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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一章 李四 秦兄,你真 ...

  •   秦殊一听到苏云辰的声音,立刻蹲下身抱起追龙,对吴良说:“我去善后,你也先去吧,被他撞见麻烦。”

      说完,他也不等吴良作何反应,抱着追龙便从后罩房旁边的院墙翻了出去,不回头地往街外跑。

      此时此刻,秦殊只有两个念头。其一,救追龙。其二,无论如何也不能被苏云辰撞上!

      他一时情急,便慌不择路,跑到了一处不认识的巷子里。追龙此时早抬起头来,却出奇地听话,不作声也不抓挠。

      要不然,还是出城吧。秦殊焦急地一边警戒一边观察着四周的情形。

      到了如今这一步,追龙不可能再带回苏府,可若放任它自由流浪,却又怕它哪天出现在街上引起吴良的怀疑。把它放出城,兴许它还能够在吴良的视线之外活下去。只不过……

      “现在天开始黑了哦,想出城已经来不及了。”一个声音骤然在他的头顶响起。

      秦殊心里一跳,猛然抬头。只见在他所处巷子的左手边有一幢三层小楼,二层的窗户掩在一片树冠后,声音就是从那里发出来的。

      秦殊盯着那窗户看了一会儿,忽然发现这幢楼和窗户好像有些眼熟,便想起那一天,好像也是在这条巷子,也是他和追龙,也是突然有一个声音自那二楼响起。

      是那人!是那个看过自己动武的人!

      秦殊刚想到这里,就要动身离去。上面那人像是怕他离开,连忙说:“你等一下。”紧接着,便是一阵下楼的脚步声。

      不知道为什么,秦殊本不应停下脚步的,吴良说过,暴露身份的后果便是杀身之祸。但,他此刻却一动不动地等那人下来,也许是因为他感觉到此人于他没有威胁性,也许是因为,他也想向外抓住些什么。

      一个知道他的秘密但是暂时没有威胁性的陌生人,刚刚好。

      秦殊只是想了这些的工夫,那人便出来了。还是穿着一身浅杏色的衣裳,拿着把折扇,面如冠玉,英姿挺拔。他看上去也就二十出头,举手投足间隐隐地透着贵气。他见了秦殊,先不寒暄,而是看了一眼被他挟在肋边的追龙,笑道:“你不累吗?把它放下来吧。”

      秦殊没动,仍旧警惕地看着他。

      那人见他如此,也不恼,继续道:“你刚才不是要出城?现在城门已关了,你最好换个去处。”

      “你是谁?”秦殊发问。

      “我么?是个人。”他笑着说,“至于名字,我觉得没什么要紧,你想叫什么便叫什么,否则我若不想说,拿张三李四来唬你,你也不知道。”

      秦殊点点头,是这个理儿。但……

      “你为什么拦我?”

      “你这人记性差,我刚不是说了,现在城门已关,你出不去了。”

      “我不是说这个。”秦殊皱起眉,“我是说你怎么知道我要出城,还有——”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上下扫了眼秦殊和追龙,抢白道,“你抱着狗却不放下,是怕它跑;你打量四周却一步没动,是无处可去;你衣着正常却神色焦急,是事出突然。我大胆猜测,此刻你们之中必有一个不能抛头露面,正在寻求逃生之法。大概率是它吧,因为我想不会有谁逃难还带着狗。而至于上次——”

      那人抖开折扇,笑眯眯地,“因为我看你好玩啊,明明本领不错却又藏头露尾,你穿着文官的官服,但我却真不记得朝廷里有哪位文官有如此的身手。”

      “你认得朝廷官服,你是朝中之人?”秦殊的心中隐隐约约有一个猜测。

      那人摇摇扇子,“这么定义可不严谨,你姑且可以算我是一个不想多管闲事的好事之人。”

      “……”

      秦殊无语,不想多管闲事,却又喜欢掺和闲事,这人多半有病。不过对待病人总得有个名字称呼,于是他便捡了现成。

      “李兄,幸会。”

      那人挑眉,“李兄?”

      “你不是不想告诉我名字,要拿张三李四来唬我?那我就叫你李四。”

      李四笑笑,“甚好,本该这样。”

      “你方才说城门出不去,可是有别的办法?”

      “你想出城,无非是想解决它的问题。”李四用折扇轻轻点了点追龙的头,追龙也稍稍抬了抬鼻子向他回应,“只要它能够消失不被人找到,在不在城里又有什么分别呢?”

