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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控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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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谧的夜中,叛逆的逃离了学校,飞鸟挣脱了禁锢的牢笼,往后余生,皆是自由。
下了几局棋,时间转眼就到了九点,天又暗了几分。
玩到最后宋知更觉得累了,推开棋盘说:“不玩了。”
前面玩得好好的,也挺刺激的,有种挑战好学生的欲望,到了后面徐冠蓝一点不让她,给她一点希望又被磨灭。
宋知更看上去不在乎输赢,但心情被磨得忽上忽下,也不好受。
徐冠蓝翘了下嘴角,收起棋盘,看时间,他们下了一节晚自习的棋,等桌面收拾干净,他才起身拿起书包说:“玩够了?那就补习吧!”
冷不丁的提醒,宋知更的心情又抑郁了几分,清冷的双眼瞪着徐冠蓝,忍住想要骂他的冲动。
她的不悦在徐冠蓝面前一点用处都没有,有理有据地说:“下个星期有一场考试。”
宋知更撑着脑袋问:“所以呢?”
卷子被放在她的面前,徐冠蓝就近坐下,沉稳具有诱惑性地看着她,“考试结束后会根据成绩重新分班。”
他默了两秒,下定决心似的接着说:“努力试试,往前走走。”
宋知更怔住,亲眼见到他的神情由散漫转为了认真。
盯着他浓黑暗沉的双眸,张了张唇,什么话都说不出。
她早该知道,徐冠蓝给她补习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她离开六班。正因为知道他的的目的,宋知更才生出玩弄他的兴趣。
在徐冠蓝提出补习的时候她没有拒绝,学习中也没有怎么认真,听没听进去全凭当时的心情。
宋知更她不是一个好人,在看到一个浑身是光的人走进她的世界,第一反应是想把他彻底拉入自己的世界中,想要去掉他身上的光,堕入地狱。
她对徐冠蓝的感情说上来很奇怪。
在宋知更的心里,徐冠蓝存在位置的很特别。
他坦荡的走进了她的世界里,又很好的站在了光明和黑暗的交界线中,望向站在黑暗里的宋知更,朝她伸出了手。
宋知更记得有人说过,满怀悸动的女孩儿,拉着她的手告诉她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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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她坐在公园长椅上,手里的烟迟迟没有点燃,旁边有一个失恋的女孩儿,委屈失落的望着远处的风景。
宋知更注意到了她,视线随着她的方向看过去,见到一座桥,桥的方向通往一个北方的城市。
宋知更没有去过,她从小到大就没有走出过南岸,但她知道,那座城市是和南岸完全相反的地方。
那里四季如春,有一片无边际的大海,海的终点是什么谁也不知道。
夏天不会热,冬天也不会觉得冷。
她当时觉得,要是在那个地方种花,花是不是会永远盛开,永远不会凋谢。
但她忘了,花盛开和凋谢从来不是因为环境,是因为时间和自然规律。
正在伤心大女孩儿也注意到了宋知更,她走近坐下,见宋知更脸色冰冷,带着哭腔试探性问道:“姐姐,你也失恋了吗?”
宋知更偏眼看她,打量了一下,猜测多半是个涉世未深的小屁孩。很奇怪,明明她的年纪也不大。
她把手里的烟若无其事的塞进了衣兜里,没让小女孩儿注意到,淡淡开口说道:“我不会失恋。”
公园位置比较偏僻,平时也没什么人来,她们的对话也变得格外清晰。
听见她的话,小女孩儿愣了下,没明白:“为什么?”
宋知更满不在乎地说:“我男朋友很多。”
在别人的口中是这样的。
小女孩脸上却是一惊:“你脚踏两只船?不对……你脚踏好几只船!”
惊讶的语气随着小女孩儿的表情产生变化,虽然刺眼,但能忍受。
宋知更没说话,小女孩以为她太过坦然,也开始敞开心扉自顾自倾诉起来:“我做不到像你这样,我有一个喜欢了很久的人,他很优秀,但他很快就要出国了,去往更辽阔的世界,我不能和他一起去,今早他坐飞机离开了,离开的时候很多朋友都去送他,我没去,我做不到亲眼看着他离开,我怕自己忍不住对他告白,请求他留下来,只能逃避放任他离开。”
小女孩儿声音很轻,带着伤感和自卑。
宋知更听了进去,没去看她的难过的表情,视线追随远方,问道:“为什么不说?万一他也喜欢你,愿意为你留下呢?”
