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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   十三
      容雁行失魂落魄地回了秋堂处,敏言正端着粥喂他。
      容雁行挥退敏言,自己坐下来边舀边吹,看着秋堂一勺勺吃完。
      秋堂神色不明地看着他,容雁行纳罕:“怎么了,这么瞧着我?”
      秋堂看着他:“我长得很像哥哥吗?”
      容雁行一怔,道:“眉眼像,其他都不像。”
      秋堂红了眼睛,道:“所以……你对我好,也全是因为像他,我不过是他的代替品,是么?”
      容雁行一震,忙道:“怎会!你是你,他是他,我怎会分不清?”
      秋堂盯着他:“江南那晚,你喝醉了酒抱着我,叫的是春渠,你真的分得清吗?”
      容雁行略回想了一番,恨不能抽自己一巴掌,道:“不是,不是因为他。我对你好,只是因为是你。”
      秋堂轻笑,落下泪来:“那晚你搂着我,嘴里说的却是‘春渠,我好想你,秋堂虽好,却不是你’,我也没几日光景好活了,我只不过想在走之前同你说,我不是因为庭雪同你生分,而是因为我并不想做哥哥的代替品。”
      容雁行心底大震,他从不知道原来那时秋堂的疏远、抗拒、恨意是因为这个,他还一直以为是容庭雪从中作梗,没想到却是自己造成的。
      他一把抱住秋堂,颤声解释:“秋堂,我……我不知道我怎么会这么说,也许从前我爱春渠,怜你爱你也有长得像他的原因。可自打江南回来以后,我虽身在兵营,天天想的都是你,天天都想来见你,恨不能将你揣在身上。以为你厌恶我,便只能远远看着,只能听敏言说你的近况,我也要疯了你知道么!”
      秋堂任由他抱着,杵在那儿,仿佛一句话都没入耳,麻木道:“也许吧,你是对我存了几分真心的,可惜也并不全是分给我的。我累了,要睡了。”
      容雁行抱着不肯松手:“不要!你信我,我从前……是有几分糊涂,可如今我都想清楚了,我见着月亮想的是你,见着人家成双入对想的是你,见着好景想同你看,听着妙音想同你听,时间千千万万未曾见过的东西,我都只想同你一起经历。秋堂,这份心思我如今只对你一人存着,再无旁人了,也再无……春渠了。”
      秋堂默默垂泪,沾湿了容雁行的薄衫。
      “你说的这些事,我何尝没想过,可惜怕是时光不等人,看不了也听不了了。”
      容雁行心揪成一团,痛得喘息不匀,落泪哽咽:“不会的秋堂,只要我在,定不会看着你去,我们还有这么多春夏秋冬,我还要给你摘花,为你讨画,别说这种话。”
      秋堂泪流不止,偏生此时知晓情意,已是太晚。

      容雁行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一面想着秋堂自那晚以后的种种表现,心中懊悔不迭,心痛难忍;一面又想着白眉老僧的话,心中不知该如何是好。他想秋堂在身边,可他也清楚地知道按容荀牧的脾气,王府的结果八成就是流放,他不想秋堂跟着受苦,唯一的出路就是将他送进寺里,可如何送出去呢?他翻了个身,想到了容庭雪。

      秋堂嗜睡,躺在床上的时间越来越长,容雁行有时候都怕他就这样睡死过去。醒来后,容雁行搀着他随处走走,秋堂并不推拒,他们似乎又回到了以前的日子,说说笑笑,气氛融洽。
      七月流火,天气逐渐转凉,秋堂抬头看了眼太阳,笑着看容雁行:“最近天气舒服了些,若是流放的地方气候也不错就好了。”
      容雁行一个咯噔,问:“你怎么知道?燕燕说的?”
      秋堂点点头:“本以为郡主那个脾气,会不适应,结果她比我坚强,昨日还来跟我说要带什么过去,数了一大堆,最后又哭丧着脸说估计什么也带不了。”
      容雁行笑道:“她以为是游玩呢,还带这带那。”
      秋堂说了一番话,胸膛一起一伏:“不晓得我还撑不撑得到那个时候,我这身体,恐怕要添许多麻烦。”
      容雁行鼻子一酸,弯腰搂过他,道:“别说这种丧气话,我去哪都恨不得同你一起,又怎会觉得麻烦。”
      秋堂看着那刺人眼睛的太阳,双目酸胀。

