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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五十八章 相嬉 哪有人不给 ...

  •   天尚未明,仍是昏沉沉的夜色。

      苏府的东厢客房里,秦殊率先醒来,揉了揉迷蒙的眼睛,推了推身旁的人。

      “云辰,醒醒。”

      苏云辰哼了哼,吝于抛弃他的甜梦,又把脸往枕头深处扎了扎。

      秦殊朝他那边侧身,用手肘支起自己的上身,晃了晃苏云辰的肩膀。

      “起床了,云辰,你得回去。”

      苏云辰听见了,勉强地睁了睁眼睛,不愿听话,“困,再睡会儿。”而后长臂一揽,低下头又拿秦殊的腹部做了枕。

      秦殊无奈地笑笑,伸出手温柔地抚了抚他的长发,在他的额角落下轻轻一吻。

      再没有比这更好的早晨了,秦殊溺在这过分甜蜜的氛围里,几乎要忘却一切烦恼。

      什么家仇、什么二爷,都仿佛一股脑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然而轻松的时刻不会长久地宠着心思沉重的人,提起家仇,秦殊双眉微蹙,双臂交叠,重新往后倚了回去。

      常安一死,仇人的线索便断了。目前他唯一已知的,便是常安说过的那几句话。他本想趁着这一月假期好好审问一番的,可常安死了;他或许可以据此消息回齐县探个来龙去脉,可沈灼不让。

      他这仇,该什么时候才报得了?

      正想着,睡在他身上的人轻轻耸动了一下,哼哼唧唧地枕着他的肚子掉了个个儿。一双惺忪的睡眼不情不愿地睁开,和他的眸子对上,彼此都从对方的视线中看到了明晃晃的笑意。

      “早,秦哥儿。”苏云辰张着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早。”秦殊摸了摸他的脸,偏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府外远远的梆子声传来,他对苏云辰道,“打过五更了,你回房去吧。”

      苏云辰不舍地将被子又往身上卷了卷,“真不想起。”

      秦殊笑他,“堂堂少将军,怎么还赖床,这么小孩子心性。”

      苏云辰撇撇嘴,“我不小了啊,周岁都十八了。”

      秦殊一愣,刚想问怎么就十八了,忽然记起来苏云辰是七月生的,他生辰那时他们正在行军,应该也无暇顾及,顿觉有些愧疚。

      “抱歉,在军中时没顾上为你庆生。”

      苏云辰不在乎地摆摆手,忽而脑筋转了个弯儿,又狡黠地笑起来:“那是不是代表你欠我一份生辰礼?”

      秦殊点点头,“嗯,想要什么?”

      “唔,暂时还没想好,不过嘛,你可以先打个欠条。”说着,苏云辰便挺起身来,在秦殊的唇边啄了一口,笑意里满是使坏得逞的味道。

      秦殊的眸子凝住他,“这就算打完了?”

      “是啊,简单吧。”

      “不行,你还没盖章呢。”语毕,秦殊闭上眼睛覆压过去,加深了这个旖旎的吻。

      玉萼含春,丁香婉转,他们放慢了速度,只倾注了全部的身心在彼此丰润的唇舌上,在尚未露出鱼白的天色里。

      一情即起,覆水难收。

      于东厢闷声地发酵,这世间无人知晓。

      约莫又过了半刻钟,唯恐再晚些就会被早起的下人们发觉,两人的脑袋终于依依不舍地分离。苏云辰起床穿好夜行衣,走到墙边打开了窗户。

      “我今天散朝后会去一趟兵部,可能回来得晚些,你有什么需要的就吩咐苏茂,我早跟他交代过了。”

      秦殊送他到窗边,颔首道:“知道了。”

      苏云辰又想了想,“要是你无聊了想出去,就留个字条在我房里,免得我回来找不见你担心。”

      “嗯,行。”

      苏云辰还不放心,“要是云申他们烦你,你就——”

      秦殊失笑,“怎么?你现在是金屋藏娇吗?这么舍不得走?”

      苏云辰被他说得耳根一红,“不是,我只是……”

      “行了,快回去吧,一会儿餐桌上见。”

      “嗯。”苏云辰又瞅了他两眼,终于一迈腿跨出窗子,回自己房里去了。

      不久后,苏府的家丁们陆续起床干活,昨夜的这场私会,谁都没瞧出痕迹。

      唯有在吃早餐时苏云申注意到苏云辰裸露的左手腕,指着那里问了一句:“大哥,你的手腕上怎么有一片红?”