“我不能这么做!”女孩情绪激动了起来,立马打断了宋知更的想法,也打断了她内心的纠结,“我喜欢他,但不想他因为我改变什么,在我看来,他值得拥有全世界最好的,未来也是,我希望他做自己。”
耳边不断盘旋着女孩儿热情饱含真心的话语,宋知更听得真切,心里却无动于衷。
她展望着前方,将支离破碎的心刨开,桥上划过不少车。
清冷地声音响起时,连周遭的温度也降了几分,宋知更没有看向女孩,发着呆说:“如果有一个人喜欢我,我一定会把他拽入我的世界看看,没有见过我残缺不堪的生活,我又怎么知道他是真的喜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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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抽离回现实时,宋知更视野逐渐清晰,看着面前的徐冠蓝,她忘记了在说完那段话之后,女孩儿是用怎样的眼神看着她。
时至今日,她依旧是这个想法。
她不曾真正入过地狱,却想对她付诸真心的人拉进地狱。
为什么呢?
大概是因为,地狱本就是聚集黑暗,残酷悲惨的地方。
见过地狱的人,便会奢求光亮。
人生不能一路平坦,却也不会处处充满光。
宋知更活到现在,未来对她来说遥不可及,又近在迟尺。
见过不少人,不少人把她拉进黑暗,从未有人反复告诉她,“你努力试试,试试就会有未来。”
她很想发火,去控诉这个世界,去宣泄自己的痛苦,想告诉让她努力的人,她是一个没有光的人,半个身子都陷入了泥潭,挣扎无非是加快死亡的脚步。
然而现实是,她的面前出现了一只手,任由风吹过,风云变幻,那只手永远在那里。
需要努力的不是逃离泥潭,而是鼓起勇气去抓住那只手。
徐冠蓝从来没有给她保证过什么,没有诱导虚伪的对她说,只要你愿意,一定能过上期许的人生。
一直以来,他只是不断反复在宋知更身边,一遍一遍地告诉她。
试一试,或许有不一样的结果。
不奢求做到最好,至少不要给自己一个后悔的理由。
宋知更眼眶一热,在昏暗灯光下,他太过坦然。
她别扭的转过头,强压着内心的情绪,试图挣扎着说:“徐冠蓝,等你见到我曾经的生活,你就不会再这么想了。”
气氛短暂沉默一分钟后,她清楚的感受到一道身影蹲了下来,掌心覆盖了她微凉的手。
耳边传来少年独有的声音:“那我们就不回去了,宋知更,我们一起往前走吧!”
过去的生活已经过去了,以前的日子里没有我。
但从明天开始,我们可以一起携手看夕阳。
黑暗下,很好的隐蔽了所有的情绪吗,掌心的温度不断上升,炙烤着心脏。
有那么一个人似乎在告诉她,生活在阴影里没关系,但不要惧怕光,试着走出来,接受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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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分班考试还有一个星期,在这个星期里,宋知更每晚都会逃自习,到了学校后门,就能看见徐冠蓝的身影。
“发什么呆?”
手指敲打在额头,宋知更回过神,眼瞅着徐冠蓝,兴致缺缺的样子。
高中她基本都是混过去的,拖了太多知识点,学起来还是有些吃力。
宋知更疲惫靠在沙发上,头发都被她撩乱了,两眼无神说:“我累了。”
挂钟还在缓慢行走着,每一步都格外艰难,当你发觉的时候,它已经走到了你前面。
徐冠蓝皱了下眉,扫过还剩下大半没做的卷子,哄道:“先休息几分钟,等下把卷子做完?”
宋知更勉强的点了点头,说道:“我想喝冰水。”
现在这种时候,她急切需要能够清醒大脑的东西。
在徐冠蓝起身倒水的间隙,宋知更闭着眼睛浅眯了一会儿。没过一会儿,脸颊传来一处温热。
她缓缓睁开眼,玻璃杯已经移开,杯口冒着热气,飘散于空中。
宋知更疑惑道:“我不是要冰水吗?”
