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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沉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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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到来,树叶枯黄,周遭事物全部死气沉沉一片。
在徐冠蓝住的小区里,里面种植了许多四季青,放眼望去,仍有大片绿色。
宋知更做了一个很长的梦里,梦里她被困在一个无人的小岛上,一座世界上并不存在的岛屿。
她一个人沐浴着阳光,等待着夜晚暴雨的到来。
紧接着,她听见了指针转动声音,“滴滴答答”将她唤醒。
从梦中抽离出来,缓缓睁开眼,眼前一片雪白色。
就这样看了有两分钟,意识渐渐回笼,她才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人有些迷糊,她伸手揉了揉眼。
看清周围的环境,她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
徐冠蓝家里的布置太过单调,大部分都是白色。
宋知更每次从他家醒来,看着纯白的天花板,她都觉得自己死了一次,又活了过来。
反反复复,有时候连她自己也分不清,她到底是活着,还是死了。
身边的人和事物,都太不真实了。
在遇见徐冠蓝之前,她睡着以后从不盼着醒来,遇到他之后,她只觉得自己死了无数次依然得活着。
她的生活虽然算不上极致的坏,可也好不起来。
在父母离开的第一个冬天,她独自度过了整个寒冬。
那年恰好不好,隔了十二年不曾下过雪的南岸,那年竟然下了一场大雪。
新年那天,外面人群熙攘,小孩和大人放着烟花,堆雪人,玩得很热闹。
唯独她,没有给自己添新衣裳,没有和家人团聚,没有吃年夜饭,甚至还生了一场大病,在一阵阵感冒发烧中,忍着寒冷过了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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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喝水吗?”
徐冠蓝从房间里走出来,见她坐在沙发上发着呆,出声问道。
抬眼见是他,宋知更眼底朦胧不清。
几秒后,她点点头。
接过杯子时她触碰到了温热的杯壁,屋内不算冷,她却因为这一点热量暖了心。
她身上还盖着毯子,毛绒绒的,摸起来手感顺滑,很舒服。
徐冠蓝穿着白色毛衣,显得慵懒随意。
再看看自己,仍然是一件单薄的外套。
宋知更回想了一下,这件外套还是之前爸爸送给她的生日礼物,买得时候没有量她的身高,导致衣服买大了。
这么久,她除了身高长高了一些之外,身材反而瘦小了许多,以至于很多衣服她现在都还能穿。
她清楚的知道,现在的温暖感受到的温暖不属于她,离开的时候,那冰冷无情的世界,才是她的归属。
水喝了大半,宋知更精神恢复了些,她清了清嗓问道:“还要做题吗?”
徐冠蓝坐在地上,单手搭在沙发上,听到她说话,转头看着她。
对视良久,他回过头看着桌面上摆着的卷子,漫不经心说:“今天就到这儿,你休息一会儿。”
宋知更没什么意见,放下杯子,索性也坐在地上。
刚坐下没两秒,一只手拉着毯子盖在她身上,“小心着凉。”
宋知更偏头看着他,心里有一种道不清说不明的感觉。
她和徐冠蓝之间的到底算什么?
无情点来说,他们之间的关系和之前跟王成浩没什么区别。
他们从未做过情侣间该做的事。
没有牵手,没有拥抱,也没有接吻。
就像是所谓名义上的男女朋友。
只是这样!
但又和王成浩不同。
徐冠蓝对她很好,毫无掩饰的好。
给她送早餐,接她上学,放假两人待在独处的空间里,给她复习。
这些事又是情侣会做得事。
也仅仅只能这样!
墙上挂钟,时间指向下午一点。
给她整理毯子的手还没停,宋知更盯着他的侧脸,突然喊道:“徐冠蓝。”
徐冠蓝手一顿,他抬眼看她,距离倏地拉近,近到他们能够看见对方眼中的自己。
“嗯?”他单发出一个疑惑地音节。
宋知更掩在毯子下的手握紧了些,她平静地看着他,淡淡问道:“你想亲我吗?”
家里开了暖气,在这个寒风刺骨的季节,屋内却干燥暖和。
宋知更刚喝完水,又觉得嗓子开始干燥起来。
她看见徐冠蓝收回了手,坐直身子,“为什么这么问?”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氛围变得不自然,相比徐冠蓝的疑惑,宋知更要坦然自若些。
放在毯子下的手不自觉用力,指甲陷入肉中也没有感觉。
时间仿佛陷入静止,一秒,两秒,随着秒针的转动而流逝。
宋知更没再看他,转而看向了桌子上的水杯,里面的水喝了大半,剩下的水安静的放在那里,像是带着某种勾引,暗暗的吸引着她的饥渴。
她微抿了下唇,眼里闪过一丝不自在,无所谓地说:“谈恋爱不都是这样的吗?”
虽然她也不知道他们现在的关系到底是不是谈恋爱。
但宋知更觉得现在这样正好。
就像是做了一场虚无缥缈的梦,要想继续待在梦里,就不能按照自主意识而行动,哪怕再往前一步,都有可能导致梦的破碎。
外面像是掀起了一阵风,吹得树枝枝摇乱晃,没个定性。
安静对宋知更来说是常态,然而此刻的安静却让她失了分寸,即便表面上掩饰的很好。
她也不清楚,自己想要的回答到底是什么。
她又能给什么。
就在她快要支撑不住想逃避的时候,坐在身旁的少年抬起了头,侧眼认真看着她。
任风吹走,却吹不走他的气息。
他轻轻地说:“你喜欢我吗?”