      秦殊闻言也朝他的左手腕看去,今早屋里光线太暗,以至于他都没有发现他手上的这处变化。

      苏云辰抬起手腕来看了看,颇不在意地随口道:“不知道,可能蚊子叮的吧。”

      苏云申摆明了不信,“马上都立冬了,哪还有命这么长的蚊子?而且屋子里都有熏香,难不成大哥你夜里梦游,跑草丛里去睡了。”

      苏云辰执起筷子将他伸过来比划的手打回去,不悦地瞪了他一眼,“怎么跟你哥说话呢?你才睡草丛,没大没小的,看来是得让秦殊好好管教管教你。”

      苏云申张大嘴巴,“不是吧?!哥你还真的准备让秦大哥给我上课?我以为你就是说着玩玩,把他诓过来住的!”

      苏云辰耳根一红,立刻翻起旧账来要把这茬揭过去,“不给你上课?这家就该招不住你和云寅了,你看看你们昨天在街上,又扮成个叫花子样貌,像什么样子?!”

      这下子连云寅也坐不住了,“大哥,好好地吃饭呢,提什么叫花子,府里哪有叫花子。”他一边嘀咕着,一边偷偷地用余光去瞥他爹娘的脸色。

      苏云辰逮着机会,又端起兄长的架子教训了他们两句,末了还加一句:“得亏云巳现在不跟你们闹了,总算是能让爹娘省省心。”

      苏云辰本想用云巳来当个典型好好给他们立个榜样的,谁知云申一听当即便炸开了锅。

      “姐省心?!姐不跟我们一起是因为嗷——”

      他后半句没说完,反倒是凄惨地嚎了一嗓子,惹得饭桌上的人都向他看去。

      只见云申一边在桌子底下揉着被掐疼的大腿,一边委屈一边又敢怒不敢言地朝着身旁的云巳看去。

      “姐,我还是你的亲弟弟吗?”

      云巳面上波澜不惊,只在他问过来时夹了块红薯,干脆利落地塞进了他的嘴里。

      她笑嘻嘻地招呼道:“吃饭,大家吃饭。”

      云寅见状,立刻埋下头默默地吃着自己的饭,连看都不敢往她那边看一眼。

      苏老爷和苏夫人见状也说了他们几句,三个人有福同享、有骂同挨,各收了几句教训和叮嘱,也就在苏老爷的大力支持下接受了秦殊确实要来给他们上课的事实。

      苏云辰站在旁观者的位置看得兴致盎然,实在没想到他们两个如今竟被云巳治成这样,他不在家的这几个月里,家里究竟都发生了什么新鲜事?

      而秦殊则对他们兄妹之间的打打闹闹不甚在意,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苏云辰那泛红的左手腕上。那痕迹很像蚊子包,红粉一片,有轻微的肿,真是昨夜他翻窗过来时被蚊子叮了?

      苏云辰见秦殊也不说话,只一个劲儿地盯着他的手看,便凑过去逗他,“秦哥儿,我刚才撒谎了。”

      秦殊抬眼看他。

      苏云辰吐了吐舌头,又朝他的耳朵凑近了些,“其实这根本不是什么蚊子包,是你早晨亲我的时候抓的,可疼了。”

      秦殊脸一红,立刻便将他推开了些,“不要胡说。”而后做贼心虚地埋了埋头,不敢去看苏父苏母。

      苏云辰乐意看他被逗得害臊的模样,那表情就像是冬月的荷花一般稀有,于是他便托着腮帮,一边看他一边漫不经心地举着汤碗,回味无穷地咂着。

      用过早餐,苏云辰便进宫去了,把弟妹留给了秦殊带。苏府里都是人,秦殊也没办法练武,于是便索性问了问他们现学的诗文功课,挑拣着与之贴近的内容教导起来。

      三个时辰之后,苏家的两个小子终于坐不住了,一通好言好语的哄诱下,终于把客随主便自觉过意不去的秦殊哄得加入了他们的胡闹阵营。

      苏云辰回来的时候,正看到秦殊和他们几个在后院儿里比赛抽陀螺。

      苏云辰挑着眉毛走过去,吃惊地看着秦殊正拿着云申给他找来的剑,对着一个胖陀螺抽得起劲儿。

      “秦哥儿,怎么连你也……”

      苏云申见他回来,立刻兴高采烈地扑过去,“大哥!你看秦大哥好厉害!我只教一遍他就会了,他是个天才!”