徐冠蓝伸手把水杯稳稳放在她手中,“喝热的。”
温和的语气带着一丝丝劝服,宋知更憋着一口气,感受到掌心的温度正不断蔓延开来,酸痛的身体暂时缓解了些,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她喝了一口,不冷不烫,刚刚好。
宋知更第一次觉得原来学习难度那么大,以前仅仅觉得是心理上感到疲惫,现在却是觉得大脑,身体,心理都很累。
很多时候,听着听着,她就听懵了,脑子也不再运转,说了些什么也听见,全部在神游。
等身体暖了一些,宋知更随口问道:“以我现在的状态,能进几班?”
徐冠蓝闻声,拿起往常做得卷子看了一会儿,旁边的笔记本上还有整理出来的错题,题型从易到难,花了很久的时间,好歹也算是有点进步。
良久,他缓缓说:“运气好的话能进四班。”
“运气不好呢?”宋知更接着问。
徐冠蓝抬眼看着她,眼波平平。
宋知更立马懂了,运气不好有留在六班的可能,或者就是进到五班。
光是六班就有近五十个人,意味着她至少要超越一个班以上的人,才有可能进到别的班级。
宋知更没有意外和失望,自己的水平有多少她是清楚的,本来进度就比别人慢,还要超越早就在努力的人,光是想想就觉得难度很大。
也不知道徐冠蓝为什么这么执拗,神情认真的模样,看起来似乎很有把握的模样。
想一下,他也是个口不对心的骗子,云淡风轻的样子不过是他伪装出来的。
智商这么高的人,怎么可能一点心机没有,说出来也不信。
徐冠蓝注意到她表情微弱的变化,猜到她脑子里又在胡思乱想什么,扯开话题问道:“饿了吗?想吃什么?”
自从他发现宋知更吃饭的问题后,就老是关注她有没有饿。
宋知更摇摇头,表示她并不想吃,但不代表她不饿。
她只是麻木了。
徐冠蓝琢磨了一会儿,还是给她点了一碗蔬菜粥。
这个时间点,马上就要到十点了,卖粥的都要关门了,他找了很久才找到距离很远的一家店,加了配送费才有人接单。
他做的这些动作,宋知更一无所知,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看着墙上挂钟行走着,她突兀地问:“徐冠蓝,你看过海吗?”
徐冠蓝抬起头,她刚好偏眼看过来,眼神些许迷离。
徐冠蓝手微顿:“没有,怎么了?”
宋知更像是一下来了兴趣,看着他接着说:“我很喜欢看海。”
徐冠蓝问:“你看过?”
宋知更摇摇头:“没有,照片里看到过。”
上小学的时候,父亲被安排出差,去的地方刚好靠着大海,回来的时候带了许多鱿鱼片和晒干了的小虾米,还拍了不少照片。
那个时候用得老式手机,像素不是特别好,照片看起来也很模糊,有一种距离感。
不过宋知更还是看见了,那是一片很美的海,远处的夕阳位于海岸线,与天相接,天空泛着红光,云朵消散。
说不出的美丽和孤寂。
宋知更也是从那时候爱上了一片海,一片无人的海。
到后来,她时常在想,她的归宿到底在那里,如果可以,死在海里也未尝不可。
她奢求的东西不多,但总希望世界能给她留一片海域,那片海注定是孤独的,也注定是她一个人的。
门铃声响起,打破了思绪。
宋知更疑惑的视线转向徐冠蓝,见他起身去开门,没过一会儿手里拎着袋子走了进来。
透明袋子上贴着□□,一眼就能窥见里面的粥。
宋知更扬眉问道:“我不是说不吃吗?”
谁知徐冠蓝直接收拾起了桌面,一边把粥拿了出来,一边说:“不吃饭怎么行?你自己身体什么状况自己不清楚?”
第二次见面就能直接晕倒在他怀里,这世界上除了宋知更还真找不出第二个。
除了宋知更,他也不会带别人回家。
宋知更嗤笑一声,觉得这人做起事从来不考虑别人愿不愿意。
告白是,补习是,过年擅自作主逃出来也是,好巧每一件事都和她有关。
说不出来心里是什么滋味,反正不太好受。
盖子被揭开,浓郁的饭香味飘了出来,停留在空中愈加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