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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拦街 ...

  •   不过,虽然嘉裕帝准了秦、苏二人暂代太子少傅之职,却也留了个心眼儿。

      沈珩年已十五,作为当朝太子,无论如何也到了该内修德行、外修声望的年纪了,不能整日胡闹。

      于是他定下规矩,每半月要考一次皇子们的功课。

      文试三科,分别为诗文、经史、策略,武试两科,分别为骑术和剑术。

      若考过,则可要得一道圣旨,无论何事,无有不允。若考不过,则换得禁闭半月,安心念书,待下次考试再观长进。

      这规矩一立,原先还欢呼雀跃的三位皇子立刻打蔫了。

      这几年里,他们哪好好念过书,不过净想着怎么戏耍先生了。这下可好,每半月要考五科,还要文武双修,他们全都得从头补啊!

      “皇兄是太子理应勤于学业,可我才八岁,正是该活泼自由的时候啊!为什么连我也要考试呢?”沈琪哭丧着脸,叫苦连天。

      “行啦,三弟,总不能皇兄威风的时候我们能够同甘,如今皇兄落难了我们不能共苦吧。”

      说这话的沈融此时正将文房四宝在桌面上铺开,瞧他这用词,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皇兄的太子位被废了呢。

      “好了别说了,”沈珩愁眉苦脸地翻着书,“我现在有别的事要烦呢。”

      沈琪抹抹眼泪,不解地问道:“皇兄你也学业不精怕考试吗?”

      沈珩白了他一眼,“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就知道玩儿?我好歹比你大那么多,学业自然是比你精多了。”

      “那是为何?”

      沈珩看看脚边趴着的追龙,无奈道:“本来我想让秦学士和苏副都头训练追龙的,这下子时间全被课业占据,他二人连教我们都要费去那么多时间,哪里还有工夫训犬呢?”

      “不如这样好了,”沈融提议道,“让他二人将追龙带回府去,就在府中训养,等训好了再给我们送回来。”

      “那我们这段日子就看不到它了。”沈琪扁着嘴,不愿和追龙分开。

      沈珩思索片刻,下定决心,“也只能这样了,否则我们是没办法赶在春围前将追龙训好的。”

      于是,秦殊、苏云辰从新官上任的第二天起便立马忙得不可开交。

      清晨要带三位皇子学习功课,午后回了府还要训练追龙,可见这差事真不是好干的。

      好不容易伺候完了三位祖宗,秦殊与苏云辰并辔缓行在街市上,小三子和齐伍共乘一骑跟在他们身后。

      因要带追龙回苏府,二人又骑了马来,便仗着它还小,身体不重,索性将它放在了秦殊的马背上。

      它倒听话,老实得很。

      苏云辰一手引缰,一手虚握成拳,锤了锤自己的腰。

      “教人这活有多难?”苏云辰感慨道,“我自己练剑骑马,从卯时练到酉时都不觉累,怎么才教了他们几个时辰就腰酸背痛的。”

      秦殊听了浅笑,轻抚追龙的被毛。

      “秦兄,实不相瞒,我原先对你们这些舞文弄墨的是有些看不上的,觉得你们不过就是会念书罢了。可今天这一见,你确实厉害,三个时辰口若悬河,是块木头也能被你给说活了。”苏云辰摆摆手,作势向他行礼。

      其实苏云辰说这话并非代表他不学无术,苏家虽是武学之家,但苏老爷对子女们的教育却不怠慢。

      按着子女年龄不同性别不同,苏老爷请了三位不同的先生到府,专门教化文学礼仪。

      不过虽是请了先生,苏老爷对于子女们的文学课业却没有甚高的要求,只要识礼数、知世故,出了苏府抛头露面所行之事所言之语不会被人背后哂笑,也就罢了。

      所以苏云辰会做如此感慨,并非是因为他听不得如此温言絮语,完全是因为在家没人管他,他听一个时辰也就出去练剑了。

      似秦殊这般站着讲授三个时辰丝毫不倦的,别说三位殿下在底下听着吃不消,饶是他这般皮糙肉厚的也有些坐不住。太师椅上仿佛钉了钩,任他左摇右摆都不能缓解。

      “苏兄言重了,”秦殊回他个礼,“苏兄的武艺也乃人之楷模,秦某佩服不已。”

      礼尚往来嘛,谁不会?