      苏云辰尴尬地抽抽嘴角,心想他那口曦光使得出神入化,玩你这把戏那还不是陪小孩子过家家。可这话不能说,于是他违心地道:“是啊呵呵,厉害厉害,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他这么天才。”

      秦殊听见了他的这句揶揄,一个使力将陀螺抽到了云寅那边让他接住,而后收了剑站起身来,往苏云辰身边走去。

      云申已经跑了回去,接替了他刚才的位置和云寅比赛起来,这边此时就他二人,于是秦殊放低了声音对他说道:

      “他们今天没有出府,我陪着他们学了三个时辰之后他们有些累,云申这才提议大家一起活动活动。”

      苏云辰听了他这句有头有尾的解释,忽而笑了,“你跟我报备什么?他们坐不坐得住我都没所谓,我只是很高兴我一回来就见到你。哥,谢谢你没走。”

      苏云辰说得深情款款,好似他回来的一路上都揣了无数的忐忑般。秦殊的眸光凝视着他,随即也笑了笑,抬起手去揉他的头顶。

      “傻瓜,谢什么。不是你去找圣上要了圣旨把我拉来的吗?我要走了不就是抗旨不遵?虽然这种行为够不上大樾的刑法,但我还是很怕某人的家法啊。”

      听他重复着自己当初说过的话,苏云辰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一乐,而后神秘兮兮地趴在他耳边小声说道:“今晚还去你房里,我有好东西给你看。”

      秦殊疑惑地看向他,可这厮却故意卖起关子,打着哑谜走了。

      到了晚间,苏云辰果真又来了。一进来便坐上床榻,从衣袖里掏出了那个神秘的物什。

      “哥,你看。”苏云辰张开手,露出了手心里两根用细线编好的红绳,“一对的,咱俩一人一根,绑手上,你先挑。”

      秦殊看着那两条红绳静静地躺在苏云辰手心,蜿蜒如血管,绳头仿佛一直钻进了他心里。

      一对的,这是……定情信物。

      秦殊珍惜地从他掌中挑起一根,打眼端详,“这东西,绑手上太显眼了。”

      苏云辰有些泄气,这是他今天回来时在集市上千挑万选才买的,他已经尽量避免引人注目了,却还是过不了秦殊心里那道坎吗?

      “那你要是不想绑的话,我也……”

      苏云辰话说一半住了嘴,他看到秦殊将左脚踩上了床榻,卷起裤腿,将那条红绳系在了自己白皙的脚踝上。

      苏云辰看得呼吸一滞,脚踝,是比手腕更加私密的所在。他将自己的爱意藏在这里,虽然隐晦,可那份要与爱人绑在一起的坚决却仍在此刻令人心动无比。

      苏云辰见状,也连忙将另一条红绳系在了自己的左脚踝上,与秦殊的贴在一起,互相都万分爱惜地看着。

      白日,他们衣冠楚楚地出去,谁也不会看出他们之间过于亲密的关系。可到了晚上,抵足同眠之时,这根红绳却将他们系在一起,缠绕着谁也解不开、掐不断的情意。

      苏云辰瞧着瞧着,渐渐便不满足了。如果这世俗对同性没有那么多复杂的眼光,如果他们只是普通人家的孩子,那是不是他们可以毫无顾及地牵着手走出去,在阳光最盛的地方大大方方地拥抱亲吻,永远不必担心什么国仇家恨,他们只需要在乎家人和彼此,那该有多好。

      似乎只是这样想着,眼前的这一切便觉得更加珍贵了。

      一夜又一夜,他们依偎在同一张榻上,没有被苏府察觉,没有惊动世人。

      然而少年人的心性总是不容易被满足的,每晚的耳鬓厮磨并不能消解心中烧灼的火,于是苏云辰便动脑筋想起了别的法子。

      某日,他将云寅拽到了后院儿的一个无人角落,神神秘秘地对他道:“云寅,你们平时出去玩,一定知道很多越州城里极隐秘的地方对吧?”

      “那当然啊。”云寅不假思索,相当引以为傲。

      苏云辰凑近了些,小声道:“那你能不能把那些地点告诉我,最好是那种相当隐蔽,平时连个人影都见不到的。”

      云寅听到这里警觉起来,贼兮兮瞥了他一眼道:“大哥你干嘛?想向爹娘举报我和云申,抄我们的老巢吗?我是不会屈服在你的淫威之下的!”

      苏云辰眨眨眼睛,惊异于他脑子里这神奇的想法,用力揉了揉他的脑袋道:“想什么呢,我不是要举报,我要自己去。”

      “自己去?”云寅纳闷地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随后恍然大悟一般地伸出手指点他的鼻头,满脸的狡黠,“噢我知道了,大哥你也是要去那里幽会的对不对?和谁家的姑娘?好不好看?”

      苏云辰横了他一眼,“谁说我是去幽会的,我去是有正经事。还有什么叫也?还有谁去?!”

      “嘁,我懂我懂。”云寅经验老道地摆摆手,“说是正经事,可去那种地方,其实还不是去和姑娘做些羞羞的事。你们这些做大哥的,净会说谎骗人。”

      苏云辰怒了,伸出两指点着他的太阳穴扒拉了一下,责骂道:“你这小子,整天都学些什么不三不四的,赶紧去把那些地方给我写下来,要不然看我真抄了你的老巢,禁你的足!”

