥乔桥拿东西，小同学却阳奉阴违：季旻让他去冷柜拿原味酸奶，乔桥顺手带上了两瓶巧克力奶；季旻说要买一袋速冻饺子，乔桥提回来一袋饺子以及一袋芝士球……

　　原本季旻的购物清单上只有十来件东西，最后在乔桥的努力下堆了整整一推车。

　　要结账的时候，季旻原本打算按之前说的让乔桥付他自己拿的那些，但一看到收银台前的长龙，季旻决定不给收营员增添额外的负担，直接把一车东西都付了，留下小票等回家再和乔桥算账。

　　季旻言出必行，晚饭后坐在书桌前加和那些不健康食品的总价，一百二十六块七，凑个整就算它一百三。季旻正要起身去找乔桥，乔小同志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舅舅，有空吗？”乔桥有点紧张，这个对话比他预期中来得早很多，他还没做好准备。

　　“正要找你呢，一百三十，别耍赖。”季旻朝乔桥扬了扬长长的收据。

　　“嗯嗯，我一会儿就给你。”乔桥心思不在这上，答应得很利索。

　　“有事？”季旻见乔桥有些反常，知道他一定是憋着什么。

　　“刚才岑老师发微信通知下周二要返校。”

　　学校每年暑假中间都会组织一次返校，给学生一个碰面的机会，再提醒几句暑假作业，花不了俩小时就散了。

　　“嗯，家长群里也通知了。”乔桥是想翘了返校？季旻的第一反应是这个，他以前读书时就经常这样，这不是什么大事，他不介意帮乔桥在班主任那儿撒个谎。

　　“岑老师还说，如果下学期要住校的话，家长要在下周二之前和他说…我下学期想住校。”乔桥说的时候忍不住把右手拇指的指甲按在左手的虎口上，试图用这一点点痛感缓解紧张。

　　季旻一愣，下意识地就想否决这个提议，可还是问了乔桥原因。
　　?“为什么想住校？家里住着不舒服吗？”季旻读初高中的时候家里离学校有点距离，单程要花半小时以上，但是他也从来没想过住校，四人间哪有自己的卧室住着舒服，他一直这么觉得。

　　“也没什么，就是想试试，从来没住过校。”这只是一小部分原因，主要原因乔桥暂时还不想和季旻说。

　　“以后读大学有你住的……”季旻嘀咕了一句，然后陷入了沉默。

　　考虑到乔桥外向的性格，他这种想尝试过集体生活的心理不是完全不能理解，但不放心也是真的，季旻随便想想，就能列出一长串住校的安全隐患。如果乔桥还和父母一起生活，季悠和乔杉会怎么回应这件事，他们会像自己一样多虑然后因此说服乔桥放弃住校吗？还是说他们会同意？

　　乔桥站在季旻面前，惴惴不安地等待一个答案。

　　好在季旻没让乔桥忐忑太久，他打定主意后又恢复了一贯的轻快语气：“想好了？宿舍的床可没家里的床这么大这么舒服，床垫也只有薄薄一层。”

　　乔桥一听就知道季旻态度松动了，顿时脸上露出喜色，也不继续站着了，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扶手椅上，“只要困了睡哪儿都一样，我又不认床。”

　　“我记得宿舍不允许带笔记本电脑和游戏机，而且十点就熄灯断电了。”季旻继续提醒乔桥。

　　“手机还是能带的，别的等周末回家玩就是了。”乔桥觉得这不算什么，规定说不能带，但老师也不能搜寝室啊，只要足够小心就行。

　　季旻从乔桥的神情就能猜出他在想什么，但也不点破，只是提前做好了去老师办公室挨批的心理准备。

　　“行吧，我过会儿和岑老师说一声。”

　　“耶！谢谢舅舅！”得到了季旻的正式同意，乔桥立刻就想起身回房和朋友分享这个好消息。

　　“你等等，”季旻叫住乔桥，“先说好，你要是住得不习惯就回家，别硬撑着，如果身体不舒服的话也要和我说，我接你回家住。”

　　“没问题没问题，我不会给自己找罪受的。”乔桥飞快地回答。

　　“行，那我过会儿就和岑老师说一声。没事了，你回房间去吧。”

　　季旻真让乔桥走，乔桥倒磨磨蹭蹭不走了，他慢悠悠挪到门口，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和季旻说：“我住校去了，你下班以后就没人陪你说话了，记得多约朋友出去玩，比如找林叔叔。”

　　没想到乔桥这么贴心，自己要去住校了还不忘关照他的业余生活，季旻回他：“你林叔叔没个七八点下不了班，而且城大那么远，我要是去找他玩那第二天班都不用上了。”

　　“那就交些新朋友啊，反正你下班也没事。”乔桥扔下这句话，转身就走了。

　　交新朋友？这件事对季旻来说已经很遥远了，自从工作后，结实新朋友的渠道仿佛就都自动关闭了，他把自己近些年新认识的人逐个筛了一遍，唯一还算是朋友的可能只有沈遇唐，但是再细想，自己只有他的手机号和工作邮箱，连微信都没加上，好像也算不上朋友？

　　不过乔桥提醒得没错，一旦他去住校，自己工作日晚上肯定会富余出不少时间，确实可以找些新的消遣，不过约朋友出门这件事还是算了吧。?

