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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遇 ...

  •   楔子

      天阴沉沉的,好像又要下雨的样子。铅云低徊,粘稠空气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一丝风也无,树叶恹恹垂下,只有鹫鸟不知疲倦嘎嘎地唱着歌。

      郊外的刑场上围着一圈肩挎长枪的士兵。正中一个约莫二十三、四的年轻人跪在地上,身后是一排严阵以待的士兵,他们整齐有致地举枪上膛,然后瞄准正中的男子。那男子漠然注视前方,嘴角略扯过一个弧度,似是自嘲,似是不屑。恍惚间,他涣散的目光突然有了焦点,眼神炽热地汇聚于不远处的一名素服女子。女人不施粉黛,只兀自松松挽个髻。她双眼红肿,难掩一身疲惫,只怔怔看着男子。好像没有料到女子会出现,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女子,渐渐地,眼中浮起了一层水光。

      “You are my only love.”

      “珩妹妹,你等我英国回来,那时你再给我答案。”

      “有他在,我很放心。”

      ……

      往昔渐行渐远,男子看着眼前凝噎着的女子,苦笑。今生怕是再也见不到她的明媚笑容了吧……他终是闭上双眼,脸上半点表情也无,只有嘴角微微颤抖……

      “砰,砰……”几声枪响,惊起鹫鸟无数,在天上哑叫着飞走。

      万籁俱寂,女子看着这一切,身体无声战栗着,想要尖叫,可像是被掐住了咽喉般,叫声哽在喉中,令她窒息。终于,眼前的光亮渐渐暗下,她双脚虚软,软软倒下,落入一个坚实的怀抱之中……

      第一章初遇

      北国隆冬,纷扬大雪翩跹舞落,一连几日,京城的皇城内外亭台轩榭,都覆上了厚而蓬松的雪,放眼全城,犹如梨花推砌。

      京城郊外九龙湖畔,鲜少人迹,偶尔传来几声叮叮咚咚的好似珠玉相撞的声音,高高低低,清泠悦耳。循声望去,五里外不远处有个岑叠交错的院落,墙上的黑瓦早被白雪覆盖的不见了本来的模样--这是京城里最普遍的作坊样式。正门的上方挂着一个古朴黑漆的四方匾额,上书“玉福轩”端正的楷书,笔画润泽中带着刚劲。从作坊中传来的清越的击打声和偶尔夹杂的人声絮语似柔化了几分环境的肃杀。

      一个身着黑袄两颊通红的矮子匆匆向作坊跑去,口中吐出的雾气氤氲在身后,久久才散去。

      推开门,矮子迈着深深浅浅的步子跑过长长的天井,里面是一派有条不紊的忙碌景象。

      大厅的门边坐着两个汉子,耐心地用弓弦开玉,玉材与玉砂和弦发出阵阵摩擦声。里堂放了一排水凳,头先的几个师傅将玉切割开来,并专注地拉、磨、钻,玉料仿佛经过千锤百炼般。矮胖子一路走过去,耳边尽是些凿凿的琢玉之声。后堂还有几个师傅将玉小心清洗后,勾、撤、掖、撞,打孔,镂空,反复雕琢,一丝不苟。光晕处,几个两鬓微白的师傅眯着眼,将通透的玉料在灯笼下比划,小伙计们忙忙碌碌地穿梭其中。矮胖子四下一望,便拉过一人问道:“二,二小姐呢?”还不曾忘记用袖管擦拂脸上微沁的汗珠。

      这伙计许是未曾见过胖子这般着急的样子,手指着一个方向,结巴道:“在…里”胖子未听完就丢下伙计往楼上奔去,口中还粗声叫着:“二小姐诶,不得了喽…”

      二小姐蓝豫珩正在里间手执一柄青白玉羊毫细细勾描着一个鸳鸯玉佩的图样。听见胖子的喧哗声,秀眉微蹙,搁下笔,看着兀自在一处挣扎着想说话却喘气不止的胖子。“出什么事了?”她问道。

      “李…李横权…那个阉货又来了,跟老爷在谈什么贡品的事……”

      听话至此,她目光一沉,拿起椅边的斗篷就向外走。胖子忙不迭地跟上。

      马车在城中一处大宅前停下。雪又开始下了,如烟轻,似银白,飘飘摇摇,纷纷扬扬,从天空中落下来。蓝豫珩下车后,便有一小厮上前:“二小姐,李公公和老爷在鹤仪堂品茶。”她微颔首,便匆匆跨进家门。

      路过庭院的时候,一抹异样的风景使她停下脚步。院正中的老榕树褪尽铅华,虬劲的枝条直指苍穹,尽显风骨。一阵风吹来,树上升腾起一片雪雾,恍如春日的樱吹雪。那雪雾细密地缠绕着树下的男子。男子身着月白色长衫,套着一件玄色夹袄,长身立于庭阶之上,芝兰玉树般,白雪中不减其光华,白皙修长的手攀着树干,若有所思地微仰着头。蓝豫珩正诧异此人似乎并非府里的人,那人好像感觉到背后好奇的目光,忽转过身。

      蓝豫珩登时一怔,那男子剑眉朗目,点漆墨黑的眼瞳深水寒潭一般,仿佛有无穷的引力,要她差点陷进去。那男子也看着她,时间静默地流转于两人对视之间。不知过了多久,倏忽间,男子眼中眸光一闪,冲她扬眉一笑,旋即又恢复力之前的淡定从容。她有那么一刹以为是错觉,看到他的笑容如沐春风,豫珩脸上浮上一抹彤云,羞赧地低下头,朝男子微微行礼,就继续向前走,头也不敢回。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初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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