      云寅根本不受他吓唬,因为某人前科的关系,在他的心中早已给苏云辰来要这清单的行为定了性,只是不知谁家的姑娘这么有本事,能偷得了他这位少将军的欢,这倒不免令他好奇。

      于是,他也不再磨蹭,当即回屋把那些地方列了个单子,拿回去交给苏云辰。

      他给是给了,可有个关键地方,他还是得多嘱咐他一句,“大哥,你要去的话我不拦着啊,但是有一点你得注意,去之前先弄点动静出来,以防跟什么人撞上。你也知道,城里其实没什么地方是绝对杳无人烟的,你想去,别人也想去。”

      苏云辰以为他说的是有些无家可归的流民会将那种地方当做庇护之所,所以也没在意,当即道:“这我当然知道,我也不干什么,我只是……咳,检查越州治安。”

      云寅随着他的话音点点头,也不多说,跟个小大人似的哼着声离开。

      苏云辰看了看那张单子,做贼心虚地把它叠好放在了自己的衣襟里侧,若无其事地装得像个大尾巴狼。

      没错,他目的不纯。

      没错,他居心不良。

      他才不肯承认自己被云寅戳中了心思,只不过他带去的可不是位姑娘,而是此时正和他们住在同一屋檐下的秦大人。

      苏府的人太多了,就算是每晚偷溜过去,两人在一起时也不能闹出太大动静,要避人耳目,要遮遮掩掩,甚至连风吹窗纸的声音都令他们提心吊胆,生怕被人发现。

      明明爱得坦荡,却好似犯了什么逆天的罪一般不得安宁,这实在是太熬人了。

      而且还不只是这样,苏云辰最近万分苦恼地发现,自己对秦殊的情动不只是心理层面的,连身体也是。

      他不止一次地在两人亲吻拥抱时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变化,秦殊也比他有过之而无不及。两人的神经都绷得紧紧地,都像是走在高空的竹竿上,一眼都不敢往下看,于是他们相贴的距离越来越远,直到最后只有肩靠着肩,胸膛以下全是凉风。

      哪有人亲着亲着,却离得越来越远地……

      再这样下去不行,于是苏云辰一咬牙,只好来找了他这个看起来相当不靠谱、却经常剑走偏锋的弟弟……

      没办法,赌一把了。

      就这样,苏云辰在套来了那些秘密地点的清单后自己又研究了许久,终于在某个午后,二话不说地把秦殊拖到了城南的一个磨坊。

      这个地方位于缠河的下游,离城墙根儿不远,他实地考察过,四周果然一片荒芜。除了一套老旧的石磨就只有一个破破烂烂的茅屋子,许是这石磨的主人还在时用它来歇脚,如今空无一人,便成了云寅他们时而胡闹的秘密居所。

      秦殊被苏云辰一路拉来至此,本来憋了一肚子的话想问,可在到达这里之后还未张嘴,便被苏云辰一个熊抱都堵了回去。

      “哥,我都快憋死了,憋疯了。我们是在交往吧?可我有多久没这么好好抱过你了?我都快记不清你身上的味道了!”

      秦殊听出了他话音里的委屈,不由得心尖儿一软,抬起手慢慢地捋着他的背,轻声细语地道:“我这不是在你身边吗?再说了,你是苏家的长子,凡事总要规矩些,给弟弟妹妹们做个表率。”

      苏云辰把头埋在他的肩窝里猛烈地摇了摇,“我不要,我什么事都规矩,哪里都没得挑,可是感情这回事,它从来就没有规矩可循啊!”

      他沮丧地说道:“我试图提醒自己放纵的后果,可还是会在看到你的那一刻就不由自主地靠近。我也曾约束过自己,只在你身边就好,可是一但和你靠近,我就会禁不住想要更多……”

      苏云辰把头抬起来,近乎崩溃地看向秦殊,“哥,我没救了,我已经彻底陷进去了……”

      秦殊震慑地听着他这番表白,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眼前人扑面而来的情意,如浪潮汹涌、如排山倒海、如险峻山峰上的天光穿破了云、如数九寒冬里的腊梅映雪而开。

      他说他陷进去了……

      这趟与世俗背道而驰的旅途里,他终不再是一个人了。

      能发展到今天这个结果,能听得苏云辰亲口说上一句“陷进去了”,能揽他入怀,能吻他鬓发……秦殊早已知足,甚至觉得这是上天的恩赐。

      他从没体验过被人珍视的感觉原来是这样幸福的,那份餍足密密实实地填充到他心里,就好像填补了他过去生命中的所有缺憾。

      尽管这幸福来得那么令人提心吊胆,来得这样如梦似幻,可他仍是选择去做一个聋子瞎子,摒弃掉一切煞风景的念头,只专注地爱眼前的这个人就好。

      于是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就都变得合情合理了,他们亲吻、拥抱,颈项交缠,好似要把所有的热气都灌注到对方的身体里去。

      而后他们抚摸彼此,直到气氛烧灼得越来越烈,直到秦殊不得不像之前一样被迫停下来,克制地要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远。

      然而这一次,苏云辰却一反常态,拽住了秦殊要松开的手。

      秦殊抬了抬幽暗的眸,沙哑着嗓音闷声道:“云辰,我们该停下了。”

      苏云辰不放,“你以为我特意把你带到这里来是为了什么?”

