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苍灵驯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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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十八日，晴。几日前下了一场鹅毛大雪，绵延数万里，将茫茫天琼盖了严实，再也看不见半分异色。
林涵顺着崖边索道爬了上来，小心翼翼穿过一丈桥，沿着双姝崖向下峰走去。两旁不时有人御剑而起，箭一般直奔东方而去。
关押十天才被放出，还被迫吞入忘魂花，与遗忘相争真不是一种好感受。默师兄倒是早就悄悄给了能呕吐的丹汁，可在严密监视下根本没机会吃，不得不忍受记忆被蚕食的痛。忘魂花是一种猛烈的药，虽然炼制时可以选择希望吞食者忘记的部分，但并不会控制那么准确，多少要波及其它。她用尽力气挣扎，一遍一遍回忆，勉强保留下那几天的印象。还好以前有吞食的经验，她眼看着有人御剑时候都有些不稳，心里多少存着庆幸的念头。
这么大规模食用忘魂花，青阳阁那几个长老在想什么呢？
她一边走着，一边看见那个高大的少年在不远处小心翼翼踩在雪地，慢吞吞地下峰走去，动作生涩滑稽，颇有些喜感。
袁哲此刻正恼怒异常——他的佩剑丢了，无法行空飞行，而同伴们由于食用忘魂汤剂，根本没人记得这事，纷纷飞走，留他一人左右不是，难道叫下一个人让对方捎着？
眼角瞥见那个叫林涵的小姑娘像猴子一样在雪地里蹿着，几步就滑下去不见了，动作娴熟自如，而自己平日里总是御剑，哪曾在雪地走过，竟连一个女孩子都比自己快。
他觉得胸口发闷，蛮劲上来，举手施了一个轻身咒，就要往山下冲。殊不知上山容易下山难，本来就大雪封顶，他又技不得法，嗖啰一声，直接就滚了下去！
待他好容易停下来，已经滑到谷底，周遭寂静，天空中那些御剑的弟兄早已不见身影。他一贯淬体炼身，倒是没摔伤，只是彻底放弃了轻身咒的念头。他抖了抖身上的雪，认命地向前走去。
此时身边有很轻的脚步声快速靠近，他警惕地握了拳向那边看去，见还是那个小姑娘，骑在什么上面，那东西有半人多高，浑身雪白，一对琥珀色的眼睛凌厉异常。
“师兄，我们一起走吧？萧萧很乖的。”小姑娘有些小心翼翼。
那东西白色的皮毛在白色的雪地里几乎找不到轮廓，他盯着看了半天，才说：“这是霜刃豹？”
豹子似乎被冒犯了一般，龇牙低低吼了一声，狠狠瞪了他一眼。
小姑娘急忙用手抚了抚身下的兽：“萧萧是魔，不是妖兽，她脾气很好的。师兄上来吧，天色不早了呢。”
袁哲望望遥不可及的天琼峰，终于走近，跳上萧萧的背。他有点犹豫地往后靠靠，尽量隔开与林涵的距离，可豹子一跑起来他就差点被甩了出去，急忙向前伸手揽住绳索。小姑娘的发丝在脸颊蹭着，毛毛地刷在脸上，有些发烧。
雪色的豹子犹如闪电般穿行林间，两侧的树木快速倒退着，让他有点发晕。不多时就停了下来，他发觉已经到了天琼峰脚下。
两人都跳下后，林涵拍拍豹子的背：“辛苦啦，有事我再叫你。”她递给豹子一颗绿色的丹丸，豹子闻了闻，衔住转身就跑得无影无踪。
她随即回头对着袁哲说：“萧萧不喜欢让人看见，到这我们走回去吧，不远了。”
袁哲望着豹子离去的方向，并未言语。沉默一刻后，就随着林涵往山上走去。
他自然不会蠢到问出“你怎么会有苍灵阁的驯魔？”这样的问题，但眼前的女孩的确让他吃惊。妖兽自有一套修炼的法则，待修出灵智，凝神固体，甚至能够幻化人形，那个时候就不能称为妖兽，而叫做魔。若是被修士捕捉到，进行驯化，打上烙印，即使进化，会变成驯魔，自此永远服从于印着烙印的主人。
在西边几万里外有苍灵阁，专长驯魔。苍灵阁人数不多，但战斗力很强，轻易不敢得罪。毕竟一个身旁伴有强壮驯魔的修士，哪怕不会御剑也不会符箓，仍然让人畏惧。
那个霜刃豹是驯魔，他分辨得出。最重要的是，林涵这般带他回来，自是知道他的难堪，难道也没有忘记十天前天琼峰御剑坪上的那桩惨案？他是亲眼看见她吞食忘魂花的，怎么会这样？
两人一路无语，在修士居所处互相道别，自此应是形同陌路，再无交集。
当然，这也只是他们想象的场景。
十二月二十日，小雪。
