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1916》陌冷墨

6、弟弟

　　第六章弟弟
　　清晨，天还未亮，杜府后院便忙活了起来，梳着小辫的婢女们手里抱着一件件锦衣，有华丽的洋装，也有清雅的旗袍。
　　她们忙忙碌碌，将华服装进几个檀木箱子里，放上樟脑丸。
　　她们的动静不大，但却把在树上栖息的鸟儿惊醒，它们挥舞着翅膀，从温暖的鸟窝飞到湿润的树梢，看着院中的忙碌，伸舌舔顺着美丽的羽毛，随后发出清脆的歌唱。
　　杜静柔从睡梦中醒来，缓缓睁开双眼，她没有立即起床，而是睁着大大的杏眼，看着床顶绣着兰花的帷帐，耳边传来阵阵鸟鸣。
　　她在思考回到过去的世界她要做些什么，这里对她来说是完全陌生的，她生活在和平安乐，生活富足的新中国，而这个过去的中国她只从书里和爷爷那里了解过。
　　现在是民国四年，袁世凯已经倒台了，接下来就是军阀割据时期了，现在的上海该是直系军阀管控。
　　她想找到爷爷，可她家的祖籍是河南，爷爷此时应还在老家河南，而她身处上海，依现在的情况她是没办法前往河南的，而且就算去了她也不知道爷爷的家在哪儿，从她出生起爸妈就把他们接去上海住了，后来再没回去过。
　　她想了又想，突然灵机一动，爷爷说易家爷爷是他年轻时的好友，那说明他们一定认识的，所以她可以通过易家爷爷来找到爷爷的行踪。
　　她记得这个易家是上海的军阀，手握重兵，在上海只手遮天，可不知现在的上海是否就是归易家军管。
　　她连忙起身叫了柳眠进来。“如今上海是谁在管？”
　　她这话有些突兀，但在她生病昏迷的半月上海的确换了个老大，所以柳眠也没有起疑。
　　“新换了都统，昨日刚到上海，听全叔说好像姓易，昨晚还在百乐门设了接风宴呢，本来老爷也是要去的，可您病着，老爷就推掉了。”
　　说完便服侍她穿衣。
　　她不太习惯，但身体还是没多少力气便没有推辞。
　　果然是易家，“你了解这个易家吗？”
　　柳眠歪头想了想又摇摇头，“不清楚，只知道他家有两位少爷，还有一位小姐，那小姐跟北平的富贵人家定了亲，本要在下月成亲的，可都统突然来了上海，小姐也只好跟着来了，也不知那小姐的婚事怎么样了。”
　　杜静柔点了点头，两位少爷，不知哪位会是爷爷的好友。
　　突然听到外面一声沉闷的响动，伴随着吵吵嚷嚷的叫声，皱着眉问道：“外面在干什么？”
　　柳眠已经给她穿好了衣服，是一件碧蓝色的旗袍，布料很是柔软。
　　她噔噔蹬的跑到门口，打开檀木门，伸长脖子张望，这时柳莹从旁过来，看到她伸着长长的脖子，上去就敲了一下她的额头。
　　“你呀，不好好伺候小姐瞎看什么热闹。”柳莹笑看着柳眠。
　　柳眠揉着额头，嘟着红润的小嘴，水灵灵的眼睛瞪着柳莹，侧过身子给柳莹让路。
　　“是小姐问我外面怎么了，我看看不行啊？”
　　杜静柔看着两人觉得好笑，便轻笑出声。
　　她的这一笑宛如天山上的雪莲突然绽放，缀在她如雪般洁白无瑕的面容上，弯弯的细眉下是她灿如星河的杏眼，小巧的琼鼻下是粉嫩的樱唇，她的美是岁月静好，是温柔如水。
　　两人看着她的笑颜，有些激动，小姐不爱笑，她们都记不起小姐上次的笑是什么时候了。
　　柳莹上前将她从床榻上扶起，让她坐在梳妆台上，问她今天想梳什么头。
　　“梳个简单些的吧，跟我讲讲外面在干什么吧。”
　　柳莹笑着往手上抹了一点头油，把她略有些枯燥的头发理顺。
　　“小姐不是要随老爷去美国学习吗？太太让人将您的行李收拾出来，老爷也要带着四少爷的，可不知为何，说什么他都不愿去，刚刚闹着要找老爷，一进院就跟抬着箱子的小斯撞上了，您的衣服掉了一地，太太心疼的不行。”
　　“那四少爷有伤到吗？”
　　“四少爷倒没事儿，奴婢来时见他已经进了正房了，该是找老爷去了。”
　　柳莹的手很巧，给她编了一条粗辫子，斜放在胸前，上面缠着淡蓝色的布带，在结尾处结成个蝴蝶结。她的唇色略淡，所以上了一点口脂，整个人瞬间有了气色。