      秦殊眸光一凝,瞬间灵犀一动,明白了苏云辰的意图。

      特意带到这里……苏云辰在用他全部的行为告诉秦殊,他不想停!

      醒悟了这一点之后的秦殊心跳如雷,灭顶的狂喜淹没了他,什么理智、什么克制,此刻都已经不复存在了。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竟会有这么好运,苏云辰甘愿和他的关系更进一步,他甘愿!他亲口说的!

      苏云辰没想到自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竟激起秦殊这么大的反应,眼见着他整个人在听完那句话后就像疯了似的,迫不及待地把自己锁在了他怀里。

      领口的衣物很快便在他的摩挲下变得不成样子,苏云辰颈上麦色的肌肤裸露在凉凉的空气里,被秦殊一寸寸啄吻过去,激得他浑身都泛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是相互确定心意后从未有过的亲密,他们再无顾忌,很快地,一抹潮红便涌上了苏云辰的脸,在他的眼角和耳垂都留下了令人迷醉的色彩。

      苏云辰本也是冲着两人能够更进一步地亲昵来的,却不料他和秦殊许是对于“更进一步”的范畴有所偏差,终是忍不住在片刻后大惊失色地喊出了声。

      “等、等一下!”

      秦殊的动作顿住,声线变得有些喑哑,“等什么?”

      “这和我想的不一样,我不是想要这样的。”苏云辰面红耳赤,着急忙慌地在这个停下来的空档里躲了他三尺远。

      秦殊默不作声地看着他动作,须臾,他吞了口唾沫,问道:“你带我来这里,不是想要……?”

      苏云辰有些着急,“我是想要,但……总觉得不对,这太奇怪了。我们是不是应该循序渐进?你知不知道男子之间应该怎么弄?我们……我们是不是应该弄清楚再说?……”

      方才那一瞬间被掌控和逼迫的危机感令苏云辰不免有些生畏,他忽然间不确定自己想不想要用秦殊的这种方式再继续了。总觉得一旦放任,自己就好像有些东西再也回不来了似的。

      这种害怕令他抗拒,而他也知道这种抗拒会伤秦殊的心。

      “要不我们今天……还是等它自行消退吧?”苏云辰尽量在脑海里挑拣着词句,可在看到秦殊面无表情的脸时又有些慌,于是咬了咬牙,又找补道,“但如果你实在想,我要不——”

      他话没说完,秦殊已经从他的身边退开了,他一手拿过苏云辰的外袍给他披上,一边又脱下了自己的。

      “不用了,是我逾矩。”说罢,秦殊便二话不说扭头出了茅屋。

      “哎,你去哪?!”苏云辰披着外袍追出门去,就见秦殊出门之后径自走到河边,纵身一跃跳到了河里。

      茅屋边上的这条河道是缠河下游的分支,水并不深只到腰际,淹不死人却足够冷却一副火烫的身躯和一颗烧过了头的心。

      秦殊站在河里,单薄的衣裳沾了水,不知羞耻地紧紧贴在他的肌肤上。

      他刚才……都做了什么?……

      理智、隐忍、克制,这三个家伙在冷水的刺激下迅速回笼,让秦殊站在河道中央有一种几乎要原地羞愧而死的冲动。

      他的欲望,就是这么可怖。相信刚才的苏云辰一定也感受到了,所以才会叫停的吧。

      他知道了,苏云辰喜欢他,愿意跟他在一起,也愿意和他做出更加隐私亲密的举动来,但程度也仅仅只是互相抚慰而已。他所求的,已远远超越了苏云辰的心理和身体能接受的范畴。

      说到底,都是刚直不屈的男子汉,又有谁喜欢被动呢。

      正想着,一双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秦殊回过头,只见苏云辰还披着他给的那件袍子,也跳下了河道来到他身边。他这副样子虽有些滑稽,可眼底的关切却无法遮掩。

      “哥你先上来,水里凉,别冻病了。”

      这么会儿功夫,秦殊心里的火早已被压下去了,他和苏云辰一起从河道里上来,在茅屋后头生了把火,便蹲下身烤起了衣服来。

      苏云辰到现在看到秦殊仍然心有余悸,他刚才跳下河的举动太过干脆和突然,让他一时间手足无措,整个人都像是霜打的茄子一般,蔫蔫地垂下头,仿佛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

      “我……”

      秦殊瞥了他一眼,截住了他的话头,“你没做错什么,是我不好,我太心急了。”

      苏云辰连忙解释道:“不不不,你很好,只是我……我觉得很奇怪而已……”他似乎是想起来都觉得难以启齿,“我……我回去再研究一下应该是怎么样……”

      研究?这种事……他打算怎么研究?找谁研究?