      三日后,宦官来宣旨,王府众人流放西北,次日出发。容荀青遣散家丁,有几个忠仆不愿离去,留下来彼此照顾。当晚,容庭雪入府,直奔秋堂处。
      秋堂正与容雁行对弈,见容庭雪来了也是高兴,忙问他近况。
      容庭雪最近在朝中做事虽不受重用,牧胥一战之中他多有出力,念及他有功劳,倒是平安无事。他大致说了近况,便道:“秋堂,我可以带你走,你同我一道走吧。”
      秋堂愣了,看了眼容雁行,见他并不意外的样子,慌道:“说什么呢!我本就要跟着一起去的,怎能此刻离开?”
      容庭雪忙道:“秋堂,你若是去了西北,那才是送命。那儿虽苦,可到底比丢了命好,再说我也……总归不会太苦。可你这身子骨,怎么能去?听话,跟我走,没人会查你。”
      秋堂后退,摇着头急出了眼泪:“不要,我不走,说好的一起的!”
      见容庭雪态度坚决又转向容雁行,哭道:“雁行,我不走,我要跟你一处,我早就将你和燕燕当作家人,我不要再走!你别让他带我走!”到最后几乎是吞声大哭。
      容雁行看他哭得凄切心底痛楚翻滚,真像活活在他心上剜了千刀。此刻也许就是他们今生最后一面,他强笑着,替他拭泪,哽咽道:“好,不走,不走。”
      秋堂哭得眼皮粘在一起,被容雁行按进怀里亲吻,两片唇贴在一处,情意缱绻,难舍难分,他被吻得窒息,忽的颈后一阵钝痛,没了意识。

      秋堂醒来后意识回笼,猛然坐起惊觉在一陌生处,容庭雪进来便见他要下床,忙道:“别下床,床下凉。”
      秋堂急道:“他们呢?走了么!”
      容庭雪叹了口气:“你睡了整整两日,他们已经在路上了。”
      秋堂哭道:“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都不给我选择的权利!”
      容庭雪按住他,哄道:“秋堂,这是最好的办法,你跟着他们恐怕没到就丢了性命,他们流放六年,我也在那边打点过了,不会太苦,你好好养着,来日方长。”
      秋堂冷静下来,还是哭:“庭雪,你总是最冷静最聪明的,可是我答应了容雁行要一处的,我食言了。况且我也活不了几年了……本来我想着最后的时光要同他一起,现在也不行了。”
      容庭雪神色凄楚:“那我呢,你以前不是说要同我一直在一起,不作数吗?”
      秋堂痛苦地看着他:“我多想同你们一起永远住在王府里,谈风月,吃好酒,可是世事难两全。庭雪,你将我送去清安寺吧。”
      他淡道:“其实我早就明白却总是不肯面对,跛脚僧人的话,就好似上天加诸于我的诅咒,他所言不假,所谓因果乱,不仅是同血亲,也是同你与容雁行。兜兜转转,我还是得回去,也许那里才是我真正的归处。”
      容庭雪怔然看着他,悄然落泪。

      景宁元年,容荀牧即位,容庭雪任户部员外郎,周冲任工部郎中,二人低调行事,踏实做事。
      华灯初上,容庭雪从宴席回来,走过清安寺外,抬头看了看婵娟。
      容雁行看着头顶的圆月,若有所思。
      秋堂合上心经,窗外明月高悬,檀香阵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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