      二人有说有笑一路行至山海街,追龙一直都很安静地趴在秦殊的马背上,居高临下地审视街边的各个摊位。

      忽然,它挺起身子向着街边的某一处摊位吠叫起来。

      秦殊一手扯着缰绳一手扶着它,一边去寻那让它吠叫的来源。

      只见在街道前方,两名壮汉正在为难一个卖荷包的妇人。

      那妇人战战兢兢地,举着手不住讨好,可那两人却好似以此为乐一般,将她摊上的荷包全扫到了地下。不光如此,那壮汉的手还在妇人身侧比比划划,动手动脚!

      光天化日,天子脚下,竟有如此目无法纪之徒!

      秦殊刚要动身,就感觉身边一阵风刮过似的,苏云辰已然策马奔了出去。

      “前面的,站住!”

      那两人显然是惯犯,一听此动静,便以为是官府来拿人,连忙兵分两路逃走,还净钻些窄巷矮棚,专找马过不去的地方逃窜。

      苏云辰一人跟不了两个方向,正在踌躇张望之际,就见追龙已然跳下马背,朝着一个方向紧紧追去。

      苏云辰心头一喜,刚觉得这追龙真有那猎犬的本领,稍加训练定见成效,便又担心起万一它不识路跑丢,无法向太子殿下交代。

      “苏兄,我找追龙,你去追那个人。”秦殊骑在马上,果断说道。

      “好。”

      没了后顾之忧,苏云辰索性弃了马匹,也钻进那窄巷里捉起人来。

      两人一犬,在山海街里上演了一出追逐好戏。

      苏云辰毕竟年纪轻,身手又好,没一会儿便将那溜走的壮汉给捉住了。

      从旁边的杂草垛上随意扯了根麻绳,苏云辰将那壮汉从前到后捆了个结实。

      “好汉饶命!爷爷饶命!”那壮汉此刻缩成一团,不住哀求。

      苏云辰瞪了他一眼,“叫什么好汉?谁是你爷爷?!看清了再说话。”

      那壮汉闻言仔细打量了一下苏云辰身上的官服,立刻抖如筛糠。

      “大人饶命,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污了大人法眼。谅小人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您就高抬贵手,放了小人吧。”

      “没门儿。”苏云辰拽着麻绳,将他往巷子口带。

      “光天化日调戏民女欺压百姓,还敢说自己没做出格的事情。我看你逃得那么快,这作奸犯科的事一定是没少干。今天送你进衙门,看你还敢不敢嚣张!”

      谁成想一说这话,那壮汉反倒是不求饶了,安安静静地被苏云辰扔在马背上。

      苏云辰只当他害怕,并未多虑,等一切安置妥帖后,才猛然间想起什么来。

      秦殊去找追龙,追龙追那壮汉。他俩一个书生一个幼犬,怎敌得过壮汉那砂锅大的拳头?!

      这一趟亏,怕是吃定了。

      想到这里,苏云辰心里一急,便牵着马往前疾走起来。

      那马背上的壮汉哪禁得起如此的颠簸,立刻讨饶。

      “哎哟,这位爷,不,这位大人,您了慢点慢点。”

      “你闭嘴。”

      苏云辰正心烦,哪容他一直在旁边叨叨,心想算了,还是先把他送到衙门去,再回来找秦殊吧,但愿他们彼此还没碰上。
      于是他调转马头,往衙门去。

      而这时,追龙在另一条巷子里已经把那壮汉逼到了死角。它堵在巷口“嗷嗷”地吠叫着,让那壮汉进退无门。

      “小畜生,别叫了,再叫信不信我拿你煲汤喝!”壮汉恶狠狠地呵斥道。

      “嗷嗷!”

