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吹往北洲》苭甜

14、潮汐

　　刚看到她做那些事，徐冠蓝没有生气，听她自信说出这句话，他被气笑了。

　　两人前后坐在沙发上，徐冠蓝打趣道：“就这么自信？”

　　宋知更顺手拿起放在边上的毛毯盖在腿上，手揉了揉鼻子，上面还残留着烟燃烧后的味道。
　　不太好闻。

　　具体来说不是自信，是她看穿了楚素。
　　像她这种骄傲的人，多半是在父母溺爱中长大的，说白了就是一位嚣张跋扈的大小姐。

　　没有经历过社会打击的人，心思都复杂不大哪去。
　　讨厌一个人就是真讨厌，心思全都在脸上，一眼就看得出。

　　楚素被父母捧在掌心中长大，她说出来的话也不过脑子，稍微威胁一下就能吓得话都说不出。
　　她也是真害怕，害怕头发被烧掉，也害怕被报复。
　　骄傲的人最怕别人讽刺她的骄傲，并随意毁掉。

　　宋知更就是看出了这点，才会选择去跟踪她，能够受到威胁就停止残害的人，是最简单的一类人。

　　世界上有太多人心思都藏在心里，笑面虎这种人存在太多了。

　　宋知更头靠在沙发上，懒懒地说：“我没什么好输的。”

　　就算告状又如何，在死亡面前，什么都不可怕。

　　徐冠蓝倒水的动作一顿，看向沙发的女孩儿，已经闭上了眼睛。
　　眉眼微皱，像是见到了什么不好的事。

　　在坦荡如昼的灯光下，染上了一层忧郁和伤感。
　　是从女孩儿身上散发出来的。

　　徐冠蓝靠近坐下，两具身体贴得很近，他却感受不到身旁人的气息，像死了一样，静悄悄的。

　　-

　　夜寂散去，淡淡散发出柔光，不知谁家养的白鸽从窗外飞过，越上蓝天。

　　宋知更又是从床上醒来的，但这次不是她自己家。

　　看见房间内的摆设，整齐干净，白得彻底，对面桌上放了一摞书，上面有翻阅过的痕迹，椅子上搭着一件男士外套。
　　是那件黑色大衣，上面残留着一点白，不知道是从哪里沾上的。

　　宋知更揉着脑袋起身，呼吸间闻到了屋内淡淡的清香，唤醒了沉睡的心灵，有着让人清醒的功效。

　　走出房间，就看见客厅站着的少年。

　　“醒了？”徐冠蓝看过来问道，手上拎着的袋子放在了餐桌上。

　　宋知更嗯了声，拉开就近的椅子坐下，喉咙干涩：“怎么起这么早？”

　　徐冠蓝帮她倒了一杯水，坐在她旁边，淡淡说：“习惯了。”

　　宋知更略带疑惑的眼神看过去，他解释说：“之前去接你必须要早起，养成了自然规律。”

　　高二的时候，两个人莫名其妙在一起后，徐冠蓝几乎每天早上都会去接她，给她买早餐。
　　那段时间两人之间的关系算不上情侣，却在互相靠近。

　　他们就像是给自己和对方找了一个理由，一个接近对方的理由。

　　宋知更喝了口水，润了润嗓，瞟到沙发上叠好的毛毯，问道：“你昨晚睡得沙发？”

　　“不然呢？”徐冠蓝一边打开早餐一边说：“我总不可能跟你睡一张床吧？”
　　戏谑的语气带着逗弄。

　　宋知更脸上平静如水，眼瞅着他没说话。

　　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认识一年了，日子多了一个人有了变化，不过变化不大。

　　就像夜晚的繁星和月亮，存在于黑夜，消失于晨光。

　　比起之前和王成浩那种摆在台面上的虚假关系，他们这种更像是见不得人。

　　宋知更心里清楚，一旦被人发现，会遭受到怎样的眼光。
　　在这个言论自由的时代，语言成为了不用沾血，就能够轻易毁掉一个人的杀人工具。

　　吃完早餐两人先后分开。

　　两条平行线相交又分开。

　　-

　　来到教室，宋知更扫了一眼楚素的位置。
　　人还没来，看来吓得不轻。

　　她不在乎的坐在自己位置上，破天荒没有趴在桌上睡觉，从抽屉拿出早自习要看得书，一个人静静坐在窗边。

　　不远处操场上，有一对穿着校服的男女，距离靠得很近并肩走着，女生脸上带着春风般的笑容，朝气满满。

　　一直到早自习铃响，楚素才掐着点走了进来，眼睛笔直的看着前方，抓着书包袋子的手紧了紧，一眼就能看透她的紧张。

　　宋知更看了她一眼就收回了目光，唇角微勾，心想有些人还真是胆小怕事。

　　-

　　中午在馄炖店吃饭，老板端上馄炖后就往后厨走了。

　　宋知更没有说话的打算，安静吃着碗里的馄炖。

　　“晚自习后面两节课你做什么？”徐冠蓝主动问道，打破了安静。

　　宋知更抬眼，慢慢说道：“睡觉。”

　　徐冠蓝并不意外：“老师走后你逃出来，去我家，后面两节课我给你补习。”

　　突然的安排像是经过深思熟虑似的。

　　对上他认真的表情，宋知更不太理解，“你为什么执意要给我补课？”