　　“小姐要不出去看看？这次出行时间有点紧，老爷不回北平了，直接在上海码头走，到美国再和北洋大学其他人汇合，您看看可有什么忘记带的。”
　　杜静柔点了点头，慢慢站起来，还需柳莹扶着才不至于摔倒，她太久没下榻走路了，腿部肌肉要慢慢恢复。
　　柳眠过去将门打开，跟在两人身后。
　　她们一起来到正房，屋里的气氛有些僵，杜省身坐在正坐一手抵着膝盖，一手放在桌子上，眉头紧锁。
　　杜培煦站在他跟前，脸色涨红。
　　荣婧在一旁皱着眉双手搅着手绢，一脸焦急。
　　“爹，娘。”她的声音一出立马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原本僵硬的气氛松快了一些。
　　荣婧立马迎了过来，抚着她的手，拉她坐下，嗔怪她：“今日有风，怎么出来了？”
　　“娘，哪日都有风，我能一直都不出来啊？”
　　杜省身神色也和缓了些，吩咐柳眠回去拿件披风过来，柳眠应是，出了门。
　　杜静柔看了一眼悄悄打量她的四少爷，心里不禁一咯噔，他不会发现什么了吧，可就连她最亲近的身边人都没起疑，在她印象里原主没怎么跟杜家其他少爷小姐们接触。
　　“小煦在看什么？”杜静柔先发制人。
　　杜培煦脸一红，把头低下去，他的身板看起来不够硬朗，只比她小一岁，两人看起来差不多高，白白净净的脸上泛着红晕。
　　这个三姐平时不怎么搭理他们几个兄弟姐妹，今日竟然主动跟他说话，真是稀奇。
　　“没什么，只是觉得今日三姐气色好了不少。”
　　杜静柔笑了一下，“是呀，今日感觉身体好受了不少。”
　　荣婧很是高兴，忙询问她是不是曾医生的药喝了比以前好。
　　她笑着点头，杜省身看着她亭亭玉立的身影，脸色也更加柔和，嘴角也挂起了微笑。
　　预计明天上午就要启程，今日该让那傅先生做法把煞神除去了，真希望柔儿能一直健康。他心里想着这事不免就想到了傅望舒，那孩子倒是好学得很，下人禀报，他拿进府的行李里只有几本旧书，其中有本叫《海国图志》的，教他印象深刻。
　　再看看面前的亲儿子，他又开始头疼起来，就因为亲眼见过几个美国人打死了他娘店里的几个长工就说什么也不去美国学习，还说他在报纸上见过美国人是如何残害他的同胞的，他不要去美国学习罪人的文化。
　　文化和知识是没有国界的，更何况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师夷长技以自强嘛，他作为老师就应该将正确的思想先进的学术教给国家的新鲜血液，这个千疮百孔的国家还等着他们去拯救，深处苦海的百姓还在等着他们的英雄带他们脱离。
　　他长长的叹了口气，任重而道远，儿子既有自己的原则他也不能强硬打破，只要儿子走的是正道就行了。
　　想通后，杜省身抬眼看着杜培煦，“你既不想去那为父也不硬逼你，在学校好好学些本事，做事莫要鲁莽，一定要三思而后行。”
　　杜培煦瞬间开心了起来，双眸晶亮，笑容灿烂，不停弯腰道谢，欢欢喜喜差点蹦起来，样子有些滑稽。
　　杜省身被他逗笑，挥手让他直起身，荣婧看着俩人不再剑拔弩张，也高兴了起来。
　　“母亲，三姐，方才实在是对不起，将三姐的衣裳撞了一地，我这就把脏衣服拿走亲自洗了送来。”说着便真转身要侍从去寻脏衣服。
　　荣婧连连摆手，笑说：“不用了不用了，没掉出来多少，今早主院洒扫的早，地上泥水不多，我差下人洗就成了，你快收拾收拾上学去，给你请的假记得让老师消了。”
　　“那好，爹母亲，三姐，我走了。”说完便转身大步流星的走了。
　　杜静柔既然来了，杜省身便让厨房把早餐给端过来了，三人又商量了下要带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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