      秦殊看了看他,平静地说道:“没关系,我喜欢的是你,就算是碰不到,你也还是你,我不抱任何遗憾,所以你也不用勉强自己。”

      苏云辰沉默地听着,心中明白秦殊是在说假话。

      面对心爱的人,哪有可能忍得住不去碰呢?哪怕是他的人就在身边,每晚睡同一张榻,苏云辰都憋得快绷不住了,这才找云寅合计了这么个招数出来。

      只不过他没预料的是,秦殊对于两人之间的亲密程度,似乎比他要求得更为深刻,他还没做好充足的准备。

      入冬之后的傍晚已开始有些沁骨的凉意,两人等身上的衣服都干透了之后便匆匆熄了火,折返回苏府去。

      当晚,苏云辰没有再到东厢来。

      一连几天,两人都像是突然间又生疏了似的,在苏府里彼此见着,连打的招呼都变得客气了许多。

      秦殊知道是自己那天的举动把他吓着了,所以没有任何埋怨,只是也不再更近一步,每天除了看顾云申他们几个,便是和清欢悄悄联络,委托他暗中去查一查齐家过去的秘辛。

      常安这条线索已经断了,他只能从齐家的过去下手,慢慢去摸索出仇家的脉络。

      他本以为自己这样擅自行动会很快收到二爷的警告,可似乎吴良一离开,二爷也懒得管他了一般,就放任他这样在苏府里自在地住下去,没有派人监视,也没有新的任务。

      他的精神由起初的忐忑慢慢变得安心,甚至有时候就连他自己也觉得,他这颗棋子是不是被二爷放弃了?现在这情景于他来说,究竟是好还是坏?

      不过秦殊这边尚有精力可以分散,苏云辰那边却没有那么好过了。

      他这几天里伙同苏茂不知神神秘秘地在做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小动作,每天晚饭一过,两人一对眼神,便灰溜溜地一头扎进了苏云辰的房间,谁也不知他们在搞些什么名堂。

      这天里,二人又一次接上头,苏茂一进苏云辰的卧房,便立刻闩上了门,把自己怀里揣着的鼓鼓囊囊一大包全都倒在了房中的圆桌上。

      “大官人,这是我今天搜罗来的,一共十五本,您快看看吧。”

      苏云辰快步走过去,解开了那包裹的绳子,只见那包裹一散开,稀里哗啦落下来的竟全是各式各样的话本。那些话本上绘着人形插图,一男一女,或拥抱、或亲吻、或正在行那房中秘事,只是无一例外,俱是光着的。

      苏茂帮着他把那些话本一一排开供他览阅,“大官人,这应该是最后一批了,我要再去,那些贩子们就该起疑了。万一报到官府里去,也是个麻烦事。”

      苏云辰瞪了他一眼,“你都去固定的摊子买?傻不傻?这不是擎给人落把柄。还有——”他粗粗地翻了翻那些话本,“这都是些什么啊,乱七八糟的,我要的不是这些。”

      苏茂有苦难言,暗自腹诽:鬼知道你要的是什么?几天前回来,神神秘秘地让我去找话本,又不具体说想要什么样的,只说要带插图的、插图上要画着两个人形、在做一些亲密举动……其他什么服装、什么性别都不说清楚,那依我能想到的……可不就只剩了这些房中书、秘戏图了么。辛苦费劲地淘来那么些,可却一本都不入您老人家的眼,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苏茂是个多下流的人呢。

      他腹诽的这会儿功夫,苏云辰已经把那些话本全都大致翻了一遍,而后生气地往桌上一甩,“拿走拿走,全都烧了去,不要留下碍眼。”

      苏茂一撇嘴,他就知道会是这么个结果,于是也不顶嘴,恭恭敬敬地原样卷了那些书就要走。

      “苏茂。”

      他临走时又被苏云辰叫住,于是只得又转回身来问道:“大官人您还有何吩咐?”