      “你——”那壮汉下手便想去抓追龙。

      “我劝你最好不要这么做,调戏妇女最多被打个半死,你要是伤了这犬,两条命都不够赔。”

      “谁?”壮汉左顾右盼没看到人,“是谁在说话?!”

      正这时,那壮汉忽然眼皮上一痛,两只眼睛冒金星,再也不能视物,连忙“哎呀”一声双手遮面去保护五官,紧接着身上便是一阵痛楚。

      壮汉一手捂脸,一手挥舞着去格挡那些意外的攻击,却并无用处,只招来更多的拳脚。那人每一下都打在自己的软肋上,没一会儿便把自己捆了个结实。

      壮汉勉强要睁眼看看对手是谁,可眼睛昏花半黑不黄,只能勉强看出他的品级服色,是个做官的。

      “好汉饶命,爷爷饶命。”壮汉不吃眼前亏,连忙服软。

      “别对我说,对它说。”

      和方才一样的干净又好听的声音在壮汉耳畔响起。

      “嗷嗷!”追龙过去咬拽他的衣服。

      “狗大爷饶命!狗大爷饶命!小人知错了,不该说要炖了你。”

      “嗷嗷!”

      “还有呢?追你之前你在干什么?接着说,说到我喊停为止。”那声音命令道。

      “是是是,狗大爷饶命!小人调戏良家妇女,欺压百姓,罪该万死,狗大爷饶命!狗大爷饶命……”

      看那壮汉如此听话,一遍一遍地向追龙讨饶,秦殊看了也觉得有趣,便索性坐在一旁的推车上,一边看戏一边等苏云辰。

      他方才跟着追龙一路跑进这条巷子,发现巷里除了他们再无别人,便决定亲自抓了他。

      但是想起吴良的话,他又唯恐自己动武的样子被人看到,便在暗处先拿石子打了那壮汉的眼皮,令他不能视物,而后才现身动的手。

      这壮汉看着身强体壮,其实是徒有其表,没三两下便被他给制住了,接下来只要等苏云辰找到自己。

      秦殊的想法忽然一顿,为什么他会觉得苏云辰一定会来找自己呢?万一他抓完那个人独自回去了呢?那自己在这里岂不是傻等?

      他想了想,要不就先把那个人送到衙门,然后自己也回去吧。想罢,便要动手。

      “大人好武艺,敢问在朝廷上何处供职?”

      一个声音从他背后响起,令秦殊的头皮一阵发麻。

      被人看见了!

      他第一时间转头去寻那出声之人,只见在巷子的旁边有一栋三层楼的建筑,二层的窗户掩在一片树冠后,声音就是从那里发出来的。

      他盯着那窗户细看了一会儿,发觉那里有一扇窗子是半开的,一个身穿浅杏色衣裳的人正倚在窗栏上,手摇折扇对着巷子。

      因有树冠遮挡,秦殊看不清那人长相,只道被人窥见了身手,赶快撤走为好,以免节外生枝。

      正在这时,苏云辰找了过来。

      “秦兄,你没事吧?!”

      可能是秦殊的错觉,他居然在苏云辰的语气里听到了几分关切。

      “没事。”

      苏云辰见他无恙,这才走过去看那被绑在地上的壮汉。只见他被捆成粽子样,肿着两眼,躺在地上不住地在给追龙道歉讨饶,顿时感觉一阵恶寒。

      秦殊见他只身过来,便问:“你那边如何?让他跑了?”