      秦殊警惕地盯着他,这人很古怪,自己的情况一概不说,反对别人的心思了若指掌。寻常人都会本能地觉得危险,可从他的身上,自己却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威胁,至少就目前来说,应该还可以信赖。

      “我的确想把它藏起来。”

      “为什么?有人在追杀它么?”

      “你这么聪明,怎么不猜猜原因?”

      “光是自己猜没意思,你若不想说,我便不问了。”李四神秘地笑笑,玩起手中折扇来,“这小家伙儿跟我有缘,你若愿意,我可以帮你养着,保管这整个越州城里谁也找不到它。”

      秦殊犹豫了一下,还是有些不能相信。

      “你家住哪里?”

      “东街走到南,南街走到西,西街走到北,北街走到东。”

      秦殊默然,很明显这又是胡说出来唬他的。不过似他这样谨慎,也许把追龙交给他倒真是个不错的选择。秦殊下定决心,把追龙递了过去。

      李四一伸胳膊接过来,倒也奇了,追龙到他怀里不叫不闹,老实得很,仿佛知道这将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如自来熟一般,用脑袋瓜蹭一蹭他的衣服,便安稳趴好。

      秦殊见这光景,心里踏实许多,又嘱咐他:“万不可叫人发现它的存在,若你走漏了消息,它和我都会死。在死之前,我一定会去找你当垫背。”

      他的语气中带了点狠,反正这人知道自己的秘密,管他是叫张三还是叫李四,被吴良发现了他们都得死。所以他这样说也不完全是在虚张声势。

      然而那李四却面不改色,听完这话之后只是浅浅地笑了一笑说:“我知道了。”

      秦殊看他举止,断定此人绝不简单。

      正这时,苏云辰的声音自巷外传来,秦殊侧耳听去,竟是越发焦急,一遍一遍地在大街上喊着他和追龙的名字。

      李四见状笑了笑,对他说:“有人在找你呢,听起来挺急的,还不快去?”

      秦殊还想再跟他说些什么,但苏云辰的声音一直在巷口回荡不去。他看了李四一眼,终是转身迅速离开。

      出了巷口,秦殊一眼便看见了没头苍蝇般找人找狗的苏云辰。看他好端端的没事,秦殊便猜想自己走了之后吴良兴许也走了,他们应该没有撞上。于是他奔着苏云辰而去,一把拍上他的肩膀道:“叫魂呢?”

      苏云辰猛然转身,看见果然是秦殊便喜不自禁,立刻迫不及待道:“太好了,可算找着你了。你看见追龙了吗?追龙丢了!”

      秦殊忖了忖,还是说:“我也没见到,这不也就出来找它了。”

      “它一向很乖,受训之后更不会自己随意乱跑,我怀疑是有人把它带走的,可他要一只狗做什么?”苏云辰站在那里煞有介事地认真思索。

      “先别想了,还是分头去找吧。”秦殊及时打断了他的怀疑。

      苏云辰点点头,“不过幸好,你回来了。我还以为……”

      秦殊看向他,他还以为?所以他的确是在怀疑自己抱走了追龙吗?不,就算怀疑也没关系,他不知道自己的秘密,也绝不会想到刚才在那宅子里发生了什么。

      苏云辰突然显得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说:“我们赶紧分头去找吧,我从那边过来,找到了这条巷子,正要进去查看,你去哪边?”

      “这条巷子我找过了,没有,你往北边去吧,我负责从这里往南找。”

      “好,那一会儿我们还在这碰面。”

      “嗯。”

      秦殊将苏云辰支开,这才稍稍松一口气。他返回巷中,然而巷中却已经不见那李四和追龙了。

      跑的真快!

      秦殊心想,两次见他,都是在这楼里,可见此人必是这楼的常客。自己现在左右无事,也不用真往南去寻犬,何不去这楼里打探打探那人的底细?