天上零零落落飘着雪片，林涵趁破晓时候骑着萧萧迅速向西北方向跑去。跑了足足有个把时辰，才到了一个界线边缘。她跳下来，向着北面走去，伸出手，仿佛穿过了什么，很轻松地一路走过。
如果此时有人在侧，一定会惊得下巴都掉下来。整个天琼山都被结界所包围，是祖师德正真人陨落时用金身与灵识融合而成，灵力与在世阁主相连。青阳阁有两道结界，外阁圈与内阁圈，每圈只有四门可以通过，进出必须符合身份。结界除非攻击，轻易不可越过，而林涵刚刚穿过的，就是隔开内外阁的内阁圈界。
能穿越任何结界，这也是她初骑萧萧时候无意中摔倒才发现的。那次她直接从内阁圈摔到了外阁，萧萧本来想帮她起来，却无法穿过那个结界。她才知道原来自己还有这样的能力。
她冲着萧萧挥挥手，然后一路继续往北去。转了几圈跑了不久，来到一个谷地，有大片药田。
这谷在两峰之间，隔挡住风霜，谷内有温泉眼，自成气候，从谷外到谷内，千步之内，由冬变春，温度适宜，百草旺盛。
她熟练地七拐八绕，绕到划成各种小块的一块田旁，蹲了下来开始检查蛇玉果的状态。绛红色的小果子颗颗饱满，长势喜人。
“木丫你可回来了，这么多天跑哪去了？连个信都没有急死人了！”她肩膀忽然被人大力一拍，拍得她差点趴到地上，可她反到笑嘻嘻地站起来，转身就冲后面抱了过去。
“兰姐姐真好，你帮我收拾过田里吧？”她抱住一个布衣女子，比她高了半头，约莫十四五岁，和普通的乡间女子一样，她衣着朴素，脸颊有长期在太阳下劳作的深红色。
“你这丫头到底干什么去了？别想耍赖！”唤作兰姐姐的不依不饶，扒下她的胳膊，继续严辞厉色。
她还是笑嘻嘻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石头状的东西递给兰姐姐：“送给姐姐的。”
“紫髓苔？你上山采药啦？这都能被你采到，我们木丫越来越厉害了！”兰姐姐惊讶地接过那石头，左看右看：“质地透明花纹均匀，这是上品啊，能卖几百个灵石了。”
她随后把紫髓苔又递了回去：“这太贵重了，我不要。”然后脸色一沉，继续训人：“采药很危险的，自己要小心。不声不响走了这么多天怎么行！”
林涵赶忙拿出一块更大的：“我还有呢，这是孝敬叔叔婶婶的，我以后还要蹭饭呢。好嘛兰姐姐，你就收了吧，我的小果子要是没姐姐帮忙早死光了。”她撒娇似地拉起兰姐姐的手，左右晃着，“姐姐别生气，我再不这样啦。”
兰姐姐被她这副小狗似得讨好表情弄得绷不住，噗哧一下又笑了起来，她点着林涵的额头：“你记好了，下次再走这么久都不说一声我要你好看！”
“明白！”两个小姑娘又嬉笑着打闹了一会，才开始在田里忙碌起来。晌午刚到，林涵就被兰姐姐拉着去了家中。
兰姐姐的家就在离药谷不远的小村子里，村子很密，排在半山腰上，都是小茅屋，围着柳木栅栏，被大雪盖的死死的，只有常走的道路才被扫了干净。
“娘，木丫回来啦！”兰姐姐刚走到村口，大嗓门一喊，就有好几户开了窗户。
“兰儿，这是昨天我家满儿打回来的彩桑木，熏果子味道不错，你给带点回去吧。”村口最近的王叔叔递了来一小捆彩色的木柴。
“呦兰丫头啊，木丫头这是去哪了这么久都不来，下回记得到大妈家看看。”旁边曹妈还在扫雪，转头笑呵呵地凑到路边来，捏着林涵的小脸，“要不明儿怎么样？到大妈家来吃饭？”
“啊啊，曹妈妈，我明天要去药圃炼丹，一天都回不来，真对不起！”林涵有点磕磕巴巴的，转身就抓着兰姐姐的手，就差躲在后头不出来了。
“曹妈妈我带林丫回去啦，地里活多下午还要去咧。”兰姐姐倒是不惊不慌，拉着林涵小跑着过去了。
“兰姐姐下次别叫了，我可应付不了！”林涵觉得背上还在冒汗，小小声地靠在兰姐姐耳边说。
“得了，不就带你相亲了一次么，吴家哥哥也是好人哩。”兰姐姐满目笑意，就差没也捏一把丫头的小脸逗趣了。
“我才十二……”林涵小声嘟囔，声音直接掩没在兰姐姐的笑声中。
两人直路过十多户人家，才到了兰姐姐家，石婶婶早就闻风站在门口，给了两个姑娘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径直领进家里，一路欢歌笑语，温暖无边。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苍灵驯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