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夕如环，夕夕成玦》義經

2、横祸

　　第二章横祸

　　鹤仪堂前，还未走近，就听到一个尖细的男声：“新皇登基，体元殿大修，需要大批的玉件摆设。内务府命你们蓝家克日上交大件三十二，小件十八……”

　　“李公公，咱们玉福轩如今的情况你也清楚，一时之间哪有那么多玉器上贡啊，还请公公跟内务府通融通融。”这是父亲蓝杞山的声音。

　　正说着，蓝豫珩已步入鹤仪堂，朝李横权微微作福，便站到一边。蓝杞山看了她一眼，问道：“珩儿，我们玉器库如今的和田玉存货还有多少？”豫珩上前一步，缓缓说道：“今年边疆地区动乱，我们采购的玉料数量和品相大不如前，加之近年来皇宫事务……总之库存已经不多。恐怕我们蓝府完成这次差事很是吃力！”

　　豫珩说完之后，一时间堂上甚为安静，豫珩抬眼，目光逡巡于爹和李横权之间。爹见李横权不说话，也不敢吭声，只是头上已然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而李横权只是把玩着手上的白瓷茶碗，黄铜香兽吐出的白烟缭绕，他的目光浑浊阴冷，可偏偏嘴角又扯着一抹高深莫测的笑，豫珩看着分外忐忑。

　　“哈，哈，我当是蓝老爷有什么大不了的困难呢。”李横权打破这沉默。“蓝老爷与我相识廿载，交情匪浅，有什么麻烦我自当尽力相助嘛，哈哈哈……”

　　“是，是。”蓝杞山带笑附和着，心下略略放宽，用袖子轻拭额头。

　　“不过，皇命难违，我们做奴才的自当为皇上肝脑涂地。尤其是这个不太平的时候，我们为皇上修整宫殿更应摆出皇家气派来。”李横权状似不经意地扫了蓝氏父女一眼。“蓝家世代为宫廷承揽玉器制作，家底不比寻常，蓝老爷根本不必担忧。”

　　“你们蓝家就算拿不出这五十件上好玉器，只要拿出一件——”李横权悠悠伸出了一个手指，“你们的家传宝玉，就尽显皇家气派，不仅天下人无可指摘，皇上也会龙颜大悦。”

　　蓝杞山听到这话，一哆嗦险些打翻面前的茶碗，赶紧手忙脚乱的收拾。豫珩也是一惊，刚想找话，只听李横权嘿嘿阴笑，“不用担心，蓝兄，老弟我知道你们有点困难，所以特地为你找个帮手。”

　　正说着，一个穿白衣的年轻男子进来。蓝豫珩一愣。李横权便介绍：“这位是秦毅。秦公子周游各地，见识广博，对玉器颇有研究，在京城还有多处珍宝铺子……”秦毅冲豫珩一笑，眼里仿佛洒满细碎的阳光。他正是庭院里那个望着榕树的俊朗男子，没想到他会和李横权扯在一起。此刻他正和爹与李横权寒暄，那看似纯良无比的笑在豫珩看来有些厌恶。

　　送走李横权和秦毅之后，蓝杞山愤愤地一拍桌子：“这个李横权越来越过分了，他就是想把我们逼到绝地！”

　　“爹，他不过就是觊觎咱们家的宝玉。”豫珩道。

　　“莫说是我们家传的宝玉，事关家族兴衰，哼，宝玉配君子，就是一般的玉，他李横权连看一眼也不配！”蓝老爷越说越激动，抚胸咳嗽不止。

　　豫珩上前轻抚蓝老爷的后背，“您别急，不是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嘛，要筹齐那五十件的玉料并不十分困难。只是这秦公子来得突兀，怕是李横权派来监视咱们的，可要小心应付了。”蓝杞山赞同地点点头。

　　蓝豫珩一路思忖着回房。穿过回廊时，依稀听到孩童的哭闹声——从早已出嫁的大姐的旧年闺房中传来。她诧异地推开门，看到一个年轻的少妇背对着她，哄着怀中的孩子。这个少妇一身素净，头簪白花。

　　“大姐？”豫珩迟疑地叫道。

　　大姐蓝豫琇略一怔，回过头来，已是泪盈于睫。

　　豫珩抱过侄子，边轻拍他边问大姐怎么回来了。原来大姐自夫君病逝后，一直受到婆家人的排挤，拉扯着遗腹子小宝过得不甚如意。受到叔伯兄弟的挤兑不说，这次更是被婆婆当着族人的面把他们母子二人赶出家门。说着说着，蓝豫琇不住地用帕拭泪。

　　看着暗自垂泪的姐姐和在她怀里安睡的侄儿，蓝豫珩心里一酸：娘亲在她小时遭逢不测，大姐又遇人不淑，饱受婆家欺凌，小妹出国留学，爹的身体也大不如前了。这个家怕是只有靠她撑起来了。她张了张嘴，想安慰姐姐，可一时思绪万千，竟不知从何说起，只得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