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吹往北洲》苭甜

8、勇敢

　　乌云从白天留至黑夜，风也不知道要吹向何方，这世间的许多事物都只存留在短暂的时间内。

　　徐冠蓝话说出来的那两分钟时间里，宋知更觉得自己幻听了。
　　要么是自己在做梦，要么是自己脑子不清醒。

　　缓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脑子不清醒的人不是她。

　　几乎没有多想一秒，她直接骂道：“徐冠蓝，你有病！”

　　不是反问句，是肯定句。
　　她恨不得让面前的人把刚刚那句话给塞进嘴里，看看到底在想些什么，说出来的话有多不理智。

　　大概这是徐冠蓝这么多年以来，第一个敢骂他的女孩儿。

　　他皱着眉，沉声道：“宋知更，我认真的。”

　　宋知更不想跟他多说，往前迈了一小步，仰头认真看着少年的面容，没有半分温柔，“徐冠蓝，跟我在一起，明天唾沫就能把你淹死。”

　　说完她头也没回的朝外走了，根本不给那人说话的机会。
　　再待下去，不理智的人可能就不仅仅是他了。

　　幸好，在他们说话的那段时间里，雨势减小了，不至于淋成落汤鸡。

　　宋知更步子迈得又大又快，刺疼的风带着雨滴吹打在她脸上，微小的疼痛感让人清醒。

　　在这一晚，她意识到夏天已经过去了。

　　记得暑假刚来的时候，酷热袭来，每天都过得艰难缓慢。

　　不知不觉中，难熬的日子也过去了。

　　-

　　自那晚徐冠蓝提出做她男朋友后，宋知更连着好几天都没有睡个好觉。

　　不过不是像之前做噩梦导致睡眠不好，而是她不停梦到那个夜晚。

　　宋知更烦躁的抓了下头发，嘴里低声骂道：“真的有病！”

　　她起床简单收拾了一番，走出屋子。
　　离开的时候随意看了一眼那对夫妻住的房间，这两天女人倒是回来了，男人依旧不见踪影。

　　女人见到宋知更也没说话，之前对她总是恶语相向，以此来宣泄自己的怨恨，最近几天倒是消停了。

　　宋知更见到她在收拾东西，看得出来是准备搬家。

　　来到学校，宋知更刚进门就看见了徐冠蓝，也不知道运气是好是坏。

　　徐冠蓝直勾勾地盯着她，手里拿着一个本子和笔，手臂上戴着值日生的袖套。

　　他旁边还站着一个女生，模样看着秀气，看得出来跟他是一个班的。

　　宋知更看他一眼就挪开了视线。
　　从他面前走过的时候，依旧能够感受到他那灼人的目光。
　　在凉意的天气里，她觉得后背发烫，从衣服渗透到肌肤。

　　早上遇见纯属巧合，没想到很快两人又碰面了。

　　第四节课结束，老师一喊下课，教室里的人像群老鼠一样跑了出去。

　　等教室人走光，宋知更才醒过来，不慌不忙地走出教室。

　　刚拐过弯，就碰见了靠在墙边的徐冠蓝。
　　他就站在楼道口，似乎就是在等着人下楼。

　　宋知更走过去就对上他的视线，想也不用想也知道他等的人是谁。

　　她出来算晚的了，人基本上走光了。

　　见到宋知更，他轻轻扬眉，朝她说道：“宋知更，聊聊。”

　　两人去到了馄炖店，那里人少，也不容易引起人注意。

　　刚进门，老板见他们一起来的，惊讶说：“这么巧？第一次两个人一起来啊。”
　　而且刚好是一前一后。

　　宋知更脸上没有表情，“路上碰到了。”

　　身后的人不着痕迹皱了下眉。
　　意识到这人是真不想和他产生联系。

　　老板察觉到两人气温都比较低，问了一句：“还是老样子？”

　　“嗯。”两人齐声回答。

　　“得勒！”老板走进了后面厨房。

　　宋知更还是老样子坐在她之前来得那个位置上。
　　徐冠蓝跟故意的一样，这次坐在了她对面。
　　一张桌子。

　　宋知更没有搭理他，随手抽过一次性筷子，拆开。
　　谁知筷子不太结实，她没有完整地将筷子分离成两根，其中一根有一半还稳稳贴在另一根筷子上。

　　她愣了一下，旋即把筷子扔进了脚下的垃圾桶，没有犹豫。
　　动作简单利落。

　　在她扔完准备重新抽一双的时候，一双被完整拆开的筷子摆在了面前。
　　少年的手还未彻底抽离，手背上泛着冷白的青筋印入她的眼中。

　　是一双很干净的手。
　　干净到宋知更看久了就觉得碍眼，又挪不开眼。

　　身后传来动静，宋知更收回视线，抬眼看向对面的人，露出不满的表情。

　　偏偏这么巧，徐冠蓝没有看她，而是看向了她身后的老板。

　　“欸，你们怎么坐一起了？认识啊！”老板疑惑地问。

　　他们来店里的次数也算少了，就碰到过两次。
　　一次陌生，一次关心。

　　当时以为女孩儿身体不舒服，徐冠蓝问了一句，等女孩儿走了，他也跟着走了。
　　那天之后，两人都隔了一段时间没来。

　　好不容易都来了，关系似乎也变得不一样了。

　　宋知更没来得及说话，这次徐冠蓝就抢在了前面，表明说：“认识，在追她。”

