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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晨起 苏兄,这花 ...

  •   天交五鼓,秦殊被屋外的争执声吵醒。他掀开被子,套上外褂,起身来至房门前,还未开门便听见有二人正在小声争吵。

      “二管家,您这是做什么呢?我家大人自有我来伺候,您跟着抢什么功呢?”这一听,便是齐伍的声音。

      “嘿嘿,非是我抢功,奈何我们大官人吩咐了,今早务必要我亲自服侍大人沐浴更衣,不要耽误了大人进宫,否则就唯我是问。兄弟您看咱们干的都是伺候人的活计,您就将就将就,今早歇个班,我来得了。”

      这是苏茂,说着软话赔着笑脸,无奈齐伍却死活不依。

      “那也没有这么着的,这早晨才多大会儿工夫,哪还容得伺候沐浴呢?”

      “不忙不忙,洗澡水我已烧好了,只等大人起床抬进去就行,我手脚麻利,耽误不了多长时间。”

      “你这人怎么蛮不讲理?”齐伍急得声也变粗了,也不叫“您”了,就差直接把苏茂给推地下去了。

      秦殊看看情势不妙,便开门问道:“何事争吵?”

      二人一见秦殊起来了,便都各自争抢一步上到近前,各抒各意。

      “秦大人,今早由我来伺候您沐浴更衣。洗澡水已烧好了,您先沐浴,我这边顺手就帮您把屋子拾掇一番。”

      苏茂怀里抱着一套崭新的雪白中衣和一床新被,身后另跟了两名伙计,抬着一个半人多高的浴桶,那桶盖周边正往外冒着热气,显然里面是刚烧好的洗澡水。

      “大人,二管家好不通情理,我已跟他说了好几遍大人没有早上沐浴的习惯,可他就是不听,再说了这多耽误工夫呢!”

      齐伍着急自是有理的,可他哪知道半夜苏云辰弄出来的这一出呢?

      苏茂也是赶鸭子上架,实在无法了,才交四鼓便起来准备中衣熏香,又烧热水又挑皂角,整个人忙得跟个陀螺一般。

      为何如此拼命?只因昨日大官人的吩咐没完成好,竟无端挨了数顿申饬不说,还连累自己的月钱被扣去二两。

      大官人昨夜又下吩咐,他就是睡着了也得绷起一根弦记好大官人吩咐的事情,若是完成不好再扣二两,那他就别想月底回乡看老娘了。

      于是为了完成任务,苏茂厚着脸皮也得往里挤,只见他一挥手,两个伙计抬着木桶便不管不顾地往里送,秦殊担心撞到,退至一边。

      “你们下去吧。”木桶抬进来后苏茂对身后的伙计说,随后把手上的中衣放在了桌面上,抱着被子走向里间,“秦大人您宽衣,旧的给我拿走,这有身新的给您备着了,您待会儿试试合不合身。”

      齐伍也跟着走了进来,掀开木桶盖一看,差点没吐出来。秦殊打眼一瞧,也有些受不住。

      那一桶洗澡水里,竟红的粉的铺满了花瓣。

      “二管家,你这是埋汰人呢?哪个正经爷们用花瓣泡澡啊,又不是兔儿爷!”

      齐伍本就是乡下粗人,一着急便说不出什么好听话来。

      不过也不能怪他,实在是苏茂为了完成任务,做得有些过头了,那花瓣的数量,真像块板子似地压在水面,任谁看了都得后退三尺。

      “您看这是怎么说话呢?这不是为了秦大人进宫时干干净净地,清新带香嘛。大人您再闻闻这套中衣,也是用香料仔细熏过的,包管罩了再多的褂子也能闻得出香来。”

      苏茂倒利索,他趁秦、齐二人都在看着那木桶的时候已经将卧房里的旧被一裹,拢在怀里。

      秦殊看他拿被,这下算明白了,今早这一遭合着全是苏云辰安排的。

      他昨夜看他盖了脏被,今早又是沐浴又是更衣,摆明了是嫌弃他脏呗。又或者是他良心过意不去,让苏茂这通折腾就算是赔礼?

