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1916》陌冷墨

5、宴会2

　　第五章宴会2
　　曾旭已经离开谢明珠身边，到原来的座位上继续喝了几杯酒，就拎着公文包离开了。
　　谢明珠还在跟管事周旋，余光看到曾旭离开，眼神划过一瞬黯淡，转而又笑着问管事什么时候上楼。
　　管事自是想越早越好，都统大人刚来上海，免不了有心人要送不少美人的，虽然听说这位都统不是沉迷风月的人，但万一有个小美人对上人家的胃口了呢？老板既说了要谢明珠去敬酒，这就是诚心要巴结人家了，把谢明珠送去保准别的小狐狸精争不过她。
　　谢明珠可是上海最美的舞女，担得起上海明珠这四个字，多少人想收入囊中，老板都不松口。
　　管事立马笑着说：“明珠小姐想什么时候上去就什么时候上去。”
　　谢明珠懒得理他，就直接说：“那现在就走吧。”说完，又扭着婀娜多姿的身影上楼去了，管事殷勤的跟在她的身后，叫她小心台阶。
　　刚才那几个摩登少年看着谢明珠的窈窕身影，顿觉可惜。
　　“听说那新都统都五十多了，原有两位太太，后二太太难产死了，他现在有两儿一女，女儿刚订婚，俩儿子也都老大不小了，明珠小姐这是要伺候老男人了啊。”
　　“哎，这么美的女子，可惜了。”
　　几人不住摇头叹息，不一会儿就纷纷找了舞女一起跳舞。
　　百乐门到处金碧辉煌，连楼梯扶手都像是用金子砌出来的，明亮的灯光通过擦得锃亮的扶手折射进谢明珠的眼睛，刺得她眼睛涩痛，就连鼻尖都有些酸酸的。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厅门，忽一想起曾旭的音容笑貌，心脏不由绞痛，但接近易世江是组织上发给她的任务，她不得不执行。
　　厅门缓缓被打开，看到里面觥筹交错的一幕，易世江被人群围着敬酒，在他旁边站着的是一个青年男子。
　　男子梳着大背头，露出圆润的额头，浓密的双眉下是一双狭长的凤眼，高挺的鼻梁下是红润丰满的双唇，他浅笑着，一手举着酒杯，一手插进西装裤兜里。
　　管事领着谢明珠在人群中穿梭，他也拿了一杯酒，来到易世江的跟前，“祝都统大人事事顺心，鸿运通天。”说完，将酒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易世江很给面子的饮了一口酒，管事见状立马像旁边让开，露出身后的谢明珠。
　　“都统大人，这是我们上海的红人儿，明珠小姐。”说完露出谄媚的笑。
　　谢明珠上前一步，举起酒杯，“都统大人，明珠敬您。”
　　看到谢明珠的那一刻，易世江愣住了，周围的声音全都不见了，耳边只围绕着一个甜甜的女声叫着他的名字，脑海里浮现的身影渐渐与面前的人影重叠。
　　管事看着一动不动只盯着谢明珠的易世江，一时不知是个什么情况。
　　易世江身旁那个俊美的青年男子最先反应过来，接话道：“明珠小姐，我爹今晚喝了不少的酒，有些醉了，你的这杯酒我来喝吧。”
　　易钰成正准备喝酒，却被易世江捂住了手。
　　他让侍者将自己的酒杯添满，而后一饮而尽。
　　谢明珠也将酒喝下，管事顿时笑得合不拢嘴，“督统大人既有些醉了，明珠，还不快扶大人去房间休息一下。”
　　这话的潜台词谁都听得懂，若易世江没说不，那就是要收了谢明珠的意思了。
　　易世江点了下头，吩咐人去将易宥伦找过来，和易钰成一同应酬。之后便带着谢明珠走了。
　　管事点头哈腰的目送几人离去，内心无比雀跃，百乐门以后就有督统罩着了，轻易不会出事。
　　易钰成神色淡淡，管事跟他点了下头就借口有事先下楼去了。