      “怎么可能!我将那厮捆了送衙门去了。倒是这家伙,你怎么抓住他的?”苏云辰扭头问他。

      “他自己慌不择路,被追龙撵到这条巷子里,绊了一跤将眼睛摔肿,我趁他不备便将他绑了。”

      秦殊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越来越好了,偏偏这瞎话拿来骗苏云辰一骗一个准。

      只见苏云辰点点头道:“你和追龙没事就好,要不然我可没法向太子殿下交代。”

      他自言自语,秦殊却留心瞥了一眼那栋三层小楼,只见二层的窗户现在已经全部关闭,方才那摇扇之人也不见了。

      秦殊心下忖度,有些忐忑,他既已窥见自己的身手,不知道脸有没有被他看去。朝廷里的武官那么多,但愿那人认不出自己。

      他的这身武艺是个秘密,被培养出来也不知除了报他的家仇还有何用途。吴良那边还没有消息,辛二爷要求他做的下一件事又是什么,又该等到何时才能找到仇家。

      秦殊这边想着心事的工夫,苏云辰已经把那壮汉扛到马上去了。小三子和齐伍也陆续找到他们,四个人一起将那壮汉投送到衙门后回府,路上的诸多细节也就暂不细表。

      话说追龙真是猎犬的苗子,一训就有成效,不到半天的工夫就已经学会了诸如“坐”“卧”“走”“叫”等简单的指令。

      云巳三人本就孩子气重,这下子有了玩伴,更是整日都想和追龙在一起,练剑之事便从早上拖到了下午,从今日拖到了明日。

      苏老爷也拿他们没辙,只有日日督促着苏云辰他们快些将追龙训好,交还给太子方能让那三只猴儿安份下来。

      “追龙,来。”

      这天夜里,苏云辰勾手将追龙唤过来,给了它一根棒骨。

      追龙乖巧地趴在他脚边啃棒骨,苏云辰则坐在了台阶上,一下一下抚摸着它的被毛。

      “你还是得多吃点啊,这样才能跑得快,逮猎物才能咬得狠,知道吗?”

      “呜呜。”追龙咬着棒骨敷衍地哼唧。

      “不要像秦殊似的那般瘦弱,那天要不是我及时赶到,兴许你俩都没命了呢。”

      “呜呜。”

      “要说这姓秦的真的是厉害,会写那么多文字,读那么多史书,你说他这脑袋怎么长的?”

      “呜呜。”

      “唉,跟你说了也没用,你就知道吃。”

      “呜呜。”

      秦殊这时候正从回廊上往东厢的方向走,恰巧听见他们一人一犬在廊下言语,一来一回颇有趣味。

      秦殊笑了笑,不忍打扰他们的安逸,便提着步子轻声要走,廊下的苏云辰却又说话了。

      “明天就是御赐的酒宴了,到了那场面肯定少不了推杯换盏,我的酒量自然是没问题,只不过讨厌那些官家的做派罢了。”

      “呜呜。”

      “咳咳。”苏云辰假模假式地抱起拳,模拟起酒宴上官员学士们互相敬酒的姿态来。

      “苏少傅,久仰久仰,小小年纪便身居要职,将来必定不可限量。文大人,过奖过奖,苏某资历尚浅,往后于官场之事还望大人提携一二。好说好说,您请您清。”

      他自言自语地左敬右谦,没做几个回合便败下阵来,垂头丧气地将手往下甩,引得追龙都放下了骨头看他。

      苏云辰挠挠它的下巴,道:“你也觉得很烦是不是?我跟你说,人与人之间的交道就是这么麻烦,官家还要加个甚字。哪像你呀,一只狗吃饱,全家不饿。”

      “呜呜。”追龙见他没事,复又低头啃起骨头来。

      “也不知秦殊是如何适应的,他在这方面处理得游刃有余。”

      回廊上的秦殊听到这里苦笑了一下,如果可以,他也想要过无忧无虑的简单生活啊。

      只可惜,他没有选择。

      苏云辰继续说道:“对了,也不知那小子能不能喝酒,酒量怎么样。看他斯斯文文的样子,肯定是一杯倒。明天少不了来敬酒的,不如我还是帮他挡一下好了,要不然醉倒了,倒给我添麻烦。”

      秦殊听了此话有瞬间的怔愣,虽然苏云辰此话没有带什么感情色彩,甚至就连那嫌弃的口吻也说得如此直白,但不知是不是错觉,秦殊总觉得他与自己第一天遇到的苏云辰,不太一样了。

      没有再听下去,秦殊提步,悄无声息地回了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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