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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二、
      许是那日贪看红梅,寒气袭身,秋堂第二日便发起烧来,躺在床上昏昏沉沉。
      容雁行来时便觉得奇怪,秋堂觉少,总是起得很早,怎么今日日上三竿了还在睡,探了探他的额头方觉不对,这是发烧了。
      敏书也伶俐,一见不对劲立马去请了大夫,又忙不迭差人熬药。
      容雁行瞧着他一张小脸歪在床沿,嘴唇泛白,替他掖了掖被子,又将他身子好好摆正。
      敏书端了药来,容雁行接过手,拍拍秋堂道:“起来喝药了。”
      秋堂迷迷糊糊,睁眼软软叫了声世子,容雁行更轻声细语:“你病了,起来喝药。”
      敏书倒是奇了,少爷素来冷峻,他从未见过少爷待人这样温柔。他忙过去将秋堂扶起来,又拿了软垫子给他靠着,退至一边立着。
      秋堂懒懒斜支着,看着容雁行给他吹药。
      容雁行一抬眼便见他红了眼,忙问怎么了。
      秋堂微微一笑:“以前我娘也这样喂我喝药,她总会吹凉了再喂,喝完了还会塞给我一块糖。”
      容雁行知道他又想起伤心事了,眼神一贯,敏书领悟,出去了。
      他将药慢慢喂给他,秋堂抿嘴一勺一勺吃了。
      快喝完的时候敏书恰好回来,带了几颗糖糕,容雁行拈了一颗喂他,秋堂呆呆望着他,容雁行打趣:“怎么,又想娘亲了?”
      秋堂脸泛薄红:“没有。”
      许是病了,秋堂比平日里好亲近许多,容雁行坐在他床边同他说话,不留神便去了半日,见秋堂神色恹恹,知道他乏了,便起身回去,又将自己房里的敏言拨给秋堂,教他好好服侍。
      处理了半日事务,被世家子弟拉出去玩乐一番,容雁行归府已是戌时,还未回房就先去了秋堂处。
      敏言正捧着脸盆往外走,容雁行问他情况,才晓得烧一直没退下。
      秋堂辗转反侧,炭盆烧得旺,他仍觉得冷,盖了好几层被子。容雁行想了想卸了外衣,钻进被窝将他搂住。
      秋堂下意识地往他怀里钻,容雁行将他搂紧,顺着他的背一下一下地抚着,怀里人温热柔软,容雁行静静地看着他的睡颜,想起春渠最后那张饱经折磨的脸,暗叹了口气。
      秋堂睡得不踏实,那年初秋微雨,他被跛脚僧人抱进了清安寺,自此再未见过家人,任他如何哭喊,老僧人坐定在他面前,只用几句禅语哄他,他不懂,不懂为什么昨日他还可以躺在母亲怀里耍赖今日就须一人枯坐。宋家每年给寺里捐了不少钱,自然不曾有人亏待他,也算好好伺候着,可到底是外人,如何待他好也终究不是血亲。他日日诵经,泪滴落在经书上,化作一滩血水,他心惊,抬头却见一个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全身血迹斑斑,污糟不堪,声音嘶哑:“抛下前尘,不必再管本世恩怨……”他想喊,却喊不出来,地底下生出无数血手,将他猛然拉下……
      “哥哥!”秋堂一惊,却发现被人搂得紧,身上出了一层薄汗。
      “醒了?”容雁行被他闹醒,声音懒倦。
      秋堂不喜欢同人这样亲近,便推了他一把。
      容雁行吃吃笑了一声:“我这样搂你睡了一夜才教你发了一身汗退了烧,你倒好,刚醒来就巴不得离我三尺远。”
      秋堂被他说得脸红一阵白一阵,呐呐道:“多……多谢世子。”
      容雁行唤敏书敏言进来,又着人叫大夫,起身洗漱了一番,见秋堂稍微精神了些,便也放心了,吩咐了几句便先走了。
      他这一呆,倒教丫鬟小厮们有了些猜测,平时容雁行别说待别人,就是对着容荀青也是断断没有半点笑脸,唯一有点神色也就是对着亲妹妹容燕燕。如今来了个玉似的公子,亲手喂药折花不说,还在病时贴身伺候着,谁人有这样的待遇。丫鬟小厮本就惯会看人眼色,见容雁行待秋堂如此上心,断不敢怠慢了去,抓药熬药,倒是热闹。