字字句句带着思考和认真。
宋知更呼吸停滞,和他对视着,听见他专注地说:“宋知更,喜欢是两个人的事,我不想你因为我而退缩。”
那一瞬间,仿佛远离了世界的喧嚣,看见了彼岸。
心里的伤痛如同被剖析开,摆放在他的面前,被他看了个透。
徐冠蓝垂下了头,说话时的语气那么认真坚定,此刻看起来又像是受了委屈,联想到他刚说的话,都带了某种控诉。
宋知更眼神飘忽,只觉得喉咙干涩无比,如同搁浅在沙滩上的鱼,遭受着阳光的暴晒。
太阳以为它很热情,却不知道这对鱼儿来说是致命的温度。
她忍住喝水的欲望,转移话题问道:“徐冠蓝,你大学想去哪儿?”
问这个问题时,想到了晚自习撞见他和老师谈话的夜晚。
“军校。”
记忆和现实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宋知更头靠在沙发上,眼前浮现出他大学的模样,一定和现在一样坚定优秀。
能够脱口而出想要去实现的未来,对宋知更来说都太过遥远了。
在她的世界里,一切都是模糊的,看不到眼前,也看不到明天。
有时候命运是随机的,就像她和徐冠蓝一样,两个毫不相关的人撞在一起,说不清是缘分还是孽缘。
她望着那堵白墙,低声呢喃说:“真好。”
在徐冠蓝抬眼看向她的时候,宋知更偏过了头,躲开了他的视线。
是梦就好了,至少醒来什么都会忘了。
风什么时候停了,雨又什么时候会下,太阳又什么时候会出来?
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又不是上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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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课结束在过年前一个星期。
徐冠蓝告诉她,他父母回来了,接他回爷爷奶奶家过年。
宋知更没说话,点下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在那一个星期里,她一个人待在家里,看着窗外的街道上人来人往,树上也挂了不少红灯笼,在大片绿色中,多了一抹鲜亮的红色。
这段时间里,他们没有联系过。
原因很简单。
宋知更手机坏了,看消息也很艰难。
过年那天,她一个人出了门,穿着一件黑色羽绒服,洗了不知道有多少次,穿着已经不暖和了。
衣服有些大,冷风从缝隙中灌进来,身体的温度不断下降,一直凉到心里,她也毫不在意。
像个没有知觉的人,漫无目的走在大街上。
有不少大人小孩穿着红衣服从她身旁经过,没有人多看她一眼。
走了不知道有多久,身体也没有暖和起来,反而脸都被冻僵了。
宋知更清醒过来,在路边随便找了家小卖部,掀开门帘走进去。
店里开了暖风扇,有些微的暖意。
老板坐在躺椅上,面前放了一个小电视,里面正放着贺新年的广告,说不出的喜庆。
见人进来他也只是看了一眼,又转在了电视上。
宋知更径直往里走,随意扫了一眼货架上摆放的东西,拿了两桶泡面和可乐。
东西放在柜台上,老板才慢悠悠起身结账。
见到面前是个女孩儿,缩着脖子,脸色比抹了粉的人还白,鼻子被冻的有些发红。
他扫了一眼问:“就这些?”
问完又下意识看向女孩儿,大过年的,她脸上没有半点高兴,反而整个人丧里丧气,显得颓废无力。
宋知更埋眼瞧见柜台下整齐摆放的烟,最后随手指了一盒烟说:“还有这个。”
老板瞧她一眼,什么话都没说,摸出烟和那堆东西放在一起,说了价格。
拎着袋子走出来的时候,寒风不停往宋知更身上钻。
她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没想到走了有这么远,站了一会儿,她又像是认命了一样往回走。
晚上吃年夜饭的时候,不管是楼下楼下,欢呼声透过墙壁流进宋知更家里。
她一个人待客厅里,身子蜷缩在一起,对面的电视坏了,不能看,只能静静待在那里。
明明关紧了门窗,屋子里依旧是冷的,没有丝毫热温。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在这个夜晚点燃了烟花,随着一声尖鸣声,烟花快速冲向空中,在最高处炸放开来,点亮了夜空。
后面就开始一发不可收拾,烟花放个不停,下面街道上大人和孩子的欢笑声也久久没有停止。
宋知更也不知道看了多久,外面绽放的烟花,没有一个是属于她的,没有一个是为了她而绽放的。
可她还是觉得很好看。
哪怕绚丽多彩的时间只存在几秒。
但那几秒就够了。
去年的春节还没有今年好,那对男女在过年的时候依旧吵闹个不停,他们没有布置屋子,也没有做年夜饭。吵完架后男人摔门就走了。
宋知更一个人待在房间里,听着他们吵闹地声音和外面的欢呼声重叠在一起。
或许是因为有一个人和她一样,去年的春节她没有觉得那么可悲,最多就是孤单而已。
躺到晚上十一点,烟花已经放了好几波,喧闹没有停止,推到了高潮。
宋知更从起身,拿着水壶烧了壶热水,随后又坐在了沙发上,从袋子里摸出来买得烟。
拆开后点燃,没有放在嘴边,就这样夹在手中,任由它缓慢的燃烧,烟味逐渐散发出来,飘向空中。
宋知更曾经尝试过抽烟,也就一次,她学着别人的样子将烟点燃,含在嘴里猛吸了一口,把她呛得咳嗽了半天,嘴里全是烟味儿,嗓子眼就像被堵住了一样。
出不来气,一张白净的脸被涨得通红,她掐住自己的脖子,力气不大,却感觉自己要死了一样。
也就那一次,她再没动过抽烟的念头,最多就是像现在这样,把烟点燃,又看着它燃灭。
这个过程是缓慢且煎熬的。
可当它真正燃完时,又会开始抱怨为什么时间过得那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