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晗灵花开》林籁水影

5、第五章、云著移居

　　石叔和石青哥哥都在，一家人热热闹闹准备开饭。石婶还一个劲地和林涵念叨：“怎么走了那么多天都没个声响，突然来了也没什么好招待，让兰儿给你多烤些果子。”石叔也在一边说着要开坛新酿的元宝酒，图个吉祥。

　　林涵笑盈盈地站在一旁帮着打下手，边收拾着桌子，边不时赔罪。不一会备齐了，五个人围在木桌前开始吃饭。

　　木桌中空，下面烤得正是彩桑木，烧起来炫着彩虹一样的光彩。石兰拿着穿好的赭蓝色果子递给林涵，那果子状似小孩子肉嘟嘟的巴掌，签子从侧面穿好，放到火上一烤，就猛烈晃动起来，晃着晃着，变成饱满的红色。石兰见着火候到了，拿起一颗透明色的灵芝放在那果子掌心，手掌就顺势卷了起来，卷成了扁扁的小拳头。

　　“趁热快吃，这‘凤灵掌’还嫩呢，十二月吃味道最好。”石婶拿着一个小罐子趁劲撒上各种香料调味粉，夹着送到林涵碗里。“谢谢婶婶，你们也吃别管我啦。”林涵一边喝着百果粥，一边啃起了小拳头，红红的汁水在舌尖一滚，温暖的感觉就顺着口腔传遍了全身，额角也冒出汗来。

　　腊月时候吃到这个，再好不过了！

　　她吃得满面红光，直喝了三碗粥才放下，一边看见石青石兰惊异的样子，有点讪讪地笑到：“前些日子一直靠灵丹果腹的，没控住……”

　　“这样才对，你还长身体呢，多吃点。”石婶一边瞪了两个孩子一眼，一边又给林涵递了一颗烤好的凤灵掌，左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可怜木丫从小就没爹娘，你们俩平日里要多照顾她。”

　　林涵心中一暖，衔起那只小巴掌正准备吃，石叔那边已是酒过三巡，他敲敲桌子，有点神秘地说：“咳……今儿大家都在，我就说个喜事，想不想听？”眼角满是藏不住的笑意。

　　“不是说到时候再说吗？就你沉不住气。”石婶愣了一下，半是嗔怪半是欢喜。

　　“早晚要说嘛，早说准备啊。”石叔借酒想搂一下石嫂，被她暗地里打了一下手，只得收回来，乖乖不动。

　　林涵听到这里，默默放下凤灵掌，抬起头来看着石叔。

　　石叔见大家都认真看他，不免得意，他故作腔调，慢吞吞地说：“前两天我和你们娘合计了一下，托木丫的好主意，今年我和青儿炼丹收成都提了一番，还有兰儿那边的药材，这么算下来，加上以前攒下的灵石……”他故意停下来，满意地看着大家焦急期待的眼神——

　　“咱们家这次天门开的时候就可以移居啦！”他提高声调，清晰地说着。

　　“呀？！真的呀！”石兰第一个跳起来，抱着林涵欢呼着。石青只是在一旁腼腆地笑笑。

　　林涵表情略有扭曲，随后一副满面笑容，也回抱着石兰故作夸张地笑着。

　　石婶又伸手摸了摸林涵的头发，笑着说：“木丫，这次石叔和你青哥哥赚了不少，连你的份都有，你就和我们一并走吧，一个人住这也无依无靠的。”

　　石叔在旁附和着：“谁说她无依无靠我第一个不依，木丫不就是咱家三闺女么。”

　　林涵觉得眼睛有点湿湿的，她松开石兰，正襟坐直，认认真真地对着这家人：“石叔，石嫂，您们这么说我好开心……只是十二岁生辰未到前，我还想再试一次……”

　　她略略低了头，不敢再看他们失望的眼，有点怯的说：“如果，那时候我还不行，那六年以后叔叔家还欢迎我吗？”

　　在座四人都愣了一下，没人想到她会这般回答，一时有些冷场。石婶反应最快，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去缓缓摸着她的头发：“傻丫头，不管是什么时候来，我们都欢迎啊。”

　　石兰却低了头去又盛了碗粥，再也没说话。

　　“兰姐姐，兰姐姐！别生我的气。”

　　石兰在前面一路走着，林涵不敢拉她，在旁边小心陪着，不时讨好。

　　石兰别的不吃，对她这招磨功还真有点没奈何，她停了下来，站在两田中央叉起了腰：“是谁说的要一辈子做姐妹？是谁说的要攒钱下界？怎么真到要走了又不愿？敢情以前你都是骗我来着？”

　　“我不想要叔叔婶婶出钱……”林涵低了头去，自知理亏。

　　“那炼丹的法子不是你教的吗，怎么这么计较？你就是不想和我们一起走，还想着能选入阁呢，是不是？！”石兰眉毛一挑，声音又高了一点。

　　被她戳中了痛处，林涵头垂得更低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也发起了颤：“兰姐姐……”