　　什么！

　　尾音落下，老板听到手都抖了一下，幸好碗已经放下了。
　　不然说不定装着热馄炖的碗会一下摔地上。

　　宋知更倒是反应不大，抬起下巴像看白痴一样看他一眼，无情地说：“他说着玩儿的，别理他。”

　　徐冠蓝勾了下唇角，没说话。

　　三个人剩下老板云里雾里，看了一眼宋知更，又转向徐冠蓝。
　　以他的性格，怎么也不像是开玩笑的。

　　吃饭的时间，两人再没有交谈。
　　最近温度降低，天气冷，馄炖很快就凉了，所以宋知更吃起来的速度也比之前快一些。

　　她吃完抽过纸巾擦了下嘴，还是老样子把钱压在碗下。
　　坐这一会儿的时间里，她才有事无事地看向坐在对面的徐冠蓝。
　　他还没有吃完，碗里还剩一点。

　　宋知更注意到他的口味属于清淡那一类，碗里一点辣椒都没有，单是汤面上撒了一把葱花，看着绿油油的。
　　倒是她的碗里，满满的红油辣椒，老板端上来之后她又放了一点，看着觉得辣，但吃起来刚刚好。

　　徐冠蓝吃饭算不上斯文，他的速度和宋知更差不多，不紧不慢。
　　不过他那碗份量要多一些，毕竟是男孩子。

　　他低着头专心吃的时候，宋知更看到他高挺的鼻梁，在那张俊秀的脸上挑不出瑕疵。头发松松软软的。
　　不冷着脸，专注的样子，看着就像是一只乖巧听话的狗狗。

　　也不知道是哪来的兴趣，宋知更盯着他，忽然来了一句：“你为什么想和我在一起？”

　　少年闻声抬眼看她，也没着急说话，等嘴里的东西慢慢嚼完咽下去，才一本正经地说：“你好看。”

　　“……”

　　空气凝滞几秒，宋知更低头笑了。

　　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坦率正经的夸她。
　　在长相这点上，宋知更清楚自己的容貌长什么样。

　　要说上来，她觉得自己不过就是皮肤上好一些，俗话说一白遮百丑，更何况她白的像具死了几天的尸体一样，只要没有缺眼少嘴的，她也难看不到哪儿去。

　　但要认真说，她并不觉得自己好看。
　　她属于那种低调不显眼的类型，把她放在人群里，也不会有人多看她一眼。

　　也是因为这样，她即使在学校里臭味远名，大家还是把她当作透明人一样看待。

　　宋知更很少照镜子，因为每次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她就会觉得看到了某个时空段的自己。
　　一样过着不好的生活，未来一片灰暗。
　　想死不能死，想活看不到希望。

　　就像是死了好久的鬼魂，被地狱使者遗忘了，留她独自在这残酷无情的世界里继续漂泊。

　　她的笑带着嘲讽，坐在对面的徐冠蓝却一脸认真看着她。
　　没有露出不悦的神情，也没有露出胆怯。

　　在他的眼中看到更多的是平淡，没有所谓的高山流水，没有远方。
　　而是今早雨后从乌云里走出来的阳光。

　　离他们的生活很近，风景或许在远方。
　　但太阳每天都能见到，不管身处何方。
　　它都在！

　　宋知更笑够了，又转成那副怎么都无所谓的模样。

　　眼里一片清澈透亮，散漫调侃道：“徐冠蓝，你是见色起意？”

　　这个词本身就是一个贬义词，从宋知更口中说出来却没有那种让人轻视的感觉。

　　可徐冠蓝还是皱着眉头，想要否认，又觉得说得没错。

　　想了想，他换了个说法：“我觉得更像是怦然心动。”

　　他承认他有见色起意，但不能将其完全概之，更多的是觉得宋知更她这个人很特别。
　　有股不服输的劲儿，又安然听命，不加以反抗的感觉。

　　她的长相并不是看一样就会让人觉得惊艳的类型，但很容易让人看了一眼就记在脑海里。
　　不是大众的长相，和水仙花差不多。

　　看见她，徐冠蓝想起了小时候回到老家，那时走得还是泥路。
　　那条路他走过不少次，直到有一天下雨，他在那天路上看到了生长在草丛中的水仙花。
　　就那一朵，就吸引住了他，夺取了他所有的目光和注意力。

　　在灰暗的天空下，在那片绿色中，他发现了一抹亮眼的白。

　　听到他的话，宋知更沉默了一会儿，最终什么话都没说，起身朝外走去。

　　老板出来的时候，两个人都已经走了，刚刚有人的那张桌子上，两个碗下面都压着钱。

　　风一吹，店外路边的梧桐树枝叶被吹动，洒下来几滴残留在上面的雨水。
　　云朵遮盖蓝天，世界也变得狭隘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