　　其实像督统的两个儿子都是一表人才，风神俊朗的，而且正是年轻气盛之时，但极少有人敢给他们送人，就算送了也从未被纳过，所以老板并没在他们身上下功夫，管事也不必多跟他们接触。
　　不一会儿，侍者就领着易宥伦过来了，两兄弟见面，先互相敬了一杯酒。
　　两人同宾客说着话，也喝了不少的酒，直到深夜，这场接风宴会才算是散场。
　　两人一起下楼，坐上都统府派来的车辆，另派了一些人守着百乐门，易世江今晚就宿在这里了。
　　易宥伦点了一支烟，将烟盒递给易钰成，易钰成摇了摇头，表示不用。
　　易宥伦笑了笑，收回烟盒，“还没学会抽烟啊？”
　　“不喜欢那个味道，不想吸烟。”
　　“父亲今晚怎么了？以前可没见他喝醉过。”
　　易钰成想了想，回道：“百乐门送了个女人。”顿了顿，接着说：“那女人长得跟我母亲很像。”
　　易钰成虽从没见过自己的母亲，但家里有不少她的照片。
　　易宥伦本来还疑惑，父亲可不是沉迷女色的人，相反，他深情得很，心里一直念着自己的白月光。可若是长得像自己白月光的人难保他不会动情。他瞬间明了了。
　　易宥伦笑了笑，“这百乐门的老板还真是迫不及待啊，惦记上了你还不忘给老子送女人。”
　　百乐门是闵福生的产业，他也算是上海有名的大富豪了，但这年头，生意人要是没个靠山，随时都有可能倒台，他的上个靠山不知道尸体在哪儿扔着呢，所以现在才这么上赶着。
　　“你少幸灾乐祸了，你不结婚，我是不会娶的，说不定到最后那闵家大小姐还得你来娶呢。”易钰成笑着斜了易宥伦一眼。
　　易宥伦哈哈笑了几声，“你放心吧，母亲已经在给我物色了，这么‘好’的亲事可轮不到我。”
　　两人笑闹着回到了都统府，大太太还没睡，易宥伦告诉她易世江歇在百乐门了，她微微愣了下，也没说什么，笑着招呼两人进门。
　　此时的百乐门依旧灯火通明，谢明珠陪着易世江去了三楼的套房，进去后，易世江就去洗澡了，谢明珠叫人送来了一碗醒酒汤，他出来后就看到穿着石榴红旗袍的美丽女子坐在沙发上拿着勺子搅着一碗汤。
　　这一幕就好像发生过千千万万次，记忆中的人终于穿透层层迷障，来到他的面前。
　　他缓缓的走过去，谢明珠似有所觉，扭头就看到穿着白色浴袍的中年男子。易世江尽管已经五十来岁了，可身材依旧健硕，头发黝黑不见一根白发，他的五官硬朗，岁月为他镀了一层威严的气息却不曾带给他过多的皱纹。
　　他神色温和，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你叫明珠？”
　　“先生，我姓谢。”谢明珠笑得落落大方。
　　像，实在是太像了，连声音都像。
　　“你是在干什么？”他的嗓音更加的温柔，似是怕把眼前的人吓走。
　　谢明珠端起那碗醒酒汤，“给您要的醒酒汤，已经凉了些，您快喝了吧。”
　　易世江没有接那碗汤，他只是看着谢明珠，问她“家中可有姐妹兄弟？”
　　“只有一个表弟，从山东逃难的时候走散了，再也没见到过。”她的神情落寞了下来，将手里的汤又放回桌子上。
　　易世江看到谢明珠伤心，以为她是想到了凄惨的过去，就走过去虚揽住她的肩膀，她作势埋进他怀里轻泣。
　　易世江拍着她的脊背，“我会派人帮你一起找的。”
　　谢明珠抬起头，小脸上挂着两行清泪，眼圈红红的，看着就像一只可怜的小兔，从她嫣红的小嘴里缓缓吐出一句话：“多谢易先生。”
　　易世江看着她这张肖似逝去爱人的脸颊，多年来积淀的感情像是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他打横抱起怀中的美人，向着床榻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