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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牢狱之灾 ...

  •   据后世记载,那天在天琼主峰御剑坪爆发的兽潮是建阁以来第三次大规模受袭。传说当时数千妖兽源源不断扑向峰顶,为了保护练剑的弟子安全撤离,近百名巡逻使联手,杀得血流成河,尸横遍野。甚至元婴期长老都亲自出手,封了剑坪,净化血地。

      三成战士沐血而亡。被咬死撕裂的小弟子计上百有余,半数以上均有伤残,其余虽安全撤离,可谁都不愿再回忆那凶残的场面,甚至有几名年纪尚小的弟子,因受不住血光刺激,吓得不愿再修行,举止异常,不得不食用忘魂花,彻底忘却修仙的记忆,返退回凡间的亲人那里。

      这一批青阳阁未来的顶梁们遭此一劫,或而懦弱,或而激进,或而敏感,或而钝讷,导致在数十年后青阳阁新生代修士性子诡谲,甚至影响到整个门派在仙门威望,此为后话,暂且不提。

      天琼峰兽潮这一消息最开始是被严格封锁在天琼山内阁辖域的。可还是有不少眼聪耳明的,闻风丧胆,请柬离辞,落荒而逃。凡逃者必诛,凡异者必囚,那阵子巡逻使忙得昼夜不断,可谓安内攘外,马不停蹄。

      那时谁又能想到,这只是一切的开始。

      乙巳年十二月初八,史称“青阳之祸”。

      ××××××××××××××××××××××

      天琼山绵延数千里,其间千耸万壑,地势多变,川河原堑,无一不全。而其中最有名的,则为“双姝崖”。传上古时期,一对女仙姐妹同时爱上东海展龙,两人感情亲密无间,又对这条龙难以割舍,约定约定七月初七七夕七时于山海之巅同时表白,让展龙来选择自己爱侣。姐妹俩甚至互为对方发送请柬,于七月七日拂晓之刻,便站于群山至高一点,等待爱人前来。

      谁知这一等,自旭日东升,至金乌西陲,仍不见展龙赴约。黑幕降临,星河高悬,两人终于按捺不住,互生疑心,试探之余,心存保留,言语不和终大打出手。此一战久持不下,数千回合,引致天崩地裂,海滚云涛。两人实力相当,又在激愤气头,手下没留情,竟然双双重伤,濒临陨亡。

      此刻那名正主才迟迟登场,怀中却携着另一娇美新娘,红霞嫁衣,金缕花黄,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明明是凡人泥胚,却偏生得皓若明珠,婉如温玉,含娇带怯,娉婷袅娜。原来七夕正是两人大喜之日,展龙为迎公主并未察看任何请柬。直至佳人在怀,温存无限之后,方才发觉有此一事,遂急急赶来,终是来迟一步。

      两仙一见那凡间公主,相顾无语,顿而明悟。后携手而笑,双双陨去。其身化为山间两峰,相隔而望,中有万丈青崖,泯江从中咆哮而过,滚滚东流。此崖即名“双姝崖”。最为奇特者,却是崖岸两边有一天然石桥相连,纵宽一丈,状若相携之手,质地坚硬,金石不摧,名为“一丈桥”。

      在南侧崖壁上,有若干暗窗,透过去看,内壁竟然早已凿空,这里是青阳阁的重牢,上天无门,下地不得。山势相加,泯江在下,灵气紊乱,在两崖之间无法御剑行空,而泯江之水异于其他,入其内则粘滞不出,不知淹死多少修士兽鸟,果然是集两仙怨怼,永无安宁。

      这牢狱唯一的出口,便是从上方走下的铁索小道,地势险恶,环境恶劣,最是适合关押重犯。

      “……所以事发当时,你恰好误伤了那名内阁徒弟,随后就开始出现暴乱的妖兽吗?”此时从一窗内望去,一名白衫的青年正坐在石台上,旁边有个小茶台,另一侧坐着一名中年男子。台下单膝跪着一名少年,正是御剑坪巡逻使袁哲。

      “回师父,正是如此。弟子误伤师妹,正在救治,枭鹰和魔狼就已经开始攻击,不久以后兽群袭来,弟子带着师妹一路跑至峰顶和鹰队共同应敌,然后夏长老发动聚灵诛雨阵,法阵覆盖了整个山峰,直接制服了兽群,还给鹰队的弟兄治疗了一番,阵法精妙,让人惊叹。”他正说着,斜眼见台上那青年脸色不大好,赶紧转移话题,

      “随后陈默师兄带着丹宗云队赶到,将我们带下山,疗伤换衣,然后您这边的螣队就到了。所以后来御剑坪上的事,弟子也并非十分清楚。”袁哲此刻换去了巡逻使的黑衫,着了青衣,跪在石台下,哪怕昏暗的微光也无法遮掩少年健硕的身姿。

      那青年用手指敲着石椅的边缘,片刻以后,才缓缓地说:“知道了。你先回去吧,忍几天,待事情过后便可放大家出去,让他们稍安勿躁。还有,以后不可如此鲁莽,巡逻前多问问宝森。”

      袁哲低头,又咬了咬牙,还是忍不住说:“师父,出了这样大的事,人多口杂,怎么也瞒不住的。不如让大家都对德正真人起誓好了,那些小孩子,食用忘魂花太危险了……”

      “哦?那难道让他们出去就四下谣言,天琼峰出了兽潮,祸乱将始,性命堪忧。然后让那些外围的闻风都卷铺盖走人?”白衫青年火大起来,重重拍着椅背:“要不说你是妇人之仁,无谋而短,这么多年都未冲到金丹期,生生让那个姓陈的小子给领了先,要叫他‘师兄’,给人矮了半边去,还好意思为那些不搭干的求情!”