      不知他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秦殊将苏茂请至门外,说道:“感谢大官人和管家好意,只是秦某素来不喜让人服侍沐浴,也无特殊癖好,中衣收下,这花瓣澡……就免了吧。”

      “啊?这——”

      苏茂尚在怔愣,齐伍抢先一步把门关上,“二管家请回吧,我要伺候大人净面更衣了。”

      苏茂没过脑子脱口而出,“劳烦大人把换下来的中衣给我,我好拿去复命呀。”

      没等一会儿,齐伍打开房门,没好气地将秦殊换下来的中衣揉作一团塞到苏茂怀里,一句话也没说便回去了。

      苏茂讪讪地点了点头整理怀中的衣服和被子,忽然觉得怎么这床腌透了的被子有些眼熟?

      拿着秦殊换下来的中衣回去,苏云辰果然等在那里听他的音信,苏茂将衣服递了过去,挑拣重点向苏云辰说道:

      “回大官人,秦大人换了中衣,被子小人也给收走换了新的,全依着您的吩咐给弄得喷香,只不过这洗澡一节……”

      “怎么?”

      “秦大人说感谢大官人好意,但他素来不喜让人服侍沐浴,也无特殊癖好,这澡就……就免了。”

      苏茂想了想,没敢说是花瓣澡,也不敢说自己被人轰出来了,只轻描淡写道,“齐兄弟也说怕耽误大人进宫,便让我回来了,我一想也不好强人所难,便拿了中衣过来回话。”

      他以为他避重就轻说得很是讲究,却没想到苏云辰的心思是个走偏门的。

      他听苏茂说了个特殊癖好,还以为是秦殊揶揄他有洁癖,只一晚上便又换被又换衣服又洗澡的,非要他睡过的房间全无他的气息不可,于是暗暗骂他小心眼。

      可转念一想,毕竟是自己把他戏耍成这副样子的,于是这股无名火也没处去发,只能暗暗跟自己较劲。

      等候收拾停当,二人衣冠整齐地站在苏府门口,小三子和齐伍照旧跟在他们身后。

      想起昨天早晨的事来,苏云辰故意问道:“秦兄,今早是步行啊还是乘轿啊?”

      秦殊不答反问,“苏兄如何去?”

      “我?自然是骑马。”

      “那我便也骑马。”

      苏云辰一挑眉,“你为何要与我做一样的?”

      秦殊看向他,似乎觉得他说了句废话,但还是耐心解释道,“昨日以前我住城西,你住城东,你我二人分道而来乃正常之理。如今我客居贵府,若是到达次序分了先后,难免惹人无端非议,以为苏府待客不周。”

      苏云辰语噎,没办法,他说得在理。不过他苏云辰不是个爱吃嘴亏的人,就算心里同意那也得从话上找补回来。

      “可我这苏府也没有你的马啊。”

      说完后,苏云辰得意洋洋,以为秦殊必然吃瘪,看他能说出什么话来,却没想到身后的小三子先出了声。

      “无妨,昨天下午大管家已差我去市上买了两匹,供秦大人和齐兄弟骑用,就栓在马房。”

      小三子抢话抢得快,话音未落便收到了苏云辰一记愤怒的眼刀,他咽了口唾沫,莫名觉得喉咙一紧。

      “大人,小的不会骑马。”齐伍凑过去跟秦殊说道。

      “没关系,齐兄弟跟着我骑吧,反正大人们上朝,咱们也是在外面候着的。”

      小三子没长记性又抢着乐呵呵说完,说完后眼神不由得向苏云辰那边瞟了一眼,这一眼差点没被吓出魂来。

      只见苏云辰正恶狠狠地盯着自己,眼神在他的嘴和喉咙间来回扫视,像在打量下手的位置。他赶紧闭嘴,生怕这主儿真的动手。

      “小三子。”苏云辰淡淡开口。

      “大官人?”

      “罚你到明天的这个时候之前,不准说一个字。若是让我听到一个字,就罚你一两银子,听到两个字,就罚你十两,三个字就是一百两,十倍递增,听清楚了?”

      小三子欲哭无泪,只得闭着嘴巴疯狂点头。

      “小三子?”苏云辰又叫他。

      他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于是只能跑到苏云辰眼前,挤眉弄眼手舞足蹈地表达他想说的字——“大官人?”

