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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宴会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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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宴会1
杜省身看看一直给女儿夹菜的太太,再看看面带微笑的女儿,终于把嘴边的话说了出来:“柔儿啊,爹爹刚刚接到电话,北洋大学要选出一些老师带领学生去美国研习,父亲被选中了 。”
停顿了一下,他放下手中的碗筷接着道:“为父想带你和培煦一道去,到外面走走长长见识,往后身体好了便要多上学念书了。”
以前因为杜静柔身体不好的原因,在学堂念书总是请假,落下了不少课业,待煞神一除,她的身体逐渐好起来,合该好好念书的。
一听到杜省身要带女儿出国,荣婧就很是不愿,她也知道女儿该长见识,她也不愿女儿跟自己一样毫无本事,只能呆在这后宅蹉跎度日。
听说现在外面有好些女人做生意,她起先只觉荒唐,哪有女子整日抛头露面混迹商场的,可当二太太李月茹变成这样的女子,可以凭自己的本事养活自己,可以抬头挺胸的与老爷比肩而立,她也是十分羡慕的。
可她的女儿才刚从阎王殿被拉回来,她实在是不舍得跟女儿分开,可她又不敢违抗老爷,她只能把目光落在杜静柔的身上,满含希冀。
杜静柔想了一下,民国有钱人家的少爷小姐出国学习或游玩是比较常见的,杜府有很多原身的亲人,她怕还没摸清原身的性情面对这么多朝夕相处之人,露出马脚。
如果跟杜省身走,需要面对的人就少了许多,想通后她便点了点头。
“爹,我也想出去走走,就当散散病气了,说不定去国外看看洋大夫能彻底把我治好呢。”
荣婧顿时有些焉焉的,鼻头泛酸险些哭出泪来。
杜省身却是开怀大笑,忙给女儿夹菜,顺便也给妻子夹了些,他知道妻子八成是不愿的,待会儿还要安慰一下她。
待一家人欢欢喜喜的吃过晚饭后,杜省身和荣婧回到正院休息,进屋后荣婧伺候杜省身脱衣,杜省身看着她有点红的眼眶,叹了口气,说道:
“我们请了那么多的大夫,有几人说柔儿是郁结于心,她自出生起就没怎么出过宅院,我想着带她出去散散心该会好些。”
至于为什么郁结于心两人都心知肚明,年儿刚走时荣婧也怨过杜静柔,怨她不听话偏要去后山湖边玩耍,才四岁的孩童在寒冬腊月的天儿里掉进了冰窟窿,她是偷跑出去的,没有下人跟着,只年儿看见她偷跑出去,跟了上来,最后年儿跳下去将柔儿拖上岸自己却力竭无法上岸,最后活活冻死在冰窟里。
那时一家人还在北平居住,年儿走后,柔儿也害了一场大病,便举家迁往上海老家。
想到这些往事,荣婧忍不住哭了起来,杜省身抱着她,拍着她的脊背安慰她。
夜色上海,在这座光怪陆离,物欲横流的大都市里,每天都在上演着风格各异的戏,总有那么些人,心甘情愿的扮演者各种角色,演绎着各种桥段。
尽管,也许他们自己也并不喜欢,但,仍不忍就此杀青。然而,可以肯定的是,每天,都有人带着期望来到这里,每天也都有人拖着行囊离去。
歌舞升平的百乐门无疑是最鱼龙混杂地方,也是“演员”最多的地方。
在舞厅的角落有位身穿黑西装,面容俊秀的男子一杯接一杯的喝着解百纳。一个身着石榴红绣牡丹花修身旗袍的女子扭着婀娜有致的身子走到男子座椅的对面,一手端着一杯葡萄酒,一手抚着自己做过发型的头发。
“这位先生,一个人喝酒啊?”一句话从她艳红的嘴唇里说出来绕了不知有几个弯。
曾旭抬眼看了女子一眼,抬抬下巴示意她坐下。
“你是谢明珠?”