      此时白衫青年另一侧一直没出声的中年男子终于说话了:“好了好了,咱俩不还在金丹徘徊了几十年,这种虚名不提也罢。”他国字型脸,面色偏黄,两鬓须发浓密,垂至颈处。此刻捻了捻须,转头对袁哲继续说,语速不急不慢,字字铿锵有力,声如洪钟:“哲儿也别恼,你师父就这脾气。那群孩子也是你师父师伯千挑万选来的,怎么能不心疼?只是妖言惑众,他们又年幼无知,一切要以大局为重。你且先回去,师父师伯自会处理妥当。”

      袁哲在下面已经几乎都要把手指掐到掌心里去了。他紧攥着发白的拳头,一言不发,鞠了个礼转身就走。

      那白衫青年看着袁哲的背影,只扶额头:“怎么就养出这么个徒弟。”一旁的中年男子呵呵直笑:“别装了,你还不疼得跟宝似的。这么有良心的孩子如今可不多见了。”

      “唉。”青年叹了口气,喝了口茶调整一番情绪,再开口时言语犀利了很多:“宋师兄,这次兽潮你怎么看?”

      那名被唤作宋师兄的中年男子还是那么不紧不慢:“兽潮涌,异宝现,祸乱起,天下变。世人只知祸乱起,却不闻异宝现,况且夏师弟独自料理了此事,未禀明我二人 ……怕是起了私心……”

      白衫男子点头,端起茶碗轻吮一口:“我猜也多半如此。不过事后我也遣弟子去看过,并未有挖掘痕迹。也没有异常的灵力出现,据鹰队的描述,夏师弟放过阵之后直接就走了,根本没落地,甚是奇怪。而且陈默那支队,给所有的人都疗伤换衣,还把血衣全焚了,想不明白这是何意。哲儿说自己的佩剑也掉了,至今下落不明。”

      宋师兄也端起茶碗:“这事我也不解。不过都是弟子服,没什么要紧的。哲儿那剑倒是值得注意,佩剑招不回来,我也是头一次听说,得去三清斋查查。还有,天琼峰那里也要差人常盯着,或许宝物只是生灵,还未成熟,等等看也不迟。一旦生灵,出世也就一年半载。”

      “好!十二年前就让他拔了头筹,这次说什么也不能让他独自私吞了去!”

      ××××××××××××××××××××××

      袁哲走回自己那间牢房时,还觉得双手紧攥,头胀胀得有点发疼。

      那些孩童的命运,他不愿多想,也无法控制。只是就连他们这些筑基的巡逻使,都被关在崖边重牢,未免有些奇怪。都是学堂毕业的弟兄,说话孰轻孰重心里都有数,又何必要禁锢记忆,甚至还要搜身搜魂?哪怕筑基期的修士,禁锢记忆也会伤到本源,师父和师伯这样,是不是瞒着什么?

      他走过长长的走廊,两侧都是隔开的牢房,每一间都锁着一名幸存的巡逻使。他的那间,要在穿过走廊后的拐角。

      他突然停住了。在右侧那间房的门窗上,透着一种明显的灵力波动,这是结界。

      他记得这屋里锁着的,就是那个害他丢了剑的女弟子,好像叫林涵。

      这个位置,这个地方,怎么会有结界?

      他佯装着询问另一间牢房的巡逻使,手背了过去默默掐了法决。如果不仔细看,任谁也发现不了此刻他的双眼眼底,隐隐闪烁着暗红的光。

      赤瞳,可以无视一切结界,洞悉灵力波动,是袁家千百年来血脉相传的绝技。

      隔着地牢的窗,他看到一个男子半蹲在床头,低头为坐在床上的女孩打理着大腿处的伤口,动作温柔又娴熟。自己那剑似乎刺得太深,连寻常法术都不能立刻让伤口痊愈,男子念了数遍“如沐春风”,才将将让伤口止住了血,不得不再用绷带扎了起来。女孩的侧脸看上去很痛苦,他们仿佛在密语传音,可惜自己的赤瞳无法“听”见传音的内容。

      忽然地上出现了一圈闪光,一个红衣的女子从闪光中跳了出来。屋内的两个人都吓了一跳,那男子转过脸来,他才看清,竟然是陈默。

      这一代弟子中,唯一进阶金丹期,年龄和他仅差几天的陈默。

      红衣女子上前去拉陈默的手,被他径直甩开;她指着床上的女孩状若训斥,却被陈默又接了话去。他们俩说了几句话,女子几次去拉陈默都被他躲开。又说几句,她就跺着脚,浑身发抖,擦着泪甩下一张符箓,竟自遁去。

      袁哲觉得眼底发疼,不敢再看,于旁边的那名巡逻使也无话再说,转了身继续向自己那间走去。

      一路走,双手更是握得片毫缝隙都不留。

      他自然认得出,那红衣的女子是秦月。

      是袁家和秦家早就订下,及笄之后便将嫁给自己的妻子,青阳阁丹宗夏长老的内阁弟子,秦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牢狱之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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