　　沈遇唐趁着开学前干了件大事——拔智齿。

　　上排右侧的那颗智齿长歪了，不时会痛，早些年不怎么发作，沈遇唐就一直懒得处理，但是近期痛得频繁起来，沈遇唐下定决心，在开学前解决这个隐患。

　　校医院的牙医很麻利，半小时后沈遇唐就带着自己那颗形状不怎么美观的牙和一盒布洛芬出来了。

　　原本沈遇唐打算趁机休息一天，但因为麻药还没退，倒也不是太难受，而且他刚才去洗手间照了镜子，右脸并没有肿，于是沈遇唐还是决定先回办公室处理点工作。

　　事实证明，牙医给他开止痛消炎药是有原因的。

　　大概半小时后，麻药的药效过了，沈遇唐便觉得伤口处一阵阵钝痛，而且此时虽然血止住了，嘴里却仍有一股消不掉的血腥味和医用器具的金属味。

　　如此疼痛之下，沈遇唐也不勉强自己继续工作了，他关上显示器，吞了一颗药，然后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身体不适的时候时间总是会被拉长，沈遇汤感觉自己休息了许久，再一睁眼，其实也才过去二十分钟，按照遗嘱，他还有一个多小时才能喝水进食。

　　于是沈遇唐找了个转移注意力的办法，他解锁电脑，打开视频网站，搜索“焊接贴片元件”。

　　沈遇唐本科念的是物理，错过了不少微电子专业的基础实验课程，直到工作才有机会学习焊接这门手艺。一般公司有专门的技工负责焊接，但是有个周末沈遇唐独自在公司加班，他急着要改电路板上的两个电阻，无奈之下只能当场看视频自学，在废板上试了几次，总算是成功焊上了。

　　也是从那之后开始沈遇唐有些迷上了这门手艺，他建了一个播放列表专门收藏焊接视频，有时吃饭时实在找不到下饭的剧集就会点开几个看看。看得多了，再加上时不时找机会练手，沈遇唐的技术进步得很快，后来实验室的技工还会和他开玩笑，说他简直要抢别人饭碗。

　　沈遇唐打开一个焊接01005贴片器件的视频，这是目前广泛使用的最小封装尺寸，沈遇唐自己并没有焊过，不过难度可以想象，只要手有微小的抖动，元件就会错位。

　　沈遇唐看得入迷，外加止痛药开始生效，口腔中的疼痛渐渐模糊，再回过神来，是手机响起微信提示音。

　　林声问他要不要一起去食堂吃饭。沈遇唐一看时间，差十五分钟就到两小时了，于是回复林声一楼大厅见。

　　沈遇唐下楼后林声还没到，却看到瞿翎站在一盆观叶植物旁，显然也是在等人。

　　沈遇唐上前和瞿翎打招呼，一问才知，瞿翎也是在等林声，后者找了两位饭友，自己却是最后到的。

　　两分钟后，林声也到了，三人一致同意去最近的杏园食堂解决午餐。

　　这是林声第二次和沈遇唐同桌吃饭，上回沈遇唐就吃得特别清淡，而今天甚至不是能用清淡来形容的了。

　　“沈老师就吃这么点？”两份鸡蛋羹，一碗小米粥，林声上小学的侄女早饭都不止吃这点。

　　“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没等沈遇唐回答，一旁的瞿翎就猜到了原因。

　　沈遇唐解释上午刚拔完智齿，林声和瞿翎顿时都露出感同身受的痛苦表情。

　　“牙疼就像是定时炸弹，还是早些处理掉好，开学一忙起来就更加没空管了。”瞿翎说道。

　　沈遇唐赞同地点头，一旁的林声用舌尖抵住一颗蛀了几年的牙，思忖着自己也应该早点补了。

　　“还是不谈牙了，越惦记就越觉得疼。”林声看沈遇唐吞咽食物时十分小心，同情地说道。

　　“那不如说说你的新房，我记得上次问你的时候装修已经快收尾了？”瞿翎和林声关系不错，对彼此的个人生活也都很熟悉。

　　“最近在通风，我给每间房间都摆了两盆绿萝，打算下个月搬进去。”

　　“林老师的房买在哪儿？”沈遇唐对林声了解不多，连他是不是成家了也不知道，买房的事情自然是头一回听说。

　　“离学校不算远，地铁往南坐五站的地方。那里有片新楼盘，地段一般，价格勉强还能承受，我的话上班方便最重要，所以就买在那儿了。靠近市中心的房想都不敢想，太贵了。”虽然那个房价在康城算得上是经济实惠，但首付仍旧花光了林声的全部积蓄，提起来还是觉得肉痛。

　　“买到就好，明年就算同样的地段大概也不是这个价格了。”瞿翎近期也开始看房了，可是越看越丧气，深感买房比发文章还要难上几个数量级。

　　“等我搬进新家请你们去玩，顺便给你们展示展示我的厨艺。”

　　瞿翎在学院团建时尝过林声的手艺，闻言眼睛都亮了，“大厨可以点菜吗？我想吃上次那道糖醋排骨。”

　　“当然没问题。沈老师有什么爱吃的吗？我提前学习起来。”

　　“我爱吃辣，没有忌口。”沈遇唐接下来一周都要清淡饮食，此刻脑中全是重口味的菜肴。

　　“这个好办，原本就打算做一道水煮鱼。”林声这道水煮鱼是为季旻准备的，他打算暖房那天也请上季旻，让他和沈遇唐认识一下，方便日后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