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夕如环，夕夕成玦》義經

3、对策

　　第三章对策

　　夜凉如水，一弯冷月悬在幽蓝的天幕，雪后的庭院寂静异常。

　　蓝豫珩在床上辗转已久，心下不安，被室内暖炉烘得更为燥热，索性披衣下床。

　　推开雕花窗子，冷风扑面而来，风中还夹杂着冷冽的腊梅香气，顿时心中积郁荡涤了不少。

　　豫珩伏在窗台上，静静地赏月。她有一双非常漂亮的眼睛，据说酷似她的母亲，黑白分明，瞳仁呈淡淡的琥珀色，时常透出一种澹泊宁静的光来，像秋日里澄练的湖。此时这片湖水并未倒映出眼前的月亮，反而涣散迷离，似劲风掠过，浮现星星点点细碎的粼光，忧愁的波浪一下又一下地来，难以平复。这是白日里绝不可能出现在家人面前的神采。

　　不知过了多久，豫珩缓缓闭上眼睛，眉弯似蹙非蹙，浓密的睫毛时不时微颤着，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终于，她重新睁开眼睛，天地一片澄然。脸上挂着了悟之后的淡定神采，想必心下已有了些计较……

　　第二天，豫珩把蓝家的人几乎都召集到了堂屋，另外还派人去请了秦毅。

　　此刻，蓝老爷坐在上首，右侧下首秦公子正端着盖碗品茶，左首则是蓝家的两位小姐。管家韩平带着一干下人和作坊师傅们垂首肃立。

　　蓝豫珩在她爹耳边低语了几句后，便转身看着众人道：“内务府命我们赶制玉器五十件，要在一个月内完成。”她顿了顿，众人面面相觑，有些下人的则在窃窃私语。

　　“要是摆在以前，这五十件不算什么，可如今咱们的情况大家也清楚。这次又是内务府总管太监亲自来催，要是出了什么差池，遭殃的不止是我们蓝家，连你们也会受牵连！所以我们必须同心协力，不容有失！”

　　韩平等听此俱是一震，旋即齐声道：“我们都听二小姐的！”

　　蓝老爷眉头渐舒，微微点头。秦毅用碗盖不紧不慢地拨着浮起的茶叶。

　　“眼下我们最缺的是玉料，京城这边的玉料商已经无料可供，所以，我们打算派队人去京畿保定附近搜集玉料。与此同时，关师傅你们将库房的存玉取出来，加紧雕琢。”

　　蓝老爷问：“那你打算派谁去买玉？”

　　豫珩扫视了下众人，目光定在韩平身上。他穿着一件藏青短褂，全身上下透着清爽干练的气息。二十出头的样子却有着与年龄不符的稳重。他是老管家的养子，自小在蓝府长大。老管家死后他便当了管家。他的脾性大家都清楚，想必是可以信任的吧。

　　她定了定，便说：“韩总管，这次就由你去吧。此行非常重要，蓝家前途可就都押在你身上了。”

　　韩平抬头：“韩平定当不负二小姐所托。”

　　豫珩点点头，眼光似不经意地瞟向秦毅。只见他依旧端着茶碗，轻轻地吹着茶叶沫子，嘴角扬起一丝不明深意的笑。

　　豫珩也不看他，继续说道:“玉料的事情就这么解决，至于秦公子——”她转头看向秦毅，眼神中带着些微的冷意，“你看如何？”

　　秦毅放下茶碗，站起身，轻抖了几下衣服，淡淡地说：“二小姐如此安排，甚好。”

　　听完蓝豫珩的安排，韩平便回屋收拾行李。正整理着，门突然被叩响，韩平转身，只见蓝豫琇轻轻推门进来，眉目低垂。韩平有些惊诧，“大小姐？”说着起身给大小姐倒了杯茶。豫琇接过茶放下，又从身后拿出一双布鞋，看着韩平：“韩—韩总管，我听说你要去买玉料，此行路途遥远，一路颠簸，我给你做了双鞋。”韩平迟疑了片刻，豫琇见他不接，略微尴尬，索性将鞋塞到他怀里，红着脸跑了出去。韩平略微怔忡，看着那双鞋，黑布鞋面，针脚细密，厚厚地纳了九层底。

　　“韩大哥？”又一个清润的女声响起。

　　豫珩含笑款步走来，目光落在韩平手里的鞋上：“好精细的手工……”

　　韩平回过神来，不动声色地收好鞋子，垂首肃立：“二小姐有事吩咐？”

　　豫珩莞尔：“韩大哥我们自小一块长大，名为主仆，却有兄妹情分，私下里不必这么拘束。”

　　“是。”韩平仍是一副恭肃的模样。

　　豫珩深知他为人谦谨，恪守本分，也只好一笑置之，不再试图改变他。她缓缓地说：“韩大哥，你明天就要出发了，其实我也知道这是个难办的差事，奔波劳碌不说，一路上还要提防山贼强盗。可这还不是最难的，好玉料需要大笔银两……”

　　她微顿一下，取出一沓银票：“这些银票韩大哥你先带着，不足的地方还需要你斡旋。这一关，我们是一定要过的。

　　韩平抬头，她略显苍白却异常坚毅的容颜深深落入他眼底。他从她青葱般的莹白手指间接过银票，那叠裕泰隆银票上还带着她的浅浅温度和淡淡馨香。他珍而重之地放入怀中，沉声道：“二小姐，你放心，我十天内必定回来。”话语一如既往，简单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