      苏云辰装模作样地正了正自己的襟领,一本正经道:“我想了想,此事确有不妥,万一连累苏家也的确麻烦。你把这些书烧了,以后就不要去了。你记住了,我这是为了想找一本听别人提起过的野史小说,只不过市面上寻不到而已,才不是为了想看这些……这些东西。”

      苏茂点点头,心想:你就尽管说吧,说破了大天我也不信,你指定是有相中的姑娘了,跟我在这充大尾巴狼,装不好意思呢!

      苏茂自作聪明地认为自己堪破了苏云辰的秘密,于是一边想着,一边在心里得意地笑着,应着声走了。

      到了灶房里头,这会儿正是人丁稀少,只有两三个伙计在给主子们烧洗澡水。苏茂把人支开,自己留下要“销毁”那些证据。

      但等他把那些话本掏出来要扔进炉子里时他又后悔了,好不容易淘回来的宝贝,就这么烧了多可惜。于是他又把那些话本收起来要带回去自己看,可无论他怎么数,都只是十四本,还有一本无论如何都找不到了。

      苏茂挠着头自言自语,“奇怪,难不成是我之前数错了?”

      苏茂没数错,那书也没有少,只是有一本在方才被苏云辰不声不响地收了起来,没有让他知道。

      那本极不起眼,样式也和其他的没有区别,只不过唯一不同的是,那本书里画着的两个人形,俱是男子。

      不知道这一本是怎么被苏茂选中的,苏云辰一眼看到,当即眼疾手快地把它卷了去,而后等苏茂彻底走远,这才上了榻,躲在被子里借着从缝里射过来的灯光,偷偷地翻看。

      原来……男子之间还能这样……

      苏云辰不自觉吞了吞口水,面红耳赤地在被子里一边翻,一边为那些惊奇的姿势而喟叹。

      这难道……不疼吗?

      如果……如果他对秦殊做这种事……他会不会被秦殊打死……

      各种乱七八糟、稀奇古怪的想法此时正在苏云辰的脑子里激烈地碰撞,撞得他一边畏惧一边新奇,想想那画里的对象换成了他和秦殊,他又觉得一阵心痒和刺激。

      最终,在一夜无眠后,他觉得还是得试一下。

      于是第二次地,他又把秦殊约了出来,仍是云寅推荐给他的秘密地点,只不过这次他换了一个。

      他这回选了个更偏的民居,房子的主人应是犯了事,坐牢去了,大门上还贴着官府的封条,看那落款的年月日期,已经有些年头了。

      这房子也跟着主人遭了老罪,除了梁柱,门窗都已经被石头等物砸烂,破了好几个大洞,就连蜘蛛都嫌弃得不愿在这里结网。屋里的墙上用朱漆写着大大的咒骂的话语,可见屋主不是什么良善之人。

      秦殊一进来,就被这里的环境惊到了,心下隐隐觉着一阵不安。

      他犹豫着对苏云辰道:“云辰,这地方怪瘆人的,我们还是回去吧。”

      苏云辰却毫不在乎,他一边在里屋打扫着床铺一边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铺在床板上,“没事的,这房子我调查过了,主人是个越州的富绅,因为家中势力欺男霸女,光是越州附近的少男少女就被他祸害了有七八个有七八个。当年他被抓后就已经判了死刑,人早没了,这里的字和石头都是那会儿的百姓泄愤所为。官府当时说是要把这房子拆了重建,可这么些年也没见动静,许是后来也给忘了。反正这里绝对安全,百姓都避讳这里,不会路过此处来打扰我们的。”

      秦殊看着那满墙的朱漆红字,“淫贼”、“千刀万剐”、“五马分尸”、“杀杀杀”等恶毒的词语充斥着秦殊的视线,令他不禁心跳加快,呼吸也开始不畅起来,就好像那些字也打在了他和苏云辰的身上,向他预示了两人在一起继续下去的后果般。

      他攥了攥拳,越发觉得在这里待不下去,他支吾道:“我们……还是回去吧,只是为了在一起抱一会儿的话,家里也……”

      “我想试一下。”

      秦殊眨了眨眼,怀疑自己听错,“什么?”

      苏云辰已铺好了床,两腿岔开坐在了自己的外袍上,他看向秦殊,有点像是豁出去了,把自己的所思所想倒豆子似的往外说。

      “上一次回去之后,我略微做了些研究……唔……如果是那样的事,只要和你的话,也不是不能接受,所以我想试一下。”

      秦殊的心脏在胸腔里“怦怦”地跳着,那些朱漆的红字此时此刻变得好像会隐形,渐渐地从他视野里消失,直到那里除了苏云辰之外再无别的景致。

      他向着苏云辰挪动脚步,慢慢欺身过去,眼里的光锁住他后一动不动,耳里听着苏云辰继续往下说道。

      “只不过,我感觉那会有点疼的。我没问题,就是不知道你能不能忍?”