      许是苏云辰也觉得他这副样子实在有碍观瞻,便放宽了要求,“许你哼哼,哼哼不算字。”

      “哼哼。”小三子双手拜谢。

      “还站着干什么?还不快给秦大人牵马去?”苏云辰瞪了他一眼,小三子便屁滚尿流地跑了。

      齐伍见了这场景,直在心里唏嘘,暗说还是自己伺候的这主好哇,顶多心中不爽了是虐待自己,从没虐待过下人。

      这要真是在苏府当差,保不齐一天得掉八层皮。三个字便是一百两,这卖身契怕是签到下下辈子都还不完。

      打发走了碍眼的小童,苏云辰开始仔细打量起秦殊来。

      他们的气质截然不同,秦殊生得白净,眉宇之间好像自带一股天生的忧郁,而苏云辰则是剑眉星目,看着就让人感觉他有用不完的精神。

      因自幼习武,苏云辰练得肩膀宽阔,肌理分明,而秦殊和他一比看着就像那弱柳扶风一般,肩腰都窄窄细细的,套在宽大的官服里就好像披了件斗篷,没有他的常服穿来显得清爽。

      二人此刻站在苏府门前,一般的挺拔高挑,一般的丰神俊朗,若是有人从此过,定要感叹一句“天造之材好儿郎”。

      苏云辰来回看着,瞥到他的领口,想起他新换的中衣来,于是悄悄倾身过去,装作不经意地嗅他身上的味道。

      嗯,好像没有那股油炭味,而且,还有点清香……

      “苏兄,查验得可还满意?”

      “嗯?”他这突如其来的一问让苏云辰一时摸不着头脑。

      秦殊身子没动,目视前方,“我是不知道苏府还有这样的规矩,府上的住客早上必须以花瓣澡沐浴,我一时受惊,便未应允。闻听二管家说这中衣也已用香料熏透,罩上几层褂子也还是能闻得出香来,所以想必苏兄方才举止,是查验秦某可按规矩办事来着?未知苏兄是否满意?”

      此话明是噎他,也带着秦殊一些不满之意,觉得苏云辰此举未免太过。

      谁知苏云辰却没想到这层涵义,只把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其中的某几个字上。

      “花……花瓣澡?”苏云辰怔愣地看着他。

      “怎么?不是你让二管家准备的?”

      苏云辰恍然大悟,接着便哑巴一般说不出话,暗暗骂起苏茂来。

      这个苏茂,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不是做不好,就是做过头。

      那秦殊一看就是个有礼有节的男子汉,而且像他这样的书呆子还有可能思想迂腐保守,给他用花瓣澡,那不是成心埋汰人么。

      也怨不得他生气,等从宫里回来,定要再扣苏茂二两银子方能解气。

      这边秦殊见苏云辰也不说话兀自气恼,便想到可能他也不知情,许是二管家为了讨好东家擅作的主张吧。

      但事已至此,他再说什么好像都有些多余,便随意地将目光顺下,看墙角蚂蚁搬家。

      没过一会儿,小三子和另一个伙计牵了三匹马过来。

      苏云辰的爱驹绯红飞云自不必提,单说给秦殊准备的那匹。雪白的被毛无一根杂色,清澈的眼睛如两颗曜石,双耳伶俐,四肢矫健,端的是匹好马。

      小三子不能开口,便给一旁的伙计使眼色让他介绍。

      “秦大人,这是我们老爷吩咐特地为您挑选的好马,就送给您了,往来奔驰也有个便利,请您为它取个名字吧。”

      秦殊伸手爱惜地捋了捋它的毛发。

      “墨风。”

      苏云辰挑眉,“一匹白马,你叫它墨风?!”

      “怎么?”秦殊不以为意,“苏兄不也有片红色的云么?”

      苏云辰哼了一声,心说无所谓,他爱叫什么叫什么,奇奇怪怪。

      这时,伙计将缰鞭递给秦殊,提醒道:“秦大人,时候不早了,该进宫了。”

      秦殊刚要接过,却见苏云辰抢先一步将缰绳扯过来,斜靠在马身上,似笑非笑地看着秦殊道:“秦兄,我看这马高得很,你久读书不惯骑马,不如我扶你?”

      秦殊看看他,好心提醒,“你觉得夸官的马会比这个小吗?。”

      “不见得。”苏云辰撇撇嘴,脸皮相当的厚。

      秦殊也不与他争辩,夺过缰绳,一偏腿,认蹬上马,稳稳地骑在了马背上,清斥一声,墨风便驮着他离开了苏府。

      苏云辰一行人见他走了,连忙跟上追赶。到了东华门,仍旧是在下马碑前下马,把缰绳交给齐伍二人,便向着城门楼走去。

      远远地,离着东华门还有几丈距离,便见有一人冲着他们小跑而来。

      苏云辰定睛一看,哟!这不是昨日那趾高气昂的胡班头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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