      说干就干。

      他走出巷子,绕到那三层小楼的正面,只见那小楼门前挂了成排的灯笼,天色一暗点起来红彤彤地耀眼。他抬头仔细看了看挂在灯笼之中的牌匾,就见朱漆黑底的牌匾上写着三个大字——银星阁。

      秦殊在脑中措了措辞,便信步过去叩门。门开了,一位店小二出来迎接,上来便是个一鞠到地的大礼。

      “客官光临,您里面儿请。”

      秦殊也不跟他客气,迈开大步走进来,往四周看了看环境,是个小酒楼。一楼的左边是柜台,柜台前挂满了各式菜单,底下摆着几大坛红封的酒,堂中摆了几张桌子,零零散散有几个食客,通往二层的窄楼梯靠在墙边上。乍一看去,不像是那种会门庭若市的馆子。

      “客官您吃什么喝什么?小店有上好的酱牛肉、蒸鲈鱼、桂花鸡,还有十二年的女贞陈绍。您随便点,片刻就得。”

      秦殊没点菜,反问他,“我想去楼上吃行吗?楼上安静,还能看风景。”

      他说完后,就留心观察店小二的神情,只见他并未立即回话,也未与柜台处的掌柜招呼,而是向着自己身后看去。

      秦殊顺着他的视线回头,只见他身后靠窗的位置只坐了一位客人,寻常的百姓装扮,素衣素袍,拢发包巾,桌子上没有饭菜,只摆了一壶小酒和一碟花生米,正在那里悠闲地吃着。

      “客官可以上楼,这样,您先在一楼把吃食点了,让厨房做着,一会儿我给您送上去。”店小二的话把秦殊的视线拽了回来。

      可以上楼?秦殊虽有些惊讶却也没表现出来,随意点了壶茶,便顺着那楼梯上到二楼。

      二楼无人,也许是李四没有回来,也许李四回来了但是躲在某个地方,正暗中观察着他。

      秦殊四处打量一下,辨认了一下靠着那条小巷的窗子,便径直走过去坐了下来。他轻轻推开窗往下望去,果然有一半的视线被树冠遮挡,另一半能将下面巷子里的情况一览无余。方才自己在下面踌躇的样子,应该就是如此被李四尽收眼底。

      “噔噔噔噔。”小二端着茶水上楼,看见秦殊坐在靠窗临巷的位置后不禁一怔,而后才走过来上茶。

      秦殊捕捉到这个细节,便问他,“怎么?这位置不能坐?”

      “能,能,当然可以。客官,您的茶。”

      秦殊端详着他的神情,突然问道:“小二哥,你这酒楼生意怎么样?”

      “嗨,越州城那么大地方,咱们这么个小铺子能有多少客人,不过就是混口饭吃。”

      “那我跟你打听个人你可认得?”

      “客官您说。”

      “穿着浅杏色衣裳,长得挺俊秀,应是个富家官人。哦对了,他也偏爱坐在这位置上喝茶。”秦殊说这话的时候一直盯着那小二,就想看他作何神情反应,没想到小二这一次却出乎意料地干脆。

      “客官,瞧您这话说的。咱们干的是个小本买卖,每天净钻究怎么赚钱,哪有那个闲工夫去观察客人。咱们每天点头哈腰迎来送往地,这个穿蓝衣的、那个穿杏衫的、左来个包巾的、右来个散发的,哪能记得过来呢?再说人家富不富裕也没让咱瞧见,点多少菜结多少账,这我倒是知道。您又问长相,这么跟您说吧,我敢打包票,似您这般英俊潇洒的,我还是头一次见着呢。”

      小二油嘴滑舌,将早就准备好的说辞一口气和盘托出,本想着能含混过去,却不知他的这份干脆反倒坐实了秦殊的猜测。

      怎么呢?

      秦殊方才问了,酒楼生意不多,那伙计们定然是每天闲闲无事可做。别说他这小地方,就是那每天被客人踏破了门槛的大客栈、大酒庄里,小伙计们的眼神就都跟贼似的。你就说你想打听谁吧,他能连那人籍贯哪里、家里娶了几房老婆、生了几对儿女、儿女又何处成家都给你抖个底儿掉。似李四那样的熟客,他说不记得,这是骗鬼的谎话。

      再一个,他方才一上来看见秦殊坐在这个位置便怔了一下,可见这里是某人的固定座位,一般不会允许旁人落座,甚至没准都不被允许上楼。虽然不知他们出于什么原因同意他上来,但小二方才之举,却还是在无意间露了怯。

      还有,小二方才在听到自己要上二楼之后,不是看向掌柜的,而是看向客人。虽然他们之间没有对话和交流,但小二肯定是收到了他传递的某种信息,才突然同意让他上二楼。也许,站在那柜台后面装样子的只是个同他一样的伙计,那拢发包巾穿素衣的,才是真正的掌柜。

      这个李四,果然神秘莫测。名字、住址、常去的地点,无一不是假的,说他没有来历,谁信呢。

      估计打探不到什么,秦殊便在楼上小坐了一会儿,等苏云辰回来。算算时间差不多了,他会了银子下楼,在楼前正看见苏云辰垂头丧气地回来。

      “我找不到,你那里呢?”苏云辰提着最后一点希望问他。

      然而秦殊的话还是打破了他这点希望,“找不到。”

      “……明天,我去找太子殿下领罚吧。”

      “要罚什么,有我一面承担。”

      苏云辰苦笑着摇摇头,“在苏府丢的,你抢什么?轮也轮不到你。”

      “那明天一起进宫,现在还是先回去吧。”

      苏云辰点点头,随后二人一起并肩往回走。

      这一静,苏云辰才慢慢后知后觉反过味来,方才只顾着找狗,却没留意到,秦殊终于跟他说话了!