      这话问得有点奇怪,秦殊的喉结上下滚动,“忍什么?”

      “忍着痛啊。你要知道那里一般是不放东西的,所以等会儿我进去,万一要是弄疼了你,你忍不忍得了?”苏云辰谨慎地想问清楚,却不料秦殊的神情在听到这一句后陡然危险起来。

      “弄疼我?”秦殊思索了短短一瞬,随后便低低地笑了起来,“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在底下?”

      苏云辰一愣,还未来得及说话,秦殊便已上前一步,压着他的肩膀将他按在了床上。

      他凑过来,在苏云辰的耳边说着蛊惑的话语,“阿辰,待会儿,你可别哭哦。”

      苏云辰的身躯因他这个称呼和这句话猛烈地打了个哆嗦,等他反应过来之时,秦殊已完全嵌了进来将他制住,给他的身躯带来难以名状的触感。

      苏云辰的呼吸此时有些急促,心跳也比平常快上许多,这情形和他所设想的完全相反。他挣了挣,忽然发现自己这个姿势竟完全使不上力,反倒是那挣扎的扭动极大地讨好了秦殊,让他的瞳色又加深了几分。

      “不愿意的话,现在还来得及。”秦殊忽然间说道。

      苏云辰向他的眸子看去,在那一瞬间里,他仿佛看懂了他的许多隐忍和克制,哪怕是到了最后的关头,他相信只要自己说出一个“不”字,秦殊也能立刻从他的身上下去,转过头扎进河里。

      然而……

      这里不是老磨坊,门外没有河。

      天也太冷,自己不会忍心再让他跳。

      于是,苏云辰在那一瞬间里忽然便想通了,他们都只是为了要对方这个人而已,谁上谁下,真的没什么所谓。

      痛?那秦殊背上的那些伤就不痛了吗?他在破庙里第一次吻他时,他甩过去的那一巴掌就不痛了吗?

      苏云辰想着这些,摸着秦殊的脸,做出了一个以前的他绝对会鄙夷至极的决定。

      他抬起下巴,对准秦殊的唇,吻了上去。

      这样默许的举动令秦殊脑中的最后一根弦彻底绷断了。

      他呆呆地看了苏云辰一会儿,而后就是铺天盖地的亲吻、细密至极的磨蹭。在这一刻,他们两人都疯了。

      两人的肌肤又一次暴露在凛寒的空气中,苏云辰仰着颈子,口中哈出白气。他尽力配合着秦殊去解他衣物的手,全心全意去感受他一发而不可收拾的热切与温柔。

      两人都期待着接下来会发生的事,都期待着彼此这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契合。然而就在这时,两个搅乱气氛的人声从破烂的窗洞里传了进来。

      “阿巳,这里真的安全吗?”

      “放心吧,珩哥,我们考察过了,这里很隐蔽,一般不会有人来的。”

      随着脚步声的靠近,秦殊最先反应过来,立刻退开苏云辰的身体,首先帮他把衣物穿好。

      苏云辰也是一副大惊失色的模样,他这才想起云寅给他清单时说过的话,他看上的地方,也会有别人想来的。

      等两人手忙脚乱地收拾好自己,那两位也已经走到大门跟前了。然而他们的脚步忽然在门前顿住,惹得屋里的两人也不敢贸然出去。

      门外的男子率先开口,声音似有些犹豫:“阿巳,我还是觉得这里不妥,你看这房子那么瘆人,贴着封条,门窗被砸了那么多洞,外墙上还被人用漆写了咒语,这里该不会是镇压什么鬼魂的居所吧?”

      姑娘听后笑出了声,“你信这个?不过是个百姓都愤恨的恶人的屋子罢了,恶人被官府杀了头,屋子这才空了下来。你看那封条上的落款,都多少年了,他早作不了恶啦!再说了,你就算不相信云寅说的,难道还不信我么?”

      “阿巳,我当然信你。”

      苏云辰在屋里本来便听得有些起疑,直到听到云寅的名字时才把那前头的阿巳对上号。

      他倏地起身,不顾秦殊在一旁的拦阻,走过去一把拉开了门,怒声道:“苏云巳!”

      门外两人闻声惊惧地转过身来,云巳脸色煞白地看着苏云辰怒不可遏的脸惊道:“大哥!”

      秦殊跟在苏云辰身后走出来,先是看了一眼她身旁的那个男子,而后又把目光转向了他们牵在一起的手。

      “老、老师……”沈珩胆颤心惊地看向眼前突然出现的秦殊和苏云辰,怎么也想不到竟会在这里和他们撞到。

      秦殊抬起眸子,几乎看不出情绪的目光从他们相牵的手转移到他们惊恐的脸上,淡淡地说了声:“好久不见,太子殿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第五十八章 相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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