女子轻笑一声,回道:“您认得我?”
“之前在北平就听说过你的大名,上海有名的舞女。”曾旭又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哦?所以您出现在这里是慕名而来?”谢明珠举起手里的酒杯碰了一下他的杯子,而后轻啄一口酒水。
“那倒不是,只是出于工作原因,来上海定居了而已。”
谢明珠点了点头,“要请我跳一支舞吗?”说着,已经伸出了那只空着的手,微笑着看着曾旭。
曾旭接过她的手,两人起身,走到舞厅中央跳起舞来。
在他们后方的椅子上还坐着两个人,其中一人起身往楼上去了。
他敲了敲其中一间屋子的房门,里面传出低沉的声音:“进。”
他轻轻推开房门走进去,屋子以西洋风为主布置,地上铺着昂贵的羊绒地毯,屋顶巨大的吊灯使这间房亮如白昼。
沙发上坐着一个穿着浅蓝色长袍的男子,他戴着副银框的眼镜,将那双潋滟的桃花眼藏于背后,他鼻子挺拔,嘴唇浅薄绯红,皮肤异常的白皙,像是常年不见光的吸血鬼,浑身散发着清冷的气息。
他翻了下手里的报纸,等着来人汇报消息。
那人朝他鞠了个躬,才说道:“协都统,查清楚了,曾旭的确是因为救了杜家三小姐,被杜老爷留在上海的,杜老爷还给了他一套宅子。”
易宥伦又翻了一下报纸,“照这么说,曾旭该没问题的。”
站着的下属把腰弯的更低了一些,没接话。
“可为什么这么巧,刚查到他,他就来了上海,今晚正都统设宴,他怎么突然来了百乐门,他不是不近女色吗?”易宥伦放下了报纸,把眼镜摘下来放在桌子上,一手覆盖在双眼上。
“协都统,听说他下午的手术失败了,会不会是心情不好······”下属抬眼看着他。
易宥伦没有再说话,不管有没有问题,曾旭现在都不宜动。
外面的喧嚣依旧再继续,舞池中男男女女们搂抱在一起,舞动着身体划出优美的弧。
谢明珠的手搭在曾旭的肩膀上,笑着问:“我美吗?”
曾旭早知道他们座位后有人在监视他,他看着其中一人上了楼,而另一人看着舞池。他观察着四周,确信周围没有奸细,才开口说道:“我已经靠上杜家,现在名正言顺,应该无碍了。”
谢明珠也不在意他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而是继续笑着说:“那杜家小姐这次是真命不久矣了吧?”
“她这次本来就快不行了,吊着一口气,我用特效药激她一激,就当让她跟家人再团圆一回吧。“
杜静柔的病的确到了药石无医的地步,本就体寒更易病些,加之心有郁结,不想活的人就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活。
“你注意一些,攀上易世江对我们有好处。”曾旭神情严肃的盯着谢明珠。
谢明珠嘴角的笑停了一瞬,很快又重新扬起明媚的笑脸,甜甜的道:“好。”
突然,一道带着电音的说话声响起。
“大家静一静,今晚都统在楼上设宴,今日大家的一切花费全都减半。”
大堂管事的话一出,一楼舞厅都沸腾了起来,大家纷纷举起酒杯庆祝上海来了新都统。
“这新都统还挺大气。”
“那可不,初来乍到的,可不得四处逢源。”
“不过我听说这新都统以前是在北平跟着那位的。”
“北平来的啊,怪不得有钱呢。”
“那位如今倒台了,这新都统是为自己找了后路了。”
几位摩登少年正讨论的起劲儿,不妨那大堂管事就到了几人身后。
他满面笑容,微弯着腰,拿起侍者端着的盘子上的红酒,给谢明珠倒酒。
“明珠啊,待会儿上去给都统大人敬酒,可别忘了啊。”
谢明珠摇晃着红酒杯,对着他笑了笑,“知道了,管事。”