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吹往北洲》苭甜

17、沉溺

　　宋知更的倔强在闻到饭香的这一刻开始崩塌。

　　徐冠蓝把勺子递过来，愣了两秒，最终还是接住。

　　一口粥下肚，胃一下好受了许多，宋知更食欲渐加，专心吃起来饭来。

　　“等高考后，我们一起去看海吧！”徐冠蓝看着她吃饭，突然温柔出声。

　　宋知更拿着勺子的手一顿，对上他温柔的眼神，胃里的暖意让身体逐渐回温。

　　踌躇了一下，她垂下头，低声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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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考试当天，宋知更起了个大早，破天荒在楼下吃了个早餐。

　　进了校门，远远就看见和一个女生走在一起的徐冠蓝。

　　光是背影，她就认出来了，是那天值日时和徐冠蓝站在一起的女生。

　　暖阳之下，女生的头发微微甩动，娇小的身姿站在旁边让人莫名生出保护欲。
　　女生看向徐冠蓝时，嘴角上扬，笑容柔情动人。

　　宋知更站在人群后面，阳光太过刺眼，画面也不真实。
　　那是她触不到的世界和距离。

　　早晨见到的画面并没有影响宋知更的考试状态，考卷发下来的时候，崭新的纸张存留着淡淡的清香，干净的不忍破坏。

　　铃声一响，考试开始。

　　宋知更深吸了一口气，拿着笔开始思考。

　　就连她的考试用具都是前两天，徐冠蓝给她准备的，每一支笔都是他买的，和他用得是同款。

　　写下第一个字的时候，笔尖的顺滑和流畅，抚慰了燥乱的心情。

　　湛蓝色的天空下，世界也安静了下来，飞鸟掠过云朵，留下一条崭新的痕迹。

　　连续三天的考试是宋知更有史以来第一次认真，交卷的时候她感受到了一丝紧张。

　　害怕努力后的结果差强人意。

　　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奢求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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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考完后迎来了元旦放假，成绩要在元旦之后才会公布出来。

　　留了一段缓和期。

　　但徐冠蓝连放假都没有放过她，大清早就把宋知更叫了出去。

　　热闹的集市上，耳边传来各式各样地声音，热闹至极，站在拥挤的人群中，宋知更有些发懵。

　　“你把我带到这儿来做什么？”宋知更疑惑问道。

　　比起身旁人的新奇和兴奋，宋知更却觉得局促，她向来不喜欢这种热闹的场合，也很难适应。

　　为防止人群把他们冲散，徐冠蓝牵住了她的手。
　　在所有人面前。

　　宋知更垂眸看了一眼，不知道为什么，手上传来的温度，让她不舍松开。

　　徐冠蓝回眸一笑，轻声说：“带你放松放松。”

　　“欸！”宋知更话还没说，就被人拉着往前走，在人群里穿梭。

　　前方一眼望不到尽头，他们脱去了校服，换上了最普通的衣服，站在普通喧闹的地方，未曾丢失自己，只是释放了最真实的自己。

　　宋知更第一次感受到，她也没什么不同。

　　逛了许久，宋知更双手按在膝盖上，弯着腰正在不停喘气。

　　不等喘过劲儿来，旁边递来了一瓶矿泉水，宋知更伸手接过，随意坐在旁边无人的长椅上。

　　徐冠蓝偏头见她额上冒着细汗，红透了的脸，没忍住笑吐槽说：“看来你确实缺乏锻炼，才走多远，就累成这样。”

　　宋知更正准备打开瓶盖，才发现已经打开了，愣了一下，撑着干哑的嗓子说：“天太热了。”

　　都已经是冬天了，最近天气都很晴朗，也没有下雨，空气太过干燥，加上刚才在人群中挤来挤去，累也很正常。

　　宋知更胡乱扯了个借口，表情平静，假的说得跟真的一样。

　　徐冠蓝勾了勾嘴角，没拆穿。

　　宋知更喝了口水，压下嗓子的闷热，松了口气问：“你怎么想到带我来这儿？”

　　“想带你走走，看看普通人的生活。”徐冠蓝漫不经心地说。

　　他的眼睛注视着前方，不少人从眼前走过，却都没有看清脸。

　　是为什么？
　　或许太过普通了。

　　宋知更也发觉到了，当大家都是一样的时候，谁也不会特殊，这只是存在于表面上。

　　不经意间，她的视线从人群中离开，看向了无人的角落。

　　瞳孔微震，她看见了一个男生拉着另一个男生的手走进了小巷里。

　　他们步伐很快，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等他们身影消失，宋知更才收回视线，假装随口问道：“要是我是男生，你还会喜欢我吗？”

　　问题很突然，她自己也觉得不太对劲，但还是想要听到答案。

　　宋知更没去看徐冠蓝的表情，只听见了耳边传来一到如风般自由地声音。

　　“喜欢一个人的前提不是性别。”