      如此好生养了三日,秋堂精神了许多,也有精力抄经书了,只是咳嗽仍不见好,不过病去如抽丝,他倒也并不在意,点了盏灯,又伏案抄起来。
      容雁行带了一城风雪,掀了帘子进来,甫一进来秋堂便打了个哆嗦。
      容雁行卸了狐氅,又在炭盆边呆了会,待身子暖和了方近了秋堂,递给他一卷画,正是雪中红梅图。
      秋堂近着烛光细细看去,叹道:“画得真是好极,竟像活的一般。”
      容雁行笑道:“那老头是个痴人,硬要我陪他喝酒,这不喝了半天才醉醺醺地给我画了一幅。真是一画难求。”
      秋堂闻言一笑,气没喘匀又咳嗽了一阵。
      容雁行皱眉瞧他,刚来王府时本就瘦瘦小小的,如今病了一场下巴越发尖了,面色也苍白。
      他想着自家东南处有座别院,里头温泉倒好,地处偏僻,适合静养。容雁行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一想到便着人去打扫,衣食住行一应安排妥帖,三日后便带着秋堂住进去了。
      秋堂素来对外物不加关注,只是偶尔听得小厮说起,这才明白过来容雁行对他是顶顶好的。他心中暖意融融,这还是除了血亲之外头一个人待他这样好。
      容雁行虽也为自己在别院里添置了些必要东西,但也只是偶尔过来住住,他在朝中亦有琐事,这里离宫廷远些,他来得少了些许。
      秋堂在此处居住无人叨扰倒是越发懒怠了起来,也不爱早起了,每日睡足了精神再起,人也养得红润了许多。
      这日他用过了早饭,刚放下筷子,却听得门口一阵响动,小厮进来道:“公子,郡主来了,说是要在这儿小住几日。”
      话还没说完,容燕燕便气势汹汹地来了,一张嘴撅得老高,开口便道:“凭什么就准你住不准我来!本郡主就要住这儿!我看谁敢拦我!”
      倒是没人敢拦她,僮仆们垂首立着,不敢妄动。
      秋堂在王府没出过院,容燕燕也从未来见他,这还是他们头一次相见,他站起来朝她颔首:“郡主安好。”
      容燕燕见他如此乖觉,一口气不晓得该往哪发。她本来就喜欢在年前来这儿泡泡温泉,没想到今年被一外人捷足先登,去质问容雁行怎么不过问她的意见,结果被说了一通,还不准她过来,说她扰人清净,她就想看看教她哥哥捧在心上的是什么狐媚子,结果却是个规矩老实的,这下教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但咱们郡主自小是被宠大的,哪里顾得自己无礼,一屁股大剌剌坐下,朝秋堂道:“哥哥说我扰你清静了,这里我竟住不得了?”
      秋堂听她话头,大抵明白了些,拿恭敬的态度回她:“自然不是,世子大概是怕在下将风寒传染给郡主,所以才这样说的。别院是王府的,郡主若不能住得,谁住得呢?”
      一番话将容燕燕哄得气消了许多,她挥挥手教僮仆将行李放好,又教秋堂坐下。
      容燕燕一双眼睛上下打量他,嗤笑道:“你长得怎么那么像春渠哥哥。”
      秋堂心里一抖,容雁行未曾跟任何人说他是宋家人,怕的就是惹祸上身,如今容燕燕不请自来,他该如何招架。
      容燕燕又神色郁郁自行说开去:“看了一会又不像了,春渠哥哥这样好的一个人,怎么会同你像呢。”她又看了他几眼,喃喃:“不过,哥哥也许就是因为……才对你好的。”
      秋堂不懂她在打什么哑谜:“什么?”
      容燕燕抿抿嘴,神色倨傲:“没什么,总之我哥哥对你这样好,你该感恩戴德才是!切不可生什么不该生的心思!”
      “容燕燕!”容雁行自门口大步而来,怒气冲天,“说什么胡话!谁准你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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