      这一发现让他浅浅地开心了一下,随后,他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个,你刚才去哪了?我吃完饭去找你,你不在房中,我去找追龙,才发现追龙也没了。”

      秦殊没看他,“我方才不是说了?我发现追龙不见了,就出来找。”

      “哦。”苏云辰挠挠头,“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以为我把追龙抱走了?它是我训的,我会伤害它么?”秦殊先发制人,反将一军。

      “不是不是,我知道你肯定不会伤害它。”苏云辰急着辩解,脸都红了,“我就是以为,你带着它离开苏府,不回来了……”

      苏云辰别别扭扭,他该怎么说,一见秦殊不在,他第一时间就把家丁们都抓过来问话,谁都说没看见他。再一看追龙也不在,他当时就慌了,想都没想就追出来,以为秦殊气他气到离家出走……

      秦殊转头看他,就见他一副欲言又止,内疚无比的神情,这才恍惚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只见苏云辰好像下了什么决心似的,犹豫了片刻终于抬头对上他的视线,轻声说:“你不会……还在生我的气吧?”

      秦殊胸中一滞,忽然想起自己前些天是因为什么而恼怒,故意疏远他,再看看他如今这副样子,有什么气也觉得生得没意义了。

      于是,秦殊也轻轻道,“没有。”

      苏云辰听到这话显然是高兴的,但他还不放心,于是接着道:“我那天是说真的,真的想和你做朋友的。”

      “嗯。”

      苏云辰忐忑,“那你……还会继续住在苏府吗?”

      秦殊想想那幢配备了刑房的宅院,心中不禁一阵恶寒,“我会。”

      苏云辰立马开心地笑起来,“太好了,你不生我气了,对吧?”

      他又问一遍,秦殊也只能继续答:“嗯。”

      一路上,苏云辰就像怕他突然跑了一样,走几步就要扭头看看秦殊在不在身边,还又问了他好几遍是不是不再生气。

      秦殊忽然就觉得,似苏云辰这样的脾气秉性,心里压根儿就装不下事吧。无论心里如何纠结,似乎只要说出来就痛快了,反复强调过就既往不咎,也许像他这样活着,才真的快乐。

      二人回到苏府,沐浴更衣。小三子给秦殊送来干净的手巾,看到桌上堆摆的物件,便向秦殊讨赏。

      “秦大人,这些玩意儿您还要吗?若是不要的话,咱就还替您拿下去给大伙分了。几个伙计上次见了您赏给咱的挂坠,都说好看,也想要呢。”

      秦殊瞄了一眼桌上摆的那些东西,有挂坠、有摆件、有香包、有镇纸,都是苏云辰趁他不在时偷偷拿过来的,便兀自叹了口气,对小三子说:“今儿个不赏了,这些东西我也有用,回头再看见好的,再赏。”

      “好嘞,那您歇着。”

      小三子听话出去了,出去之后穿过花园,来到前院,苏云辰正在那里等着。

      “怎么样怎么样?赏你了吗?”苏云辰急急地问,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扫视。

      小三子伸出两手把裤兜一掏,“干干净净,毛都没有。”

      苏云辰大为高兴,立刻赏了他二两银子。

      小三子连连道谢。开玩笑,有这二两银子,不比那些东西强啊!

      于是这天晚上,苏云辰终于睡了个好觉,甚至连明天要去宫里请罪的事都影响不了他的好心情,因为秦殊终于不再生他的气了!

      第二天,两人一同起床,一同出门,时间终于又回到了同一轨上。进了宫,来到清明斋,两人又把请罪的措辞在心中琢磨一遍,这才迈步进门。

      进门以后,二人刚要下跪开口,就见三位殿下喜笑颜开地跑出来,身后还屁颠颠跟了一只漆黑的猎犬。

      秦殊定睛一看,脑中不禁“轰”地一声,那竟然是——追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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