　　一字一句很认真，宋知更猛然转过头，见到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徐冠蓝还在接着说：“我喜欢你，是你身上一定有能过吸引我的东西，一种感觉，一种性格，或是一种灵魂，无论是哪一种，都与性格无关。”

　　伴随着他的声音，耳畔吹过的风似乎也温柔了些。

　　回家的时候，傍晚的夕阳透过窗户，投射在高楼之上，落日余晖映在了街道上，大街小巷，每一个人身上都染上了温柔孤寂的红晕。

　　洒脱的灵魂在某个时间点得到了绽放。

　　宋知更被打湿的头发已经被风吹干了，因为释放过体力的原因，此刻的心情难得感受到了舒松，仿佛沉积已久的压力被用力甩了出去。

　　徐冠蓝紧握着她的手，牵了一路，掌心溢出汗渍，也没有松开。

　　宋知更突然问他：“要是我还是留在六班怎么办？”

　　徐冠蓝偏头。轻松说道：“有什么关系？努力过不就行了吗？”

　　他的回答宋知更有些意外：“你不会失望吗？”

　　徐冠蓝笑道：“我只是不想你后悔。”

　　那一瞬间，光晕恰好落在他的脸上，晕染出不同而亮丽的光点。

　　时空错乱的时候，她得到了一束光，一束专属于她的光。

　　好想偷回去，藏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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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旦之后，宋知更发现她的直觉得到了证实。

　　拿到成绩的时候她还是有些意料之外，比预想中的高很多。

　　总分四百八十分，成功超过了六班的人，以她现在的成绩，进到五班完全没有问题。

　　但是她才知道，因为快要高考了，老师担心换班影响成绩的问题，取消了换班的这个决定，所以她还是留在了六班。

　　莫名其妙成为了六班的第一名。

　　班上的同学得知她这个成绩的时候，都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着她，仿佛她的成绩来得有多么不正当。

　　众所周知六班的存在，在八中就是一个苟延残喘的班级，大部分的人都不打算好好学，抱着混时间的想法待下去，对成绩自然也不看重，考了也考不好。

　　每次考试，六班是唯一一个有一半人交白卷的班级，其余的要么是胡乱写写，要么是认真了也做不好。

　　虽然他们对成绩并不看重，但是他们也接受不了，像宋知更这样的人竟然能够超过他们，谁也不相信她的成绩是自己考出来的。

　　不过大家心里也清楚，六班没有一个能让宋知更作弊的人，更别提这种去办公室偷答案的举动了。

　　八中是整个南岸考卷保管最严的一所学校。

　　世界上有绝大多数人都是这样的，他们生活在阴沟了，嘴上说着不满意自己的生活，却也不愿意努力，更不能接受别人过得比他好。

　　在他们眼中，宋知更就是这样的，他们可以接受宋知更品行不端，也可以无视人人唾弃的宋知更。

　　但是不能接受人人唾弃的宋知更走到他们前面。

　　拿到成绩一整天下来，宋知更不知道自己接受到了多少狠戾怀疑的眼神。

　　她还是和以前一样，无视周边所有不喜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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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自习的时候宋知更还是偷偷溜了出来。

　　徐冠蓝也没说什么时候补课的事，她只是不想待在那间虚伪的教室里。

　　走了一会儿，她无意间发现走的方向是学校后门。

　　停顿了一会儿，她叹了口气。

　　就这样吧！
　　她心里想，没有回头，接着往前走去。

　　去的路上依旧没有灯，宋知更却觉得黑暗中带着一丝光亮，融进黑雾中。
　　黑似乎也没有那么黑了。

　　晚风一吹，周围的梧桐树叶开始晃动，窸窸窣窣的，几片树叶脱离枝干，飘向了空中。

　　靠近后门的时候，宋知更眼神闪烁，以为是自己出现了错觉。

　　下一秒，错觉中的身影朝她走来，打破了一切幻想。

　　“来了？”徐冠蓝清澈地声音响起。

　　比水还纯净，比夜还温柔。

　　宋知更眨了眨眼，问：“你怎么在这儿？”

　　往常都是他们约定好了要补课才会来，但今夜的出现，他们事先也没有说好，却默契地走到了这里。

　　听他的语气，像是早就猜到宋知更会来。

　　徐冠蓝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拉起了宋知更的手，轻轻揉了揉，温声说：“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去哪……”

　　话还没彻底落下，身子就被人牵着迈出了脚步。

　　一前一后的距离，那对藏在黑暗之下的手，握得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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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分钟后，自行车在一个无人的街道停下。

　　宋知更从后座下来，没在意周边的环境，好奇道：“你哪儿来的自行车？”

　　徐冠蓝把车停在一边：“借的。”

　　“所以你早就知道我会来。”宋知更忽然想起他之前说的话，醒悟道：“所以你早就知道不会换班这件事！”

　　心口重重地跳了一下，呼吸被撩拨起。

　　徐冠蓝没否认，轻轻嗯了声，解释道：“我不想让你都没尝试过就放弃，不想让你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