　　她有几斤几两自己知道，也清楚徐冠蓝本身就好学生，她在别人眼里就是坏学生的存在。

　　他们之间的差距不仅仅是一班到六班的距离，而是跨越了整个银河系。

　　最开始宋知更想到他送早餐那件事，也无所谓补不补习，顶多觉得给自己找了点事干，混走时间。

　　但她清楚，徐冠蓝做什么都很认真，包括给她补习这件事，整理了不少资料。

　　宋知更想感激，但她觉得没必要。

　　徐冠蓝见她神情不悦，放下筷子解释说：“快要高考了，你想过以后吗？”

　　他的语气沉稳缓慢，没有审视的目光，就像两个朋友坐在一起聊未来。

　　宋知更没犹豫：“高考与我无关，我是一个没有以后的人。”

　　和你不同。
　　你有大好的未来。
　　你的世界是宽广辽阔的，遇到的人也是。

　　不像她早就困在了这歪曲，狭小的窄道中，想走也走不出来。

　　徐冠蓝似乎早已经习惯了她自暴自弃的生活方式，他没有打消想法，试图劝说道：“试试如何？我不会让你亏。”

　　坚定的语气像飞鸟掠过蓝天，不再回头。

　　连同过去的某一天，他也曾说过类似的话，在提出两人在一起的时候，他也是这么委婉的说试试。

　　宋知更挪开视线，碗里的馄炖冒着鲜红的油光，几个白皮馄炖在里面脱颖而出。

　　过了几秒，她才漫不经心地抬起头：“徐冠蓝，你的自信又是来自哪里？”

　　如果说宋知更的自信来自于被她废弃的生活，那徐冠蓝呢？

　　徐冠蓝沉默一瞬，眼里的光来不及黯淡又亮了起来，他扬起笑，挑起眉头说：“宋知更，如果说我的未来里有你，你愿意为了我努力一下吗？”

　　空气中有什么呢？
　　大概有我触不到的微小分子。
　　它们在我眼前相互碰撞，摩擦出火光，炙热的释放出能量。

　　世界无动于衷，或许是因为我太过狭隘。

　　宋知更觉得自己像是看到了不远处的海浪拍打着礁石，岛屿沉浮在中央，目睹了路过的海鸥亲吻游鱼。

　　它们相约着未来，藐视一切自然规律。
　　未来有多远未曾可知，人不能回头，只能不断往前走。

　　北风抚过沙海，触到了天际。

　　店外的车飞驰而过，时间没有停留。

　　她从模糊的背景中，见到了徐冠蓝眼中点亮的光芒，融贯白昼。

　　宋知更不得不承认，徐冠蓝钓足了她的胃口。

　　她收敛了神情，怼道：“你有病。”

　　说完她连忙低下头，几根头发洒落在肩上，牵起一层若隐若现的黑纱。

　　徐冠蓝轻笑出声，身子微微前倾，拆穿道：“宋知更，你害羞了。”

　　笑声低沉肆意，含带着微风。

　　宋知更抿紧唇，半晌才憋出两个字：“闭嘴。”

　　倔强傲娇的模样如同一朵生长在地狱里的黑玫瑰，无需色彩，也能绽放出美丽。

　　黑色是她神秘的面纱，倾放所有魅力，风光无限。

　　老板恰好这个时候出来，看向宋知更时注意到了她的脸，下意识问道：“妹妹，咋脸又红了？是辣着了吗？”

　　“……”

　　空气一阵沉默，徐冠蓝坐在对面，手遮住眼，露出微弯的唇角。

　　宋知更实在是坐不住了，一声不吭朝外走去，表情生硬。

　　“这是咋了？闹脾气了？”老板一脸懵问道。

　　徐冠蓝起身把钱递给他，“没，就那脾气。”

　　熟络的语气让老板直接愣在了原地，手里拿着钱，觉得莫名其妙的。

　　宋知更走的速度不快，徐冠蓝三两步就追上了，见周围没人，动作也大胆起来，拽住了她的手腕。

　　手指溜进缝隙，严丝合缝牵在一起。

　　宋知更注意到在大街上，下意识想要甩开，结果手上力道又紧了几分。

　　见没什么人，才勉强接受被他牵着。

　　比起她的紧张，徐冠蓝放松许多，似乎完全不在乎会不会被人发现，甚至心情带了点愉悦。

　　他牵着宋知更往人少的小道走，一边说：“晚自习第二节课下课，我在学校后门等你。”

　　“我不去你家。”宋知更想也没想的拒绝。

　　她成绩不好，品行不端是公认的事，逃晚自习对她来说没什么大不了的。

　　徐冠蓝看穿了她的担忧，安慰说：“放心，不会被发现的，而且我早就跟老师申请过晚自习回家自习。”

　　宋知更转眼看他，问道：“老师同意了？”

　　“当然。”徐冠蓝笑着说：“之前学校让我去参加数学竞赛，我怕在教室影响我学习节奏，当时就申请了选择自己在家自习。”

　　数学竞赛的事宋知更有印象，她那天提前下晚自习在二楼听到的，就是那天晚上，她被误会偷听。

　　细想起来，他们的关系似乎也是在那一晚，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好学生在哪里都是有特权的。
　　宋知更默不作声往前走，在出小道的时候，徐冠蓝拽住她的手停了下来。

　　她没回过头，听见徐冠蓝低沉地声音响起：“晚自习我在学校后门等你。”

　　说完，他放开了宋知更的手，看着她不断往前走，没有回头，残冷又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