　　石兰也沉默了。

　　两人站在田边好一阵子，还是石兰先走了过来，抬起林涵的头，用袖子给她使劲地擦：“行了，看你没日没夜去采药炼丹，还一边看药圃，就知道你是个有心的，不像我们。”

　　她有点自嘲地抬头望着远处的天琼峰：“小时候爹也会指着那座高峰和我说，若是有一日能选入内阁，进青阳学堂，那可是能学到长生不老、神仙一般的本事。可是各人有各人的命，我天生没那个灵识灵力，不应该去奢望那些，如今早已过了年纪，也要给自己谋个好出路。”

　　她捏紧手，继续说到：“若不是碧丫去的那样惨，爹娘也未必想移居。这里好歹还是仙界，入了凡界，谁知道会怎样。”

　　林涵的泪涌得更凶了，她抓起了石兰的袖子，紧紧抱了她：“兰姐姐是云著，灵石在凡界也很值钱，以后就是富家小姐了，一定会很幸福的。”

　　“你这孩子也是，死心眼。” 石兰也回抱了她，将下巴搭在她肩侧，“既然那么想入阁，就去努力吧，我支持你。”

　　“别勉强自个儿，难受了就到凡界来找我。任何时候。”

　　“我家的门随时都向你开着。到时候别忘了多带点灵石就成。”

　　她絮絮叨叨的，声音听起来像玩笑，可林涵分明觉得自己脖子上湿湿的。

　　两人最后索性一起躺在田间，仰望天空。

　　“木丫，再过几个月我们就走了，到时候你来送我吗？”石兰躺在身旁，拉着她的手。

　　“当然。”

　　“木丫我舍不得你，本来以为还有六年，没想到竟然这么快。”

　　“六年也很快的。到时候兰姐姐成亲了，生个大胖小子，我一定去看你，还能当姨呢。”

　　“木丫还你喘起来了，叫你再说！”石兰蹭地转一来，压到她身上，直挠她胳肢窝，脸上泛着可疑的红晕。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兰姐姐饶了我，唉呀……”她笑得喘不上气。

　　笑着笑着，她觉得身上的女孩有些僵。她停下来，任石兰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要是碧丫在的话，也像你这么大呢。她和你一样，头发可多了，扎也扎不住，我小时候老笑话她。”

　　“兰姐姐……”她有点涩涩的，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好了好了，不说了。”石兰躺到了一边。过了一会，又说着：“你说，这世上有没有起死回生的灵药？”

　　“有的。”林涵犹豫一下，伸手过去握住她的，“《百草千方》里说，世间至奇物，莫过天穹碧落草、混沌两界沙、东海展龙甲、瑶山晗灵花。若四者兼得之，地火梵灼，心血为诱，淬炼成丹，能令枯骨生肌，朽木发芽，服食者不老不死，脱三界轮回，为千丹至尊。”

　　“你就逗我吧。这我也知道。”石兰叹气，“很小就听过这些。碧落草生于天穹野旷，可哪里能找到天的尽头。两界沙落在仙凡之间，可凡界与仙界不是天门相连的？谁也没见到过什么沙子。展龙甲是东海展龙的逆鳞，要是那鳞片这么好拿到双姝崖的两个女仙就白死了，我看也就那个不知什么年代的公主可能才有。至于晗灵花，传说生在漠北瑶山之巅。”

　　她侧过身来看着林涵：“我还听过另一个传说呢：世间草木植披皆先有花，后结果，以花育种，以果繁衍。唯奇葩晗灵，先孕果，后生花。生于漠北瑶山之巅，琼光天浴，根系地灵，千年聚灵果，万年育奇花。其花幽艳绝然，芳华鲜美，食之洗髓益寿，邪气皆去，百疾消除。”

　　“都是万年花了，那能不神么。瑶山谁都没去过，极北之处是白海，或许那山在白海的另一侧。瑶山都找不到，更别提找晗灵花了。对了，还有地火，这又是什么火？我看千丹至尊什么的，八成是唬人的。”她有些低沉，“就算真拿到这些东西，还真炼出丹来，我妹妹也早已尸骨无存，又怎能起死回生？”

　　“兰姐姐……”林涵回身靠在她身旁，“还有我呢。我永远是你的妹妹。”

　　两人在日落时候互相道别，林涵佯装向西边走了会，又转身折向南，一路跑着来到结界边，萧萧已经在那等着她了。

　　待她躲过众多修士，摸着到自己居室的时候，天色已经黑透。

　　她躺在床上，觉得左手的护灵腕有些烫手，忽然意识到现在子时已过，已经是十二月二十一日。

　　二十一日，对她是个特别的日子。

　　小木丫的一天结束了，明天她又成了林涵，青阳阁最没用最蛀虫的内阁亲传弟子，林涵。

　　石叔、石婶、兰姐姐，青哥哥……她蜷起身子，用被子蒙住自己，静静哭泣。

　　“姐姐，我在这呢，姐姐……”

　　冥冥中仿佛有什么在叫她，她哭得昏昏